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冰釋前嫌
走出弘福寺大殿,還沒來得及上轎便被幾個老老小小的乞兒圍住了。吉祥如意兩個小姑娘心有餘而力不足,攔也攔不住,我被擠得十分狼狽,示意她們快用銀兩打發了這些人。
可誰知,更多的人朝我們湧了過來,一個個伸長手討要銀錢,推搡中竟有人趁亂對我們上下其手,我們三人無處可躲,隻得拙劣地喊起了救命。有幾個仗義的香客擠進重圍搭救,也有僧人從遠處跑了過來,揩油的乞丐見情勢不妙,紛紛作鳥獸散。
人群散盡之後,我扭頭看見不遠處站著的臉色鐵青的明宸,隻見他一揮手,幾個隨從往四麵散去,尋找那些流氓乞丐。
明宸一步一步向我走來,我緊張得連想逃走都邁不開步子,低頭看著衣服上的肮髒手印,窘迫得無所適從。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吉祥如意追了過來但被明宸的侍衛攔下。
我怕她們被為難,隻得對明宸說:“皇上,她們是長懌侯府的丫環,別為難她們。皇上,你要帶我去哪兒?皇上……”
“閉嘴。”明宸狠聲打斷我的話。
一架馬車停在我們麵前,明宸不由分說地將我抱了上去,我與他麵對麵坐好,馬車平穩地奔馳起來。他從一旁的包袱取出一套天青色的衣裳塞到我的手中,言簡意賅地命令道:“換。”
我環顧空蕩蕩的馬車車廂,最後視線落在他的臉上。他挑了挑眉,道:“需要朕替你換嗎?”我抿了抿嘴,咬牙轉過身換衣裳。褪下外裳,裏麵是一層薄薄的貼身紗衣,忽覺一隻手碰觸我的背,我驚得趕忙抱起衣服護住前胸回過身來,看著明宸:“皇上……”
他卻不顧地扳過我的身體背對著他,問:“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我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
“劉傅青告訴朕,昨夜刺客來襲並沒有傷到你,可你告訴朕,這些傷是怎麽來的?”明宸替我披上衣服,讓我麵對他,關切地問,“朕方才碰疼你的傷口了嗎?”
我搖搖頭別過臉,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人總是這樣,哪怕受了再大的傷害,如果沒有人來過問,總能堅強地忍下去,可若是有人噓寒問暖,所有的堅強就會即刻分崩離析。
“這些傷確實非刺客所傷,臣妾已經沒事了,請皇上莫再追究了。”我壓下情緒的波動,使自己的聲音盡量平靜。
明宸卻不依不饒,繼續追問:“有一板子是那些混賬奴才打的朕知道,他們已經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價了。其他的傷呢,還有額頭的傷又是哪兒來的?如果你不說,朕回宮就下旨殺了那些放你出宮的侍衛。”
“請皇上別再遷怒無辜的人了。”我下意識地為他們求情。
明宸寒聲道:“無辜?若非念在你寬厚待下,他們早已死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觸怒了明宸,忙道:“臣妾出宮那晚,被人劫道,後來被巡邏的官差救了,臣妾隻是受了些皮肉傷,失了財物,僅此而已。”
明宸剛想說什麽,此時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外麵有人稟告:“皇上,董婕妤遣屬下來問,皇上方便幾時回宮。”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我心頭一緊,麵上卻故作平靜,不想讓此刻正端詳著我的明宸看出任何端倪。他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一會兒,轉向馬車外的人,說:“先送董婕妤回宮,朕還有旁的事處理。”侍衛領命而去。
馬車繼續前行,我不知道明宸想將我帶往何處,隻得說:“皇上預備將臣妾帶到哪兒去,董婕妤還在等著你呢,臣妾自己可以回家,不勞皇上費心。”
“你還知道你的家在哪兒嗎?”明宸反問道,“你已經嫁給朕了,你可知道你這般任性行為將朕與你的父親長懌侯至於何種境地?”
“嫁給皇上?臣妾隻不過領了一道聖旨被一頂轎子抬進皇宮而已。”不由自主地把話說完,我已經後悔不已,心裏直罵自己這別扭勁兒以及這張快嘴,這樣說豈不是更將此刻的情況變得更僵。
可意料之外的是,明宸卻朗聲笑了起來,他說:“原來,你還是在乎的,是嗎?你怨朕沒有給你一個婚禮。”
我定定地望著明宸,心裏說,你給不了我這個唯一的婚禮,因為你不是你那個不愛江山隻愛美人的六哥林行雲,而我也無幸成為你唯一的亂紅。但是此時我嘴上說的卻是:“皇上,請讓臣妾回長懌侯府,臣妾保證,等過兩日父親到了京城,臣妾一定準時回宮,從此沒有皇上準許,再也不踏出宮門半步。”
後者的笑容僵在臉上,轉而消失不見,明宸的笑容就這樣被我的冷漠澆滅了。他恢複一貫的淡漠,道:“朕不許。”他扣了扣馬車門,吩咐車夫回宮。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明宸又說:“等長懌侯到了京城,朕會讓他進宮與你相見。”
“謝皇上。”我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回答明宸後,別過頭掀起車窗的簾子看著外麵走馬燈一般的街景。
忽然,感覺身邊的位置一重,明宸已經坐到我的身邊來,扳過我的肩膀逼我與他對視,霸道地說:“覺遠所說的,不準放在心上,這個老和尚一生下來就是和尚,當和尚當瘋了,一天天地哄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想著人人都和他們一樣伴著青燈木魚六根清淨才高興。”
我看著眼前陰晴不定的男子猛地露出這麽孩子氣的一麵,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關於我的命運,有太多太多的未知,現在覺遠大師竟又提到了皈依正果這一可能,其實我自己也是惶惶惑惑的。
而明宸這樣的反應,說明他也是在意的不是嗎。不知怎的,我忽而心有竊喜,仿佛一下子忘記了那個雨夜,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想了想說:“皇上此言差矣,若是有那麽一天能避開凡塵俗世,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你真的如此想?那些你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真的讓你如此疲憊嗎?”明宸那片刻難得的孩子氣又消失了。
我知道自己又碰到他的逆鱗了,搖搖頭,慢慢地說:“臣妾放不下的隻是家人,也怕那些過去會再傷害皇上,而宮裏宮外都有想讓臣妾性命的人,臣妾不知道該怎麽辦。”
明宸輕歎一聲,將我擁入懷中,道:“姑姑曾和朕說過,如果朕決定把你接進宮裏,就一定要包容你的所有,因為你若答應進宮,所犧牲的一定比朕想象的要多。”
原來就我進宮的事,紅姨也還明宸談過的,她說的犧牲也隻有她和我能懂吧,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是我們前世所受教義所不能容忍的,情感上更不能容忍。可是,我也不純粹,我是抱著目的接近他的,即使感性上早已踩過界,但理性告訴我,我無權要求什麽。
見我不搭腔也不掙紮,明宸繼續說:“朕至今沒想通姑姑這話的意思,但是這一次,朕知道是自己錯了,朕氣糊塗了,不該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你,我們講和了,好嗎?以後不要再離開朕了,讓朕保護你。”
淚水瞬間滾落,劉傅青和易寒蕭都異口同聲地告訴我,明宸是皇帝,不會向我低頭,但此刻他放下了一個天子所謂的尊嚴,忘記了本來此事我也有過錯,真真切切地向我認錯求和,即便我有再多的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所謂原則,此刻我的怨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嗎?”明宸還在小心翼翼地等我的答案。
我點了點頭,淚水流得更凶,可卻在心裏拚命告誡自己要冷靜要清醒。明宸輕輕地拭去我臉頰的淚水,可我的淚卻怎麽也止不住,他慌了,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說:“是我不好,別哭了,以後隻要你說,我就信你,好嗎心離,別哭了。”我想應他,但是不知哪兒來的那麽多委屈,此時已經泣不成聲。
忽然,他垂下臉,兩片唇吻上了我的眼角、臉頰,輕輕地小心地,仿佛在試探著,慢慢的他沿著淚痕一路往下,封住了我的唇,我下意識用力一推,卻覺他抱得更緊,吻得更深,舌尖輕叩齒門,沒有得到回應,便強行撬開,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伴隨著一陣高亢的馬嘶聲,馬車猝不及防一個急刹停了下來,慣性使然,我撲向明宸一起往前倒,幸虧他反應迅速,用手撐住了車門我們才免於被拋出去。
門外響起車夫惶恐的聲音:“皇上受驚,屬下該死。”
明宸扶我坐好,朗聲向外道:“怎麽回事?”
另一個聲音響起:“皇上恕罪,事出突然,是董婕妤,她不好了,突然腹痛難忍,說要求見皇上。”
“胡鬧,身子不適就傳禦醫,見朕何用。”明宸臉上並無焦急之色,我不知該喜還是憂,盡管我站在董婕妤的對立麵,但在幾天之前,明宸不也是站在董婕妤的身旁,冷眼看著我嗎?如是想著,隻覺胸口堵得慌。
“皇上,你去看看她吧。”我違心地勸道,不是我大度,我隻是此刻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樣的轉變。
明宸看著我,神情意味不明,我補充道:“臣妾心裏不希望皇上走,但是,皇上,或許她真的有什麽事呢。”
“你先回宮,朕今晚再過來看你。”明宸自以為地安撫了我,離開馬車奔向另一個人。
馬車繼續往皇宮的方向駛去,我忽然想到,依董婕妤的性子,定是知道明宸追我來了,才三番兩次這樣想著把他“搶”回去吧。無奈地笑了笑,我問自己,顧心離,你想好了嗎,是置“心”事外和宮裏的女人爭到底,還是繼續沉淪,又或者還有第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