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繁忙之夜

  侍衛們去了一陣，還不見回來，我等得有點心焦，明宸坐在主位上，悠然地泯著茶，冷眼看著我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耐不住他的注視，我借口失陪，回寢室整理儀容。坐在鏡子前，悠兒替我梳起如絲的長發，隨意綰了一個發髻，正要替我別簪花，我舉起手攔下她拿著簪花的手，說：“不必了。”


  悠兒透過鏡中看了我一眼，將簪花擱下，挑了一支白玉發釵，插入我的發髻之中，說：“娘娘您怎麽了，不過是一個投水的，怎麽弄得您如此慌亂，連皇上都不顧？”


  我歎了一口氣，緩緩道：“悠兒，我發現我真的不懂你，你時而懂事而冷漠，時而又跟個孩子一樣天真無知。別說那是一條人命，即便是條小狗，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


  “娘娘，是奴婢不懂您，您是世家小姐，善良聰慧，沒有絲毫的嬌縱，對奴婢們都那麽好，卻又不知道如何讓皇上開心呢？娘娘，您別看奴婢年紀小，但是這宮裏的事，奴婢一定知道得比娘娘多，別說是一個看不開投水的，就是被主子活活打死的，也沒人憐惜。”悠兒此時的語氣仿佛一個看透人世的老者，無奈而憂傷，“好了，娘娘，出去吧，別讓皇上就等了，有哪宮娘娘會把皇上一個人晾在外麵的。”


  重新回到正堂時，正看見兩個侍衛駕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子走了進來，跪在大廳中央，稟報道：“皇上、昭儀娘娘，投水者帶到。”


  我定睛一看，這……這不正是郭采女，她為什麽會投湖？她此時正瑟瑟發抖著，發髻蓬亂，掩去了大半蒼白的臉，頭上還掛幾根水草，全身濕透，透明的衣衫貼緊皮膚，瘦小的身形顯露無遺。明宸端坐著看著眼前的情景，麵無表情，道：“堂下所跪何人？”


  郭采女置若罔聞，隻是跪著，一動不動。一個侍衛回答道：“回皇上，奴才們不認得，隻知道她是……承幸宮的。”


  “皇上，她是郭采女，齊陽縣令之女郭書韻，年十四。”我開聲解明宸的惑，不知怎的，報出了她的年齡。看著明宸依然不表態，我又企圖喚醒這個被嚇傻了的小姑娘，“郭采女，還不拜見皇上？”


  明宸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聲，道：“來人，郭采女擅自尋死，擾亂宮闈，拉下去，杖責二十，送到廷務署去，做個粗使丫環。”


  我聞言大驚，二十大板，明宸真的要殺了她嗎？“皇上息怒，郭采女年少不懂事，一時糊塗，不如，不如待問清楚再行處罰。”我一時想不到該如何處置，隻知道二十大板必定不能罰。


  “好，顧昭儀這就審審她，朕看著。”明宸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我暗暗歎氣，站了起來，示意兩個侍衛退下，走到郭采女跟前，還沒待說話，不料她突然發難，跳了起來，一把將我撲倒，充滿泥汙的雙手圈上了我的脖子，發狂地吼著：“你們都是壞人，你們欺負我，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無端遭難，我的腦子一下子懵了，倒在地上被郭采女壓著喘不過氣來，有口不能言。此時，一個白色身影從我們頭頂飛過，郭采女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到門上，暈了過去。明宸扶起我，急切地道：“你還好嗎，傷到哪兒了？該死的，來人，把郭采女拉下去。”


  “皇上。”我拉著他，搖了搖頭，“臣妾沒事，饒了她吧，她還是個孩子。她一定是受了什麽刺激，否則怎麽可能由一個膽小怕事的人變成現在這樣。”


  明宸瞪著我，一臉的不理解：“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她，她要殺你。”


  “皇上，你放了她吧，就算為小皇子積德了。”我懇求明宸。“你！”明宸氣結，一拂袖，甩開了我，走出門去。


  我歎了口氣，自己是怎麽了，好不容易他求和來了，可是為了郭采女，我又把他給氣走了。我回轉身，看著奔上前來的悠兒和幾個宮女，說：“去，宣禦醫。悠兒，你和她們伺候郭采女沐浴更衣。”


  悠兒卻看著我說：“讓奴婢來伺候娘娘吧。”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泥汙，說：“不妨事，我自己來。”


  眾人扶著郭采女退下，我坐在亮堂堂的大廳，想起這一天發生的諸多事情，愁腸百結。不知過了多久，聽見院子裏傳來聲音，是禦醫來了。我見自己一身狼狽，便起身往後院走去。


  走在回廊上，我隱隱覺得有點不安，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我，渾身不對勁。宮人全部被我遣走了，這時想喊人也沒人喊，隻得硬著頭皮給自己壯膽，對著黑暗低喊道：“什麽人，出來，不然我喊人了？”


  一個黑影躍到我麵前，捂住我驚嚇得要驚呼的嘴，道：“是我。”我睜大眼看著眼前的蒙麵人，我認得這個聲音，是沈默！

  我掙開他的手，看著眼前這個久違的……朋友，自從玄洲一別，之後的再見，我們幾乎都沒有正麵對視過，這就是所謂的一眼天涯嗎？我低聲責備道：“你這個瘋子，這裏是皇宮，你不要命了嗎？”


  “沈默的命不勞顧昭儀費心。”沈默似乎賭氣地道。


  我氣結，瞪了他一眼，說：“那麽，沈世子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


  沈默瞥了我一眼，轉過身看著廊外的夜空，緩緩說道：“董相府有人在查你我過去的事。”


  董相府，董才人的娘家，她又想做什麽。之前她一直詆毀我的人格，難道是聽到了關於我和沈默的風言風語？我想了想，蹙眉道：“他們能查出什麽來？我們又沒有做什麽驚心動魄的事情，清楚我們之間的事的隻有那麽幾個人，你都知道，隻要你封住了……安若素的嘴，其餘人都不可能做傷害你我的事。”


  “安若素，我知道她要什麽，有欲望的人好把握。”沈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點怪，像是底氣不足，說著，他從袖袋中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在宮裏，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去找她，也可以讓此人通知我。”


  我默默接過，收了起來，說：“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你走吧。”看著他轉身欲離開，我忽然觸到自己手上的指環，又喊住了他：“沈默。”


  聞聲，沈默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看著我。我想了想，舉起右手，開口道：“這個指環，你收回去吧，不要委屈了你未來的妻子。”


  沈默咬了咬牙，說：“你非得要如此劃清界線嗎，還是你放不開？不過是一個指環而已，你不去想，它便什麽都不是，什麽意義都沒有。留著它，你才能聖眷不衰，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沈默。”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今夜注定又是一個難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