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事出有因
離除夕剩下不過一個月,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長安侯府,糾纏於痛苦之中不能自拔。但我相信,今年會過一個像樣的年,因為如今我不再孤苦無依。
父親告訴我,二哥二嫂已經在上京的路上了。不知他們是否從失去孩子的陰霾中走出,來儀都過年,或許也是想換個環境換換心情,而我能見見他們總是好的。
明宸已決定讓我搬進玉壺居,隻是日子還沒定下來。這些他日子有些神秘兮兮的,好像在忙著什麽,但每個傍晚的晚膳承諾風雨不改。
郭書瑤的事之後,我躲在挹秀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仿佛冬眠了的青蛙一般。此時,我正裹著毯子躺在貴妃椅上,隨意地翻著書。蒲兒和悠兒在一旁待著,偶爾端茶遞水,小聲地說著笑。
忽然一陣寒風襲來,我抬頭一看,碧春推門走了進來,稟報:“娘娘,董修儀求見。”
我眉心一緊,她怎麽來了?我雖不想見她,但也不得不見:“請她進來。”
從內室走出,端坐在正堂,我看著碧春將董修儀引了進來。多日不見,本以為懷著身孕的她會更豐腴了,誰知今日一見,她麵色晦暗,身形也清減了不少。不過她月份還沒到,肚子還沒顯出來。
看著她準備下跪行禮,我出言阻止:“董修儀無需多禮,碧春,快扶董修儀起來。”
“謝顧昭儀。”她出奇地有禮,語氣堪比她對著明宸的時候。
等她落座後,我直接問道:“不知董修儀今日來所為何事?”
她輕輕一笑,說:“顧昭儀這麽迫不及待想趕妹妹走嗎?”
“董修儀說笑了,本宮隻是怕累著董修儀,傷了皇嗣就說不清楚了。”我意有所指地說,她倒好,還稱姊道妹起來。
她撫了撫尚未隆起的小腹,說:“妹妹是想為肚子裏的孩子向姐姐求個恩典,他好久都沒有見過他的父皇了。”
本來一看見她就忍不住想起被虐死的小黑,心中不適,聽她說這樣的話,更覺得可笑,我問她:“所以呢,董修儀希望本宮怎麽做?”
“求顧昭儀原諒妹妹,求顧昭儀在皇上麵前為妹妹說說話。隻要姐姐原諒妹妹了,皇上便不會再對妹妹不聞不問了。”她毫無愧疚之心、理所當然地說著。
我真想撬開她的天靈蓋看看她的大腦什麽構造。憑什麽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煩之後,我還要無條件原諒她,為她博取明宸的歡心,可笑。我沒有這個時代的尊卑觀念,我不動輒懲罰宮人,不代表我是一個濫好人,會毫無原則、毫無底線地寬待那些傷害過我的人。
“董修儀不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了嗎?”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毫不客氣地問道。
她忽然站了起來,跪倒在堂前,眼淚變戲法似的滾落:“顧昭儀,過去的一切,我知道我錯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選擇與你為敵,求你原諒我,給我和孩子一條活路吧,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說罷便像雞啄米一樣給我磕起了頭,每一磕都落到實處,不過兩下她的額頭就紅了。
我一下子有些慌了,忙對旁邊的人說:“還不快扶起董修儀。”又無可奈何地問她,“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蒲兒和悠兒製止了她磕頭,但因為不敢用強的,扶不起她。她哭得梨花帶雨地對我說:“如果顧昭儀不答應我,我便永遠跪在這兒。”
今兒個敢情是來這兒撒潑放刁來了,我心中憋屈,為什麽明宸的風流債要我來處理?想著,我騰地站了起來,揚聲道:“喜歡跪是吧,很好,那就別起來了,跪著吧。來人啊,去請皇後娘娘過來。”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碧春從挹秀宮門外走進院子,在我身邊低聲道:“來了。”我立馬跪在院子裏,蒲兒也打開了正殿的門,董修儀在裏麵看出來,見到我跪在外麵,愣了一下。我心想,這一招不是隻有你才會用的,誰知你跪在這兒到底是圖什麽,要是跪出個好歹,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是怎麽了?”皇後進來看見這一幕,疑惑地問,“都給本宮起來。”她經過我身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徑自走了進去。
“這兒是你的地方,你來說,到底是怎麽回事?”皇後端坐主位上,不耐地掃了一眼董修儀,對我說。
我心境平和地望著皇後,說:“稟皇後娘娘,董修儀說許久不見皇上,請臣妾代她為皇上說情,臣妾無能為力,她便跪在了這兒。事關皇嗣安危,臣妾如驚弓之鳥,無奈之下隻能求救皇後娘娘,請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聽罷,看著董修儀冷聲道:“荒唐。皇上現在忙於國事,無暇顧及後宮,你懷著龍種,不好好將養著,整天想著爭寵,你就是這麽為皇上分憂的嗎?”
“臣妾知罪。”還是皇後的話管用,一句話就將她訓乖了。皇後瞥了一眼我,接著對董修儀說:“本宮說一句不當講的話,花無千日紅,你要清楚,究竟什麽才能讓你穩當當地活這一輩子。好好珍惜你擁有的,而不是一味地向皇上索取,明白嗎?”
董修儀點頭稱是,告辭離開。
我微笑著,對皇後的一番話置若罔聞,躬身道:“臣妾謝皇後娘娘解圍。”
她站起來與我平視,欲言又止,終是邁步走向門口。離門檻不過一步的位置時,她停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說:“皇上寵你,無論你做了什麽事都能原諒你,希望你也能愛護他,別讓他擔上昏君的罵名。”
“皇後娘娘請留步,臣妾不明白娘娘所指……”我喊停了她。
她輕笑一聲,轉回身,道:“皇兒百日宴的事你未受絲毫影響,反而更得皇上寵愛,他更為你大興土木,對宮中其他女子更是正眼也不再瞧一眼。在大多數眼裏,隻有妖女才有這樣的能耐。在朝臣眼中,你已經成了禍水你不知道嗎?他人如何看你本宮不在乎,本宮隻在乎皇上的名聲。”
是嗎?可我不在乎,我更在乎的是他過得開不開心,也相信他足夠清醒來應對一切。我低聲自言自語,皇後已經走遠。
傍晚,明宸過來了,頭一句話便問:“她們為難你了嗎?”
我替他取下披風,搖了搖頭對他笑道:“沒有,臣妾又沒做什麽,她們怎會為難臣妾?”說這話不是不心酸的,我怎麽就容許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男人的正妻和小妾紛紛來襲,而我隻能含笑接受。
兩人在餐桌上對麵而坐,他表示不相信地看了看我,說:“不要委屈自己,萬事有朕在。”
“嗯。”我笑了笑,說,“皇上最近在忙什麽,都熬瘦了。”邊說邊為他布菜。
“還好。”他說,“過年後,海外的蘭烈國會遣來使來天儀,到時候會更繁忙,可能就顧不上陪你了。”
蘭烈國,我想起在玄洲的事,還有範嶆兄弟查到的選太子妃的事,心中一陣鬱悶。明宸覆上我的手,問:“怎麽了?在想什麽?”
我回過神來,裝傻道:“沒,隻是有些好奇,臣妾在玄洲的時候見過一些蘭烈商人,他們的眼珠子是藍色的,美得像藍寶石一樣。不知他們來所為何事?”
“天儀與蘭烈素來交好,隻是正常的邦交,不過他們此次似乎有為蘭烈太子求娶太子妃的意向。”明宸並無忌諱,閑聊著跟我說。
我怔了一下,筷子磕到了碗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音,這是不雅的行為。我尷尬地望著明宸,他哈哈一笑,寵溺地看著我說:“放心,朕不介意愛妃的小動作。”
我愁眉苦臉地笑了笑,將明宸惹得更樂。當初他們處心積慮地想劫走我,可如今我已經身在深宮了,他們應該不敢再做什麽了吧?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