第49章生死月下救人夜
暈眩過後,我睜開眼睛,發現天已黃昏。
原來虛化把我帶進深山野林了,到處青草蔥蔥,野花芳香撲鼻,可我此時沒有心情來欣賞。我靠在一棵樹旁,身體還是麻痹酸軟的,手腳卻可以動了。虛化坐在我的對麵,我們中間隔著一堆篝火。他此刻正閉目養神。我向火堆的方向挪動了一下身體。
虛化冷哼一聲,睜開眼睛看著我說:“別想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樣,我有數不清的法子可以讓你生不如死。”我訕訕地停住了動作,對他說:“我餓了。”
他走過來扔給我一個包袱,都是幹糧。我把包袱往旁邊一甩,說:“我要吃雞。”他撿起包袱,伸手作勢要扇我耳光:“你!”我把臉迎上去,狠狠地瞪著他。他收回手,又回到我的對麵,盤腿坐著閉目養神,不再理會我。
“喂!”我又煩他,“你要把我怎麽樣?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喂,你要殺要剮總得給我個準信吧。喂!”他還是不理我,我又跑不掉,想逃,肯定是沒門了。林行雲就是一個商人,估計也沒有武功,且不說能不能鬥得過虛化,隻怕是連我的蹤跡都找不著的,我不是死定了嗎。
“也不怕告訴你,”他似乎改變主意了,跟我說起話來。“即使我沒有辦法將你的紅顏淚作為我成仙的引子,我也不會放過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成不了仙,我也要做天底下最快活的人,樂然王,可是還念叨著你呢。長懌侯當時說你為明千儀自殺了,不知情的人都信了,可是他哪能瞞得過我。紅顏淚的主人,是能隨便自殺的嗎,可笑!”
聽虛化說的這些人我感覺很熟悉,卻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是……”我沒來得及問出口,虛化卻魔障了似的,一頭撞向了旁邊的樹幹。我嚇了一跳,愕然地望著他。他捂著頭,嘴裏喊著痛,又不斷地把頭撞向樹幹,像是被人控製住了一樣。
天色已暗,辨不清東南西北,顧不得許多,我支撐著站了起來,慌不擇路地跑了起來。
可沒跑幾步,一根滾燙的木塊砸中了我的脊背,我悶哼一聲翻倒在地,後背又辣又痛,我再也爬不起來了。虛化像拎小貓兒似的拎起我坐起身,他的雙眼充血,隨時都要爆炸一般,頭撞得鮮血淋淋,看得我毛骨悚然。他惡狠狠地看著我:“林行雲是你什麽人,為什麽會七絕琴!說!”
他揪著我的衣服,衣服摩擦著我背部的傷口,我痛得通體發冷,掙紮道:“你放開我,什麽七絕琴,我不知道,林行雲是我什麽人我怎麽知道。”
虛化仰天大笑,笑中暗藏了無奈,大有悲歎大勢已去之感。他說:“七絕琴是一種失傳已久的攝魂術,七絕是斷絕七情,喜、怒、憂、懼、愛、憎、欲。實施七絕琴此攝魂術之人,非大愛之人不可。被攝魂之人聞琴音則斷絕七情,一切隨著攝魂者用琴音營造的幻境對其反應來行動。沒想到啊,我虛化竟敗在七絕琴上。”
我大惑不解,世間還有這麽神的琴術。虛化笑罷,將我一把揪起,抵在他前麵,扼緊我的喉嚨,在深山野林中大喊了起來:“林行雲,你出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虛化已近崩潰邊緣,抓著我的手不知輕重,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拖著我不斷地在林子裏走著,疑神疑鬼地到處張望,似乎生怕有人出現在他背後。
月亮不知道幾時升起來了,白色的月光照得林蔭道一片亮堂。前方一棵古老的大樹邊,林行雲走了出來,月光映著他千草色的長袍,他周圍的樹木花草似乎因為他而熠熠生輝,美好得不似人間。若不是他左手拿著一把劍,我甚至以為他是月下花前赴約前來的俏公子。我看得有幾分癡了,輕輕地叫他:“行雲。”
身後的虛化這才回過神來,加重了鎖喉的力道。林行雲冷靜地說:“放開她,我放你一條生路。”
“我憑什麽相信你。”虛化已經開始妥協,可不是,這世上誰不怕死。林行雲悠然自得地向我們走來,邊走邊說:“你以為我真的怕你了嗎?紅顏淚傳人是你能殺死的嗎?這世上對紅顏淚有意的,可不止你一人。”我狐疑地看著林行雲,他這話什麽意思。
虛化卻笑了:“林公子,這招對我不管用,可別忘了,方才七絕琴是你使出來的。若非你對這姑娘情深意重,七絕琴你能使得出來嗎?她我是殺不死,可是不代表我不能折磨她!”說著他便湊近我的耳後的發線使勁兒吸了一口氣。我一陣惡心,掙紮了一下,卻被他鉗得更緊。林行雲大喊住手,又問虛化:“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林公子覺得呢,”虛化陰森地笑了,“亂紅姑娘國色天香、冰清玉潔,若是我當著你的麵兒……”聽他笑著,我心底發毛,無助地看著林行雲。
“你閉嘴!”林行雲憤怒了,“你敢!我會叫你和你的主子生不如死!”
虛化收斂張狂,疑惑地問:“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你認為覺情宮有能力讓你的王爺主子傾其一生設的局灰飛煙滅嗎?”林行雲目光森冷,言辭霸道。我雖不知他說的是什麽,卻也明顯感覺到虛化的驚恐了,“你是覺情宮宮主!你竟然是覺情宮宮主!你竟然是……”他扼著我喉嚨的手漸漸鬆了,我趁著虛化失神之際,手肘用盡全力往後一頂,他大叫一聲,將我狠狠地一甩,捂著胸口喘著粗氣。我整個人飛向一棵大樹,眼看就要撞上了,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卻自己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裏。我睜開眼睛,看見林行雲焦灼的神情。我心中的大石沉了下去,我得救了。
卻在此時,一團黑影似乎從天而降,十幾個黑衣人在虛化身邊站定。“哈哈哈,”虛化張狂的笑聲再度響起,卻一邊責怪黑衣人,“你們怎麽才來!”十幾個黑衣人卻不出聲,隻一陣銳利的嘯音,十幾把利刀齊齊出鞘。我感覺眼前驟然一白,劍花如雪花般陣陣降落,森冷的寒意生生地擒住了我,我緊張地抓緊了林行雲。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似是安慰我不要怕。
“這兩個人就是王爺要的人,覺情宮宮主和紅顏淚傳人,要生擒!”虛化一聲令下,十幾個黑衣人將我和林行雲團團圍住。
林行雲急切地我耳邊說:“我設法將你送出去,我拖住他們,你一路向東,走到空曠的地方把這個射到天上去。”接著又往我手裏塞了一根拇指粗的短竹筒。我來不及點頭,黑衣人已經如龍旋風般逼近,林行雲護住我,銀劍出鞘,閃出奇幻晶亮的光影,阻擋密羅的刀網,霎那間我隻聽見無數刀劍互擊的金鳴之音。刀光劍影間,林行雲護著我以一敵十數個都略占上風,他長劍一劈,硬是在重圍中震開一道縫隙,他大喝一聲一掌將我震飛。我倒在草叢裏,摔得七葷八素,心知我在隻會讓他分心,我顧不得疼痛,爬起來拔腿就跑。
我不敢回望,隻是徑直往前衝,把林行雲叮囑我往東的話拋到九霄雲外。身後的打鬥聲依舊在耳邊響著,我很想回頭看看林行雲,卻是不敢。月亮不知幾時躲進了雲裏,我機械地在黑影幢幢的叢林裏不斷往前奔跑。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來,我已經認不清前方的路,胸口又漲又痛,眼前不斷出現花草樹木黑魆魆的重影,裙子被沒有來路的荊棘樹枝撕扯,耳邊響著森然而清脆的裂帛聲,偶爾有不知什麽動物從我的腳邊飛竄而過,我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
我倒在地上,喘著粗氣,雙手撐著地,看見一個黑影,對方一陣冷笑:“跑得還挺快。”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虛化:“你到底想怎樣!”理智也慢慢回來了,我這才記起林行雲給我竹筒,原來我一直都緊緊地握著,如今正抵在我的右手下。
虛化低頭探向我,我將竹筒舉到麵前,威脅他:“你別過來,我有暗器。”他笑得更歡了,我寒意陣陣,雙手胡亂地摩挲著竹筒,竹筒一頭似乎有一根線,我使勁兒一拉,呼的一聲,一團火竄了出去,虛化猝不及防,那團火正擦他的左眼角而過,飛向天空!他慘叫一聲倒地,捂住眼睛殺豬似的叫了起來。
我緊張得氣都喘不過來,也不知道要繼續逃,驚恐地看著發狂了的虛化,他忽而一挺而起,哀嚎著伸手向我,我才反應過來要走,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被他一手抓住,我掙紮著不知所措,胡亂抓著他的右手用盡全力一咬,他又一聲慘叫,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力氣,將我狠狠地往旁邊的樹木一砸。我的腰好像斷了似的,悶哼一聲,直挺挺地躺在了草叢裏,卻聽不見虛化的聲音了。
閉上眼深呼吸一下,痛楚蔓延全身,我睜開眼,看見眼前的一幕,眼珠似乎要爆了出來,虛化正舉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向著我,他麵目駭人,左眼空洞洞地,正往外滲血。
“啊!”我驚駭得尖叫一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