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京城有變
我的母親明千儀是先太後的義女,當今聖上是先帝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按照輩分,他便是我的舅舅。想想我這身份可夠顯赫的,我忍不住自嘲一聲。所以,即便我和皇帝沒有血緣關係,即便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可親戚關係也是在的,不管鬼醫說我注定是什麽天子女人,父親一定不會讓我進宮,知道這層關係,我反而有些有恃無恐了。
而父親,並不知道我和紅姨深談過,自然也不知道我已經清楚了自己的身世,這算是我和紅姨之間的秘密吧。
離我被救已經過去三天了。被救那天,我失血過多暈了過去之後,二哥不顧父親的阻攔,脫離大隊,再次返回噬魂洞尋找玉人歌,範嶆兄弟自願跟隨,保護二哥。他們一夜未歸,直到第二天中午,終於回來,也帶回了真正的昏迷的玉人歌。
因為林行雲的身份特殊,他們一家四口沒有住在長懌侯府。待腹部的傷稍微好了點,能下地了,我便前往他們下榻的客棧,一來看看林玥,二來想請林行雲過府看看玉人歌,她這些天一直昏迷著,普通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看見我來,紅姨並不意外,隻是笑著迎我。“紅姨,玥兒醒了嗎,我來看看她。”我說明來意。她搖了搖頭,但是安慰我說:“她還昏睡著,別擔心,等她情況穩定了,我們帶她回沉城就沒事了。”
“真的嗎?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我獨自哀歎道。
“心離,那天我說的,你那麽快就忘了嗎,不要把一切罪責都攬上身。”紅姨打斷我的話,“我做母親的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好。”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來到客棧最清淨的一間客房,林玥不知聲息地躺在那兒,臉色有些蒼白。林行雲和林玦都在,我們相互點頭示意。聽沈默說,孤月痕也企圖將林玥控製,但是林行雲及時趕到,將林玥救了下來,林玥才沒變成玉人歌那樣。
“你還有別的事,對嗎?”紅姨一眼看穿了我的心事。
我點了點頭,將紅姨拉到一邊,說了玉人歌的事,並將玉人歌同是再世為人的事告訴了她,她聽完倒是驚住了。
其實剛才在她問我是否還有別的事那一瞬間,我幾乎將另一個問題脫口而出,關於劉傅青的,林玥發生了那麽大的事,他怎麽會不出現呢?但是終究沒有問出口。
紅姨和林行雲商量後,兩人決定隨我一起到侯府看看玉人歌。到了侯府,父親不在,免去一些麻煩,來到二哥的院子,二哥也正守在玉人歌床前。他們倆的事,這幾日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原因我們無需去深究,隻要祝福就好,願老天爺不要再折騰有情人了。
“是鎖魂術,我無能為力。”林行雲診視了一番,坦白道。
“鎖魂術到底是什麽邪術?”二哥目不轉睛地看著玉人歌,問道。
林行雲成熟俊朗的臉上現出憂色:“孤月痕乃陰司萬千惡靈的怨氣所化,她激起玉姑娘的怨氣戾氣,讓怨氣侵蝕玉姑娘的靈魂,再將她的靈魂鎖在體內,如此一來,就算萬箭穿心,她的魂魄也不會離體,換言之,即是不會死,但是因為她的靈魂被鎖,若困在體內超過一定的期限,她將會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歌兒,你的命怎麽這麽苦,前世今生如是。我看著二哥悲慟欲絕的模樣,心酸不已。
紅姨沉吟一陣,說道:“其實方法是有,但是沒人試過,而且,她也不能進入沉城,所以,我們也無能為力。”
“那她為什麽會昏迷不醒?”二哥又問。
“被施了鎖魂術的人,受製於施術人。”林行雲冷靜地建議道,“你們最好把她送走,否則,等她醒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又或許……殺了她,以免讓她再造殺孽。”
“再造殺孽又如何,她已經沒有來生了,因果報應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上蒼不公,她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讓她經受這一切。”二哥握著玉人歌的手,痛心地說。
將林行雲和紅姨送出門,我歉然道:“林先生,對不起,我二哥他……”
“顧世子的心情我能理解,姑娘不必在意,隻是希望你們早些做決斷。”林行雲謙和地說。我點了點頭。
剛想和他們道別,此時,父親的馬車回來了,父親急急地下了車,看見林行雲夫婦,麵無表情,他上前看著林行雲,劈頭就問了一句:“明……睿王是你在幕後支持?”
“展延,你說什麽?”紅姨不解地說,“有什麽話要說也挑個地方。”
林行雲擺擺手,示意妻子莫急,平和地說:“侯爺覺得有問題?守護家族守護的難道不該隻是明氏江山?我不過是幫他拿回他應得的一切罷了。”
“你……”父親氣結,他看了我一眼,又對林行雲說,“皇上病危,如果你要摻和這件事,不若跟我上京一趟。”
“行雲。”紅姨喚了她的夫君一聲,“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你為什麽要瞞著我?”聲音裏並無責備。
林行雲淡然地笑了笑:“不是刻意瞞你的,隻是那孩子一腔恨意,我若不幫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我想,既然如此,就當我還父親在天之靈一個安慰罷了。”
“好。”紅姨理解丈夫,說道,“你也該為你曾經的身份做點什麽了。”
我和父親兩個局外人站在一邊,看著眼前的恩愛的夫妻,不知該作何表情。
“心兒,你的傷沒好,沒什麽事別往外走,好好養傷。父親要上京一趟,你在家萬事要小心。”父親喚起我的注意,慈祥地對我說。
“知道了,父親。”得知他不是心離的親生父親,我反而對他更是敬重,特別是他為了救心離的母親,不惜背上各種罵名。
大家各自散去之後,我回到歸晚園,想起剛才獲取的信息,睿王到底是什麽人,他和林行雲又有什麽關係?林行雲在幕後支持他,支持他什麽?皇帝病重……幕後支持……林行雲幫睿王奪回他應得的……還林行雲父親在天之靈一個安慰——慢著,林行雲的父親,不就是先帝?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明白了,除了奪位,林行雲還能支持睿王什麽?一定是的。想了想,我發了個信號將範嶆兄弟找了過來。
可是範嶆兄弟沒到,沈默卻先來了,他是來辭行的。也是時候回京了,他出來大半個月,本來參加完顧姝的婚禮之後就該回去的,可是被我的事拖了好幾天。
“謝謝你救了我。”我衷心地感謝沈默。易寒蕭告訴我了,他們能找到我,全憑沈默給我的指環。原來這個指環,是一個神物,天儀三大異姓侯家族都有一個,是替明氏祖先打江山時流傳下來的,後來慢慢演變為傳給侯府當家主母的信物,須以侯府繼承人的血養著,能在關鍵時刻保命。我失蹤後,就是沈默憑著自己的血找到我被囚禁的噬魂洞的。盡管這些嗜血的寶物,我總覺得是魔物而不是神物,但是它也確實珍貴,除了感恩,我還是隻得感恩。
“曾經你說得對,我們之間,誰能清算誰虧欠誰更多呢,”沈默淡淡地看了看我,隱然有傷地說,“不管以後如何,此時此刻,希望你別和我計較了。”
我仿佛覺得經過這一次的事,沈默又變了,他那副桀驁不馴或者紈絝子弟的模樣又不見了,對他,我總是捉摸不透。
他想了想,又說:“我想青一定也來了玄洲,林玥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可能不來的,隻是他不願意現身,到底是我欠了他的。”
“沈默……”我不知該如何應答。
看著他走遠的身影,我在心裏默默告別,這一別,或許真的是永不再見了吧。
沈默走後,範嶆一個人來了。
我問他,我失蹤前讓他去找我三姐顧緹的事,有什麽眉目。因為我從噬魂洞回來,不僅沒看到顧緹,就連顧姝,也是三朝過後便隨丁一良回夫家了。我更是覺得有蹊蹺,即便我們姐妹關係不好,在這個節骨眼,她也不應該就這麽走了。至於顧緹,她娘親,也就是我大娘,說她走親戚去了。而父親本就對她不上心,也沒深究。
但是範疇告訴我,顧緹根本不是去走什麽親戚,而是躲在玄洲附近的一個小鎮,等顧姝回夫家時,隨她一塊走了。他怕打草驚蛇,沒敢攔下她們。
曾經我懷疑顧緹和劫走我、林玥、玉人歌三人的噬魂洞有關,但是經過噬魂洞的種種怪事之後,我認為不是,憑著噬魂洞的本事,根本就不需要用到她們兩個弱女子。而如果是這樣的話,這麽說還有另外一夥人,不那麽厲害的人,也企圖對我們不利。
光是瞎想也想不通,我吩咐範嶆:“這件事先放下,我想讓你們去查查京城睿王這個人。”
聽到我的話,範嶆愣了一下,我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有問題?”
“不,姑娘。”範嶆否認,隻是說,“姑娘為什麽想查睿王?”
“你從來不問為什麽的,不是嗎?”我反問他。
範嶆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說:“睿王此人,屬下聽說過一些。他是先帝的十二皇子,也即是當今皇上的親侄子,他的母妃瀟淑妃是先帝寵妃。好像是在他五歲那年,他的母妃去世前,奏請先帝,說不希望十二皇子文治武功,隻求他平平穩穩過一輩子,請琴藝高超美名滿天下的樂然王收她的小兒子為徒。且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都饒小皇子一命。先帝答應了,十二皇子也就成了樂然王的徒弟,從此離開了皇宮,住進了樂然王府。不過,沒過多久,先帝薨逝,傳位樂然王,十二皇子便又以皇侄的身份重回皇宮了。”
“這可真……傳奇。”我忍不住慨歎,“居然有皇妃將皇子托付給王爺的。”
“是的。”範嶆說,“當時的人都驚歎瀟淑妃的睿智,因為其實當時有傳言,先帝被樂然王控製了,皇位必定是他樂然王的,而瀟淑妃這一招,無論到時皇位花落誰家,誰都不能動十二皇子,瀟淑妃這一舉動無疑是給十二皇子爭取了一張保命符。”
“原來如此。”我驚歎道,“那後來呢,這個十二皇子有什麽特別的事跡沒有?”
範嶆想了想,說:“睿王性子恬淡,琴藝極佳,是天儀三傑之一,他的王妃,睿王妃,好像臨盆在即。”
“除此之外呢?”我覺得這人也太簡單了吧,聽林行雲說的“他一腔恨意”不同啊,看來此人隱藏得極深,騙盡天下人了。
“屬下不知。”範嶆低下了頭,“是否需要屬下去查?”
我擺擺手,說:“罷了,你下去吧。”睿王的人青鸞居然能深入噬魂洞,他定然不簡單,此路不通,以後再說吧。
忽然想起青鸞,我一陣悲傷。而玉人歌還在那兒躺著,已然是沒救了,我不知道怎麽去麵對這一既定事實。幾時,我才能自己為自己做點主,而不是總讓別人為我犧牲。
想了想,再也坐不定,我又出了歸晚園,往二哥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