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公子尋歡
正月十五夜,正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如此大好時光,豈容錯過。
於是,歸晚園中四小姐的房中就隱隱約約傳出了這樣的對話——
“來嘛,你就從了本公子吧,乖,把衣服脫了。”
“小姐,不要啊,侯爺知道了會責怪奴婢的。”
“我們偷偷進行,神不知鬼不覺,爹怎麽會知道呢?你脫是不脫,你不脫我過來幫你脫了。”
“小姐,您是大家閨秀,怎麽可以……我們這樣不行的……”
終於,我的耐性磨光了,把一套男裝往床上一拋,說:“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喝花酒多瀟灑多有趣的事啊,居然不想去,沒誌氣。”說完我就不合時宜地搖著折扇,儼然一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往房門走去。
路兒跑過來將我拖著,說:“小姐,小姐,你等等路兒,你對玄洲不熟,路兒怎能讓你一個人出門,路兒隨你去就是了。”我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剛才磨磨蹭蹭的,不像話。”
趁著暮色正濃,我和路兒從後門溜了出來,往最繁華的街市走去。
整條長街亮如白晝,各式花燈已經亮起,遊人如織,有紮堆的全家老小,有成雙成對的男女,也三五成群的公子哥兒,甚至還有帶著兩個丫環就出門的嬌小姐。看來天儀國的風氣不是一般的開明,好事,我也不用擔心稍不留神做了點什麽事就被浸豬籠,想著,就不自覺地笑了。
“小姐小姐!”路兒猛地拍我,“易……易公子。”我隨著她指著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那個家夥,優哉悠哉地走在前麵,身後跟著一個小廝,夜生活也挺豐富嘛,沒準又是去找老相好了。我轉過頭來一戳路兒的腦袋,沒好氣地道:“鎮定鎮定,又不是見鬼了,你叫我什麽來著,再叫一次。”
“小……公子。”路兒訕訕地絞著寬大的衣袖,瞅著我喊。
“走吧,帶路,我們要比他快一點到目的地。”我拉著路兒放開的步子往前走。
路兒傻傻地問:“去哪?”
我又忍不住白了這個傻妞一眼:“你說呢,你以為我們的易公子真的是想出門看花燈來的嗎?”
暖芳院是玄洲的第一青樓,規模之大,不亞於京城的風雨樓,隻是格調似乎沒風雨樓那麽“高”。我站在暖芳院的門口,看著門前衣香鬢影,一水兒嫩生生的姑娘不停地向路人招手,嬌滴滴地攬著生意。
路兒有點怯,躲在我身後,我挺起胸膛,從容地經過一群特殊職業者,帶著她走了進去,裏麵又是一番天地——
並非我想象中的燈火通明,大堂一片昏黃,是散在各個角落燭火營造出來的特殊氛圍,猶如我前世極有情調的咖啡館一樣。暖芳院主樓是四方形的三層樓房,中空,一樓大堂中央是一個小型的水上圓形舞台,舞台四周都有階梯連接地麵,舞台有半層樓高,觀舞台最適合的樓層是二樓,所以二樓都是包廂,舉目望去,三樓的似乎又是一般的雅座了,想是離舞台視線不好的緣故吧。這個格局不必京城風雨樓的設計差。我暗暗稱讚。
“公子,您有何吩咐?”一個小二過來招呼我。我沒看他一眼,繼續四處環顧,問:“今逢元宵佳節,不知暖芳院有什麽新奇玩意兒?”又示意路兒打賞他一錠銀子。他手腳麻利地收好銀兩,說:“公子是外地人吧,您算是來對日子了,今晚啊,長思侯府的易寒蕭易二公子的紅顏知已玉人歌姑娘親自登台,為諸位嬌客表演節目,算算日子,玉姑娘都有半年不曾登台了,您看,暖芳院今晚這源源不絕的客官可都是為了玉姑娘而來的。”
我一聽就忍不住來氣,這個易寒蕭賤得可以,人家姑娘都打著他紅顏知己的名號來給他戴綠帽子了,他倒是拿人家當寶貝,我的顏麵何存,長懌侯府的臉麵何在?我在母親靈位前說過的都還算數,我要承擔起我這個身份的一切,易寒蕭,今晚我陪你玩到底。
“公子……”路兒悄悄地提醒我,“我們今晚是來……尋歡的。”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拳頭都握得緊緊了,指甲戳著手心發痛。哼,很好,我今天就是來尋歡作樂的。
花重金包下了暖芳院在二樓為易寒蕭預留包廂的隔壁,留小二問了些玉人歌的事,但他一問三不知,知己知彼是做不到了,隻好靜觀其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公子,你準備怎麽做?無論你如何,路兒都站在你這邊,隻是……”路兒一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張狀態。我一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放心,本公子是個有素質有修養的人,不會潑婦氣發作,在暖芳院上演一個原配河東獅吼的戲碼的,把你的心放回到你的肚子裏,好好看戲吧。”
我隨意掃了一眼一樓的情況,舉杯輕輕沾了沾杯中酒,花香撲鼻,入口甘醇,好酒!我舉杯向對路兒:“來,陪我喝一杯。”
一杯酒下肚,路兒也似乎放下了尊卑觀念,陪我一飲而盡,繼而癡癡地看著我說:“路兒覺得,小……公子你此番曆劫歸來,整個人都變了。”
“是嗎?”我笑笑,“那路兒覺得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呢?”怎麽可能不變呢,別說我和這具軀體分屬兩人的區別,就是我這個靈魂,飄然而至,在這個時空也經曆了不可想象的變化。
“活了,路兒感覺現在的小姐,整個人都活了起來,變得十分有生命力,好像花兒都會因為公子的微笑而綻放一般。”路兒猶豫了一下,繼續說,“若說以前的公子隻是一副美麗的軀殼,不能討易公子喜歡,也情有可原,可是現在的公子,是哪個男子看了都想來疼愛和嗬護的。”
我自嘲一笑,無言以對,轉過頭看著樓下的男人們摟著不知道多少人抱過的肩膀,個個卻依然喜不自禁,我都有點不忍心看了。男人真是個奇怪的動物,受不了自己專屬的女人紅杏出牆給自己戴綠帽子,卻又能忍受青樓裏“一雙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萬人嚐”的女子對自己曲意逢迎。
這時,聽見隔壁有了動靜,是青樓老鴇兒親迎易寒蕭的客套聲響,又說易寒蕭的到來令她這兒蓬蓽生輝又吩咐上酒上菜好生招待的,易寒蕭始終沒說什麽,都是聽見他身邊小廝的聲音。我就奇怪了,易寒蕭不是常來嗎,也是老鴇兒的女婿一員了,犯得著這麽隆重嗎?
不多時,水上舞台嘭的一聲燃起一束火花,歡呼連連。接著舞台上空三樓頂部一團火焰旺盛地跳躍起來,一麵銅鏡吊在上麵,將火光反射回來,營造出追燈的效果,我心中一歎,誰是舞台設計,好聰明的人。
火花散盡,樂聲漸起,一群舞姬翩然起舞。我對著歌舞興趣不大,倒是路兒看得很歡。我獨自斟酌,半柱香的功夫過去,我已經喝了一小壺。“公子,玉姑娘要出來了。”路兒興奮地喊。
我循聲望去,一個纖弱的女子一襲白衣,白紗蒙臉,懷抱琵琶,坐在大鼓上,由四個男舞姬抬著走上舞台,至舞台中央,大鼓平穩擺下。女子揭開麵紗,環視眾人,爾後對著易寒蕭的方向嫣然一笑,眸中溫柔如水。同時,四聲鼓聲次第響起,女子垂下眼簾,信手撥動琴弦……
那彎彎新月眉,那剪水雙瞳,那溫柔的笑容……砰的一聲,我手中的杯子落地,我伸手撫撫頭,我是不是醉了,不然,我怎麽可能在青樓裏看見我前世的好姐妹呢?我一定是醉了,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