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見麵宣戰
歸晚園是我母親生前住的地方,很僻靜的院子,聽說她好靜,不喜被打擾,所以才會以長懌侯最寵愛的妾室這個身份住到長懌侯府裏最不起眼的角落裏。院子裏植滿了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草,冬天裏也鬱鬱蔥蔥,生意盎然,還有一棵古老的枝葉繁茂的合歡樹,樹下掛著一把秋千,還有一副石頭桌椅。我覺得,她也應是一個恬淡的女子。
歸晚園自母親去世後一直空置,以前的心離是住在父親的大院子裏的。園裏一切如母親生前的擺設,聽說父親會常來這裏憑吊母親。我以尋找記憶之名主動提出住在歸晚園,父親欣然答應。除了路兒,父親還讓管家撥給我四個丫環,我幾番推辭,想到要路兒一個人打理一座院子,於是就收了兩個,她們倆一個叫秋兒一個叫冬兒,也才十六歲。
在新家的第一夜,睡得很安穩,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坐在床邊發呆,才發現自己的生物鍾還沒從長安侯府的丫環身份中調節過來。所以當秋兒冬兒進來時,嚇了一跳:我比她們早,她們沒及時服侍好,失職。二人連連告罪,我再三申明不怪她們,又乖乖地讓她們一一服侍妥當,才寬了她們的心。
早飯過後,我便開始無所事事,在歸晚園裏東摸摸西摸摸,秋兒冬兒亦步亦趨,影子一樣跟著我,我周身不自在。好不容易想了個法子支開她們,來到了母親的書房,想多了解一下這個母親。
書房幹淨簡單,看來這兒平時也是有人打理的。東麵靜靜地擺放著一架古箏,母親善箏,那麽心離的古琴是誰教的呢?西麵是一個高大的書架,上麵整齊地列著書籍;北麵牆是書桌和一個大窗戶,寬敞的書桌上井然有序地擺放在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副攤開的肖像。我走近了一看,發現是一幅工筆畫,畫中人是一個妙齡女子,眉目間與我有幾分相像,想必就是母親了,她穿著薄荷色衣裙,坐在高台上彈琴,一束類似現代追燈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神情專注,很是動人。
記得沈黛的母親曾說過我像她的姑姑,以沈黛母親七公主的身份,看來我母親與她應該沒有什麽關係,而我也聽路兒很隱晦地講過,母親出身青樓,當年父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母親迎進侯府來的,而老侯爺,也就是我的祖父,還因此震怒。
看來上一輩的故事也不簡單,我現在一不小心成了千金小姐,看來以後的日子都是長日無聊了,可以找機會深度挖掘一下,寫寫小說,說不定能整本山寨《紅樓夢》出來。我八卦地想著。
不經意望向窗外,一陣疾風刮過,合歡樹下的秋千輕輕搖動了幾下,我突然來了興致,拾起裙擺走了出去。
南方的暖冬就是好,若現在還在京城,我怕是恨不得躲在被窩裏冬眠,而現在,我可以興致勃勃地準備蕩秋千。伸手試了試力道,怕它年久失修把我摔個不雅的姿勢出來,果然,我還是有先見之明的,樹上的繩子鬆了,怎麽辦呢?一時秋千癮犯了,又找不到人幫忙,路兒和楊燁因為護我有功,被準了假回家看望親人了。我四下裏看了一陣,想著秋兒冬兒應該不會那麽快出現再度被我嚇著,於是我捋起寬大的裙擺——爬樹!
樹幹很大,旁支多,我三下兩下爬了上去,整個人趴在上麵,跟那粗繩子較上了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找到了竅門——此時,樹底下走進一個披著月牙白披風的男子,我打了個激靈,糟糕,是誰?!我巴緊大樹枝,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披風男子慢慢走出樹蔭,我長舒了一口氣,卻在眨眼間,看見他又退了回來,彎腰撿了什麽東西,站直身,頭也沒抬一下,右手迅速地朝我這個方向發射了什麽,我暗自叫慘,隻覺抱著樹枝的手一陣劇痛,我哎喲一聲,鬆了手,“啊——”我驚恐地拖著尖叫聲,看著自己像倒栽蔥一樣往樹下栽下去,詭異的是,墜落的過程中,我還與披風男子四目相對,看見他滿眼的驚訝。
我閉緊眼睛,咬緊牙關等著與地麵來個親密接觸,卻在下一秒落入了一個有力的懷裏。我眯縫著眼偷看了一眼抱著我的人,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組合起來還真不賴。
“你看夠了嗎,可以下來了吧,我的未婚妻?”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啊,竟然是他,那個愛管閑事的未婚夫!我狠狠地一掙紮,吼道:“放開我!”
結果他就真的放開我,像扔棉被一樣鬆了手,啪的一聲,終於殊途同歸,我摔了個狗吃屎,而且是在這個不招人喜歡的未婚夫麵前!
反正都那麽糗了,我索性破罐破摔,趴在地上狠狠地捶地,懊惱地道:“啊——!氣死我了!”喊完不顧疼痛,迅速地爬了起來,踮起腳尖,指著他的鼻子劈裏啪啦地質問:“易寒蕭,你知道我在樹上故意朝我發暗器的對不對!?我幾時招你惹你了,趁機打擊報複是吧,你是男子漢嗎!”
他愣了一下,我乘勢而上:“看你一副獐頭鼠目的樣子就不是好人,我恨不得打完你前胸打後背,跟我個小女子過不去,還對我動手,你丟人不丟人!”我邊說邊看著他招架不住的模樣,心裏笑開了花,哈哈,心離,我可替你出了口氣了。
我為什麽會對這個隻見第二麵的人發難呢?哼,易寒蕭,我的未婚夫,不僅不守“夫”道去試著喜歡我,以前還常會捉弄我,全然不顧我的麵子,迷戀一名青樓女子,為該女子一擲千金,弄得尚未及笄的我就像個棄婦一樣,整個玄洲府滿城風雨人人皆知,我都沒臉出門,某一天我終於鼓起勇氣去城隍廟進香,結果卻被神秘人物劫走了,從此長達半年音訊全無!
這回我算是借題發揮,公報私仇地替以前的心離出了一口氣。其實我對易寒蕭對我的態度並不怎麽在意,畢竟我對他毫無感覺,隻是好奇,我父親和他父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兩家也已有婚約,他們倆怎麽能由得易寒蕭這樣胡來,難道其中還有隱情不成?
天知道。
易寒蕭終於想到反駁我了:“半年不見,果真當刮目相看啊,口齒伶俐多了,也粗俗多了,跟個市井潑婦一樣。失了記憶,難道連感情修養都失了?從前叫我都是易哥哥前易哥哥後的,現在竟然直呼名諱了。”
我不禁翻白眼,什麽玩意兒,自己不喜歡人,還不許人不再喜歡他!我瞪了他一陣,說:“你知道顧心離這半年來都經曆了什麽嗎,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我告訴你,顧心離死了,現在在你麵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人,她不會再圍著你轉,不會再一心一意等著你來喜歡她,你愛誰誰吧!”
是的,顧心離重生了,我也重生了。顧心離不會再癡癡地對易寒蕭,而我,已經從那個人的生命裏徹底退出了。
看著這個有點自以為是的未婚夫,我突然有了點新想法——與人鬥,其樂無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