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花祭易人
花朝節如期舉行。
顧媞作為花神子參加花朝節，無疑是給近期因連環凶殺案而惶惶不可終日的玄洲老百姓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們相信長懌侯不會讓自己的女兒以身犯險，相信他會確保花朝節的安全，所以，他們攜家帶口出席了這個盛大的節日。
花朝節當日，萬人空巷。玄洲城中主幹道，老百姓自覺地站在路的兩旁，神情肅穆，靜候花神子的經過，連維持秩序的人都不需要。
盛裝的顧媞蒙著臉，坐在四麵無遮攔的轎子裏，眸子裏透著令人捉摸不到的神色，顯得那麽神聖不可侵犯。
轎子過處，老百姓有秩序地隨行，慢慢地匯成遊行大軍。今天的目的地是花神廟。
我和路兒混在人群中間，隨著人潮方向走。
成為花神子不能說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昨晚，連一貫寡言的大娘顯得有些興奮。可是以父親對此事的冷淡態度來看，他似乎並不太滿意顧媞的做法，不過他還是如老百姓所想，做了些安排，讓二哥負責今日的“安保”。
“路兒，今天你看見易寒蕭了嗎？”我四處張望，不解地問。
見路兒搖了搖頭，我自言自語：“不對啊，他怎麽會缺席。”
花神廟在望，花神廟前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花祭的高台，紅色的地毯從廟門一直延伸到高台前。按往年的習慣，顧媞需要先行到花神廟的花房中沐浴淨身，準備祭祀儀式；而老百姓需先行到廟裏祭拜花神，繼而等待花祭的舉行。
兩個粉衣侍女攙扶顧媞落轎，進入花神廟後，老百姓也紛紛尾隨她入廟中祭拜。進了廟，我一抬頭，看見大殿中央的花神雕塑，隻見她身姿綽約，眉眼間流露一派祥和之氣，隻是——我定睛一看，她的臉卻是蒙上的，隻露出一雙美目……
“小姐，夫人和二夫人在那邊，我們過去吧。”路兒指著遠處花房邊上的廊子，我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從來花朝節玄洲兩大侯府都隻是派代表參加的，今年長懌侯夫人親臨實屬特例。我對兩位長輩行了禮，恭敬地站在一邊。二娘性子隨和，是陪著大娘來的，看見我，親切地拉著我說話。
吉時將近，廟中老百姓都已進香完畢，到外麵候著了。廟祝遣花祭童女來尋我們，請我們到花祭台準備觀禮。大娘卻心有所慮，道：“媞兒進去那麽久，怎麽一點聲息都沒有？”
童女解釋道：“夫人請安心，吉時一到，花神子自會……”
“啊——”童女話未說完，卻突然聽見花房中傳出顧媞的一聲慘叫。在場人包括我，無一不神色各異。慘叫聲後，屋內再無別的聲音傳出。
大娘臉色大變，衝裏麵喊：“媞兒！媞兒你怎麽了？”童女也有點不安，但是還理智地攔住想要衝將進去的大娘，說夫人你不能進去，會衝撞了花神子，不吉利。二娘也在一邊拉著大娘，說：“姐姐，稍安勿躁，媞兒不會有事的。”
過了一會兒，顧媞的聲音再度響起：“娘，媞兒沒事。”
我旁邊的三人停止了拉扯，顧媞又說：“四妹可有來了？勞煩童女去把長懌侯府四小姐過來。”
“三姐，我在。”我不解，她找我做什麽？
“請諸位暫且回避，我和心離有話要說。”聞言，眾人散去，隻剩下我一個。
我隱隱覺得有點不對，道：“三姐，我進去於理不合，有什麽回家再說吧，別耽誤了花祭的吉時。”
“進來。”顧媞的語氣不容置疑。思及她奪我染血帕子的事，她非要我進去，不知道是不是與此事有關，於是我推門進去，沒來得及看清屋內形勢，隻覺一個影子閃過，我的脖子已經被架上了利劍。而顧媞，就站在我的對麵，一動不動，脖子被劃傷了，淺淺的傷口流著血；我的右側，是一個蒙麵人。
“你倒還鎮定。”蒙麵人對我說。
“閣下覺得我慌我大喊大叫有用嗎？”我笑了笑說，其實心中早已方寸大亂，二哥的人居然把這麽重要的花房給忽略了，讓人闖了進來，“說吧，你挾持花神子，又把我拉進來，有何貴幹。”
蒙麵人瞪了顧媞一眼，冷哼一聲，道：“她算什麽花神子，花神子是你，我要你去進行花祭。”
“憑什麽。”我和顧媞不約而同地說。
“就憑我要殺了你。”蒙麵人又把劍鋒指向了顧媞，“你別以為你騙得過花神廟祝就可以當花神子，你不配！你那滴血是顧心離的，你心裏比誰都明白。”
顧媞居然不怕死，杏目圓瞪：“今天我就是死我也要當花神子，否則我當不了她也別想當，我現在就大聲喊人，看你往哪兒逃，我……”
蒙麵人眉頭一皺，伸手一掌劈向顧媞腦後，顧媞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時間不多，我不想再廢話，我無意傷害你們，但是我不介意殺入，如果你不想她死不想花祭儀式失敗的話就按我說的做，你是答應不答應？”我猶豫著點了點頭。
半柱香後，我穿上顧媞的衣服，蒙上頭紗出現在花神廟門前，一個童女前來引導我走向花祭台。我踏在紅地毯上，一路過去，兩邊的老百姓低首垂眉地恭候作為花神子的我。我暗暗在腦中溫習蒙麵人對我說的花祭儀式，並揣緊藏在袖子中的白色彼岸花，緊張得幾乎顫抖。
花祭儀式其實很簡單，花神子先是分別對天、地、以及廟中花神行過三跪九拜之禮，接著將血滴在兩碗水中，一碗是花神廟的古井水，一碗是取初雪之水、朝露之水、清風細雨中的“無根水”，然後將水分別灑向預先準備好的各種白色花瓣中，將花瓣撒向觀禮的百姓，最後老百姓參拜蒼天，目送花神子入廟，儀式結束。而白色彼岸花是剛才蒙麵人交給我的，他囑咐我務必把彼岸花瓣摻雜獻祭的白色花瓣中。
站在花祭台上，我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剛剛走上花祭台前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娘二娘以及路兒，她們似乎並沒有認出我來。我暗暗舒了一口氣，連大娘都認不出自己女兒，估計就沒有問題了，希望一切順利。隻是不知蒙麵人做這一切意欲何為。
“吉時到！”廟祝高聲喊道，“花祭開始。”我秉香對著長天大地頂禮膜拜。雖然我對花祭這一切可能帶來的效果不甚認同，但是也不得不把儀式一一做足。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包括我劃破自己的手指取血。在我把滴入鮮血的古井水無根水灑向花瓣前，我悄悄鬆開袖口，將彼岸花瓣放了進去。
可是，在我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中時，情勢發生了變化，水灑到彼岸花瓣上，一股熱量莫名地自花瓣中湧了出來，我被灼得整個人發熱，豆大的汗珠順著我的臉龐滾了下來。我心知不妙，又無可奈何，得強忍著不能讓別人發現。
我捧著花撒向人群，就在此刻，我感覺額頭一陣冰涼，一道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紅光照亮了所有獻祭的花，片片雪白的花瓣映著紅光，飄向空中，台下的老百姓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我下意識撫了撫額頭，紅光頓時弱了一下，我大驚，舉手到麵前，天啊，是我的額頭發出來的光！
一陣疾風吹過，我的頭紗也飄了起來，我聽見台下的路兒一聲驚呼：“啊，是小姐。”
不知道人群中誰先喊起來，“花神現真身了，花神現真身了……”緊接著，台下老百姓紛紛跪倒，“花神顯靈，花神顯靈啊！”我徹底僵在當場，轉眼向台下的廟祝求救，誰知他比我更不知所措，已經隨老百姓跪倒在地。
我已經混亂了，眼前這局麵完全超乎我的想象。誰來結束這場“鬧劇”！我在心底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