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讖記現世
時間仿佛過去很久,我醒了過來,我感覺自己力氣盡失,整個人倚靠在浴桶邊沿,半眯著迷蒙的眼,看著周圍,場景又回到了冰窖。
身體的疼痛慢慢消失,冷熱交替感隨之襲來,我已感覺不到身邊有沈默的溫度。刺骨寒意襲來,我全身痙攣,時不時地抽搐著,雙手忍不住撓著浴桶,吱吱作響;卻在呼吸間,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身體深處湧出,寒意瞬間消退,我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著一般,手腳不聽使喚地掙紮著,我終於忍不住,淒厲地喊了一聲。
尖叫聲中,我聽見冰窖的門緩緩移動,轉過頭一看,是婆婆和簡丹。
“不好!”婆婆一聲驚呼,奔過來握緊我的手,又吩咐簡丹,“快,將心離的真身抱起來。”
我看見簡丹從水裏撈起我的真身,背到我的旁邊,婆婆抓著真身的食指,輕輕地點了一下我的額頭,突然,我的靈魂又變成一股氣體,咻的一聲從花精的身體被吸走,花精的身體漸漸消失了。我回到自己的身體,冷熱感消失,隻是全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我感覺鼻腔有一股水流湧進,嗆了一下,鼻子剌剌地痛,睜開雙眼,看見婆婆似乎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沈默還是閉目浸泡在浴桶裏,仿佛從來不曾從深沉的夢中醒來過一般,方才的一切如同夢一場,了無痕跡。
可簡丹卻喊了出來:“婆婆,你看。”婆婆看了我一眼,神色凝重起來。我隻感覺額頭津津的,不解地看著她們:“怎麽了?”婆婆沒回答我,隻吩咐簡丹送我回臨風居休息。
從荒園出來,暮色沉沉。聽簡丹的囑咐,服過寧神丹之後睡下,很快便安安穩穩地睡著了,一個夢都沒有做。從來沒有睡過這麽安穩的覺,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支著身體起來,發現渾身上下依然酸酸軟軟的,如找不到著力點一般。
在屋子裏走動了一下,舒舒筋骨,不經意瞥見鏡子裏的自己,愣住了。我在梳妝台前坐定,撥開額前淩亂的劉海,發現眉心的黑色胎記已經變成了紅色,赫然是一朵微小的彼岸花的形狀,我幡然了悟,原來我眉心的印記一直就不是什麽黑蜘蛛形狀,之前根本就是彼岸花,隻是被顏色誤導了。
此時,簡丹推門而入,手裏端著餐盤,看見我,她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瓷器餐具碰撞得玎玲作響,她突然對著我屈膝欲拜,我趕緊上前扶著她:“丹兒你要做什麽?”
簡丹如夢初醒一般,怔怔地看著我,喃喃說:“天威難犯,眾生回避……婆婆說得沒錯。”
“什麽?”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婆婆說什麽?世子如何,他醒了嗎?”
她猶豫了一下,說:“婆婆,離開侯府了。世子……世子醒過來了,完全康複,但是性情大變,或許,這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一時接受不到那麽多變故:“什麽意思,婆婆為什麽離開侯府,世子如何性情大變?”
“婆婆其實是個半仙,她修煉有大神通,卻沒能脫離凡胎,躲不過生老病死,她強行將你的生魂逼出體內,又擅自讓生魂霸占花精的身體,破壞了花精的修行,是為造業,已經應劫到天地人交界之地去了,隻有修的福祉足以彌補所造的業障,才能重返世間。”簡丹細細地解釋到,我半知半解,知道婆婆為了我,觸犯了所謂的天條,現在可能在受苦受難。
而關於沈默,簡丹不再贅言,隻是拉著我走出了房間。
臨風居院子裏正發生的一切讓我猝不及防——暖暖的陽光氤氳下,絲竹聲綿長而哀怨,靡靡之音彌漫著整個庭院,揮之不去。雲月瑤、紅衣還有毓秀,以及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歌姬舞姬,這些我差點已經忘卻的幽蘭坊的美女們,一個個忘情地簇擁在沈默身邊,言笑晏晏,且歌且舞。沈默慵懶地依靠在一張矮幾上,一手舉著酒壺不停地往嘴裏斟,他頭發淩亂,衣襟鬆鬆垮垮,好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
樂聲嬉鬧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眾人定定地看著我,一動不動,眼裏似乎有我不明所以的懼色,過了一陣,沈默淡淡地招呼一聲:“誰允許你們停下來的。”於是,各種聲音再度交匯響起。
行為乖張、浪蕩子弟……這是我以前聽來的,對沈默的評價,難道這才是真正的他?
這時,沈默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朝我走來,湊到我跟前,低聲地拖著長長的尾音說:“你叫什麽名字?聽說,是你救了本世子?可是,為何本世子隻記得與你欲仙欲死的纏綿……”
我萬萬沒想到,他不僅沒記起所謂的前世種種,就連我是誰都忘記了。我僵直著背,木然地對他說:“世子,請自重。”
“哦?現在來演貞女烈女了,昨夜似乎……”他軟軟地說著,我幾乎覺得他這張俊臉有點麵目可憎,我怒斥一聲:“你給我閉嘴!”
此言一出,場麵再度僵住,一片死寂。
沈默似乎一怔,出乎我意料地,並沒有動怒,而是嬉笑著領著一群美女走出了臨風居。我整個人癱軟了下來,旁邊的簡丹伸手攙著我,默默無言。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原諒我二哥吧。”不知何時,沈黓來了,他帶著懇求的語氣說。簡丹默默地退了下去。
沈黓伸手攙過我,低聲說:“我準備今夜連夜出京,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來跟你告個別。”
“是嗎?恭喜你,答應我,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我無力地說。我來到天儀國那麽久,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多得讓我難以承受,唯有沈黓的事,似乎竟然是唯一值得高興的事。
“二哥的病剛好,一切隻是過渡時期,這是大夫說的,他不會永遠都這樣的,你不要怪我二哥,他終有一天會真正好起來的,請你一定要給他機會。”沈黓安慰我。
我不置可否,隻是默默地想著一些毫無邊際的事。
沈黓看我沒反應,又說:“不管二哥以後如何,你對我們侯府的大恩大德,沈黓沒齒難忘,有朝一日定當湧泉相報。”
我不需要湧泉相報,我隻想知道,為什麽沈默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婆婆會受到業報,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