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男子夜探
又是夜幕降臨時,沈默依然沒有醒來,我坐在床邊,看著沉睡的他,心中積鬱,思緒萬千。
置之死地而後生——聽簡丹的意思,這才是救沈默的“指導精神”。現在大家都是在等那個置沈默於死地的契機。
我細一想,突然有生出幾分挫敗感,對沈默的病,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主動權,都是被動地等待著所謂的時機,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可以一招製敵嗎?還有,在青花鎮的時候,伏先生說無憂焰一旦現世,非仙魂不能治,隻怕人間又會有一場浩劫,這個說法被花婆婆完全否決了,可是我卻不這麽想,伏先生的醫術並非不及花婆婆,隻能說術業有專攻而已。這個“仙魂”、“人間浩劫”會跟我的穿越有關係嗎?
盡管天儀國並非我所知的朝代,但是我相信,世間萬物應該是平衡的,真正的顧心離本應死在十五歲的生辰,而我借屍還魂,無論怎麽說,都算是顧心離的重生,打破了這個平衡,相當於改變了曆史,那麽我應該在這兒有我該完成的使命才對。
床上的沈默仿佛有了動靜,我回過神來,看見沈默幹裂的唇動了動,似乎在說話,我側著耳湊近他,聽見他斷斷續續不成句的囈語:“走,你走……我不後悔……不要……對不起……”不知道他在什麽混沌的夢裏沉淪著,又聽見他聲音沙啞地低喊了出來:“水……”
我端著茶杯,仔細扶起他,慢慢地喂他喝下,他嗆了一下,我趕緊擱下杯子,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他咳了幾下,張開眼,看見是我,別過了頭。我輕輕放開他,說:“藥在爐子上,奴婢去看看火。”
廚房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剛踏進門,藥味撲鼻而來,我忍不住皺緊眉頭,見采月一人守著爐火在打盹,我過去拍了拍她:“采月姐,你也累了,回屋睡吧,這兒有我呢。”
采月嚇了一跳,立馬清醒過來:“對不起,離姑娘,采月不是故意的。”我無奈,在她的思想裏,身份尊卑根深蒂固,盡管我過去是和她一樣奴婢。之前我就跟她說過,不管我是什麽侯府上賓,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用拘禮,但是她惶恐無比,做不到。
費了一番口舌把采月勸回房休息,我小心翼翼地斟好藥,折返沈默的臥房。端著盛滿藥的碗轉過回廊,突然,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力量,將我撞了一下,手中的碗翻倒了,滾燙的藥汁淋滿了我的手,我來不及驚呼,嘴巴被背後伸過來的一隻大手緊緊捂住,我拚命掙紮,來人在我耳邊低聲說:“我不會傷害你,你答應我別喊,我便放開你。”是個男的。
我點了點頭,捂著我嘴巴的手也鬆了,我趕緊逃離他的鉗製,向前奔,不料沒走出幾步,他便再次抓住了我,有點氣急敗壞地說:“你再逃,我就把你那兩個忠心耿耿的丫環和護衛殺了。”我一聽,趕緊停止了掙紮,他怎麽知道路兒和楊燁,他是什麽人?
見我不動了,也不喊了,他鬆開我,說:“記憶沒了,可性子還沒變,還是那麽重視下人。”言語中分明有掩飾不住的笑意。聽他的口氣,分明是以前的熟人,是什麽人呢?他身材頎長,一身黑衣,臉也蒙住了,四處光線暗淡,我連他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睛都看不清楚。見我不說話,他又問:“你為什麽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很擔心你,幸虧你那兩個活寶一找到你還知道去通知剛巧在京城的我,否則你還不知道要飄到什麽地方去。你被什麽人救了?誰那麽厲害,連我的人都找不你,他居然能把你給救了。”這人還挺自信,很厲害嗎?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我沒心思聽,打斷他說:“你是什麽人?我們是什麽關係?”
他又笑了,說:“你不是說對我至死不忘的嗎,我的小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像一聲驚雷把我震住了,顧心離許了人家!?我的天啊。長懌侯的未來女婿,想必也不是平民百姓,那他是什麽人?
看我半天回不過神來的樣子,他說:“別想了,跟我回玄洲,讓你的家人慢慢幫你回憶吧。”
我掙開他拉著我的手,說:“公子,男女授受不親,請你自重,我暫時還不能跟你走。你走吧,我的事情辦完了自然會回去,勞煩公子跟我的父親說一聲,讓他寬心。”
“你有家不歸,紆尊降貴在長安侯府當個小丫環,你到底想做什麽?”他居然質問起我來。
這什麽未婚夫啊,不依不饒的,我不想和他糾纏:“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在這兒不適宜,就快走,別驚動了長安侯,對誰都沒好處。”
“想走?沒那麽容易。”一個我不想聽到的女聲突然傳過來,我一看,安若素從黑魆魆的樹影底下走了出來,得意地一哼。
“你少管閑事。”未婚夫同誌還有閑情去管安若素這個路人甲,也不看看這兒是什麽地方,我不管安若素,恨恨地朝著眼前的男子低吼:“你走不走,不走我立刻死在你麵前。”我說著便拔下了頭上的桃木發簪,抵著自己的喉嚨,他深深歎息一聲,向上一躍,躥上了房頂。
與此同時,安若素大小姐也高聲嚷嚷了起來:“來人啊,有刺客啊——”
“你給我閉嘴!”我試圖恐嚇她,“侯爺的吩咐你難道不明白嗎,如今還是你能隨便誣蔑我的時候嗎?”
安若素冷哼:“那就試試看,未婚妻,哼,你這個私通外人的婊子。沈默是我的!”說完她又繼續嚷嚷。我無視她,彎腰收拾好碎掉的瓷碗,往廚房放心走去。
卻聽見啪的一聲,緊接著就是委屈的哭聲,“世子……你要若素做主啊。”是安若素另外一個頻率的聲音,嬌豔欲滴。
我回過頭,傻了,安若素捂著臉,奔向不遠處緩緩走來的沈默,以及沈默身後的護衛。
“世子,若素聽說您醒來了,過來看看您,沒想到碰到心離姑娘和一個蒙著麵的黑衣男子在那邊鬼鬼祟祟地說著話,那男子還說心離姑娘……”安若素哭得梨花帶雨,說著這兒停頓了一下。
沈默冷冷地看著我,臉色蒼白,眼裏藏著深深的不信任:“往下說。”
得到鼓勵,安若素更得意了:“說心離姑娘是他的未婚妻,還說她來侯府當丫環有陰謀。他們二人被若素發現了,心離姑娘放走了黑衣男子,還威脅若素說如果我泄露了她的秘密,就殺了若素……”
我聽她添油加醋地說著,通體冰涼,再望向沈默的時候,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看著我,卻始終不說一句話。
“來人,把她抓起來,交給方管家,待他稟明侯爺,再行發落。”安若素見如此情景,得意地發號施令,也學乖了,知道把我交給方管家。
而一旁的沈默,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