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表明心誌

  早膳的時候，林先生讓人送來一碗藥，說喝過一個時辰後能解除我軀體疲軟之症。我依言而為，果然恢複了正常。


  此刻，林玥挽著我站在沉城最高處的觀景台“空中樓閣”上，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心離姐姐，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沉城。我真是太高興了，都怪我娘，昨晚都沒通知我，害得我今天才看到你。”


  我被她的情緒感染著，笑說：“傻玥兒，紅姨是怕耽誤你的功課，況且，我以後就待在這兒了，也不差這一夜不是？”


  “真的？你以後都不走了嗎？”林玥歡喜之色更溢於言表，“答應了可要做到，不能哄我玩。”


  “這個世外桃源，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我怎麽會想走呢？隻是，你別嫌棄我在你們家白吃白住就好了。”


  林玥忙擺擺手：“不嫌棄不嫌棄，我巴不得呢。”


  我上下打量著林玥：“看你的樣子，在噬魂洞受的傷想是已經大好了，這樣我也就放心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落到孤月痕手裏。”


  “姐姐，好啦，一年不見，你怎麽跟我娘一樣囉嗦了。孤月痕那點本事算不得什麽，我回沉城沒多久就活蹦亂跳了。”林玥滿不在乎地說著，又指著眼前的的美景，“姐姐你看，沉城是不是很特別。”


  沉城位於三條自然河道形成的高地之上，綠水環繞、亭台樓閣，青石街巷，猶如一塊未經雕琢的原玉，古樸優雅。


  沉城街道的布局很有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意境。走在街上，每過六七十米就會有一個轉角擋住行人的視線，方才我們一路走來，都沒有遇到一條超過百米的直道。聽玥兒說，這兒的人“好回旋忌直衝”，認為道路直對宅門是“衝”，為凶。如果房屋對著大路，不能藏風聚氣為不吉，因而有了兜兜轉轉的街巷，人們的宅院也都在路的側麵或是在轉彎後設門。


  特別的是，這裏沒有十字路口，所有的路口都是“丁”字形，沿著每個丁字路口走下去，都能通過一個環道，回到主幹道。這樣的道路，對於不熟悉沉城結構的人來說，完全就是一個迷宮。更妙的是，此地幾乎十步一植、百步一景，房屋宅院皆掩映在綠意之中。


  從空中樓閣下來，林玥挽著我一路往林宅走。路遇一行色匆匆的須發皆白的老者，林玥趕緊作揖：“吳爺爺好，您從外麵回來啦？”


  可那吳爺爺卻一直低頭叨咕著“太慘了，太慘了”，沒聽見玥兒的招呼。玥兒往前一蹦，跳到前麵擋住吳爺爺的路，喊道：“吳爺爺，小玥兒跟您說話呐。”


  吳爺爺仿佛猛醒一般，又著急火燎地說：“是小玥兒啊，你不知道吳爺爺剛才在朝陽村看到什麽，好慘啊，那群宋家人是越發不像樣了，竟然敢當眾虐殺那長懌侯府的暗衛。老朽想救愣是救不下來啊。”


  什麽？！我大驚。顧壬他們被虐殺？我失禮地拉著吳爺爺問：“吳爺爺，您肯定是長懌侯府的暗衛嗎？”


  “嘿你這女娃，任憑你是彼岸花仙子轉世，也不能汙蔑老朽無能。”吳爺爺不滿地看著我。


  “心離姐姐，你別慌，這事吳爺爺是不會有錯的。”玥兒安撫著我，又問吳爺爺，“您別生氣，她不是有意的。您能不能說說詳情？”


  “哪有什麽詳情？老朽從朝陽村回來的時候看到宋家那群天殺的綁了幾個人在實施火刑。”他痛心疾首地說，“活活燒死啊，任憑老朽說破天，就是不肯放人。”


  “那……吳爺爺，裏麵可有一個叫顧壬的人？”我緊張地看著他。後者想了想，肯定地搖了搖頭。


  我看著吳爺爺遠去的背影，問玥兒：“這位老人家是什麽人？”


  玥兒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道：“他叫吳不知，辨人來曆生平從未出錯。”


  “算命先生？”我疑惑地轉向玥兒。


  她搖了搖頭，說：“吳爺爺靠的不是算，一雙慧眼足以看透。”


  “原來如此。”我慨歎道，又想起那些慘死的暗衛，“玥兒，你陪我去找嶽黎好不好？”玥兒欣然同意。


  可誰知到了嶽黎的良辰居，卻被告知他去了林宅，我們隻好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嶽黎也是得知了暗衛的事，前來找我的。


  “死了五個斷後的暗衛，剩下的和顧壬已經安然離開。”嶽黎告訴我這樣的結果。其餘的事，也就是朝陽村的人發現顧壬那一行人裏既沒有宋溪又沒有我，惱羞成怒殺幾個暗衛泄憤。因為在他們眼裏，暗衛不過是給主子擋刀子的工具，長懌侯府不會因為幾個暗衛對朝陽村動手。


  我冷笑一聲，心裏痛恨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卻又連一句狠話都放不出來，因為我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什麽狠話都是廢話。但是這筆賬，我記下了。如是想著，我對嶽黎說：“既然你一再說我後麵的苦厄難測，能不能幫我個忙，教我武功或者法術，我不想再做一個被保護的廢物了。在天儀頗有盛名的名醫伏先生說過，在我體內潛伏著一股很強的靈力，隻是我感覺不到也無從利用……”


  “所以你想打通任督二脈之類的，變成一個女俠？”嶽黎頗有意思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旁聽的紅姨，說，“你有這個意識很難得，隻是這事我可能幫不上忙，我可以幫你問問。”


  此時，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林先生忽然開口：“她體內的靈力應該是轉世是被封印了，隻能保護她免遭邪術侵襲。能幫她的人，我相信隻有地府的孟婆，不過如果你能請得動你的師尊教她一些速成的拳腳功夫，倒是不錯。”


  “那個糟老頭？”嶽黎頓時變臉，“林先生，你是跟我開玩笑吧？糟老頭會的我都會，幹嘛要他教？”


  林先生嘴角微微一牽，道：“是嗎？那良辰公子不要藏私才好。”


  “你？哼！”嶽黎語結，一甩袖子走了。


  這是唱哪出？我不知所雲地看著紅姨，她無奈地笑了笑，走過來在我耳邊說：“嶽黎早年剛穿越來，得知我也是穿越者那會兒，時時來找我詢問穿越回去的事，他也試過很多次，鬧出不少事。我夫君怕他真的找到回去辦法，把我也帶回去，所以對他有心結。”


  我看著消失在門口的嶽黎，說：“原來他是想穿越回去的啊？”


  “是啊，”紅姨輕歎一聲，“還有牽掛，怎能安生？我們都是在上一世死了，無牽無掛地穿越過來的，而他是一覺睡過來的，不一樣。”


  想起之前的疑問，我問她：“對了紅姨，我聽嶽黎說，這兒其實是另一個時空，是這樣嗎？”


  “沉城的時間和天儀的是一致的，算不上異時空，從進入方式來看，更準確的說是異空間吧，”紅姨用了一個很貼切的比喻，“就像在我們那個時空玩遊戲開副本一樣。”


  我點了點頭，道：“紅姨，我還有事想告訴你。”


  紅姨看了看林先生，後者準備起身離開，我趕緊說：“不，林先生還是一起聽聽吧。”


  “我入宮我來沉城，都是向孤月痕妥協的結果。她以我嫂子的性命來要挾我，我不能看著嫂子魂飛魄散，所以我走到了今天。孤月痕給我的任務是，進宮，贏得天子萬千寵愛，可到後來，”我頓了頓，繼續說，“我和……明宸關係僵化，她卻聽之任之。到最後，她在安排的一顆棋子給了我一顆藥丸，逼我詐死離宮。”


  看著眼前兩夫婦變得嚴峻的表情，我沒有等到預料中的問題，便繼續道：“除了孤月痕，還有一位自稱是孟婆的女子出現過在我的夢裏，她叫無憂。她出現過幾次，其中有一次是阻止我向孤月痕妥協。最後一次出現，她變得很虛弱，說地府陷入混亂，讓我終止和孤月痕的交易。”


  “心離，你……”紅姨看著我，似乎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等了一會兒，並未等到她下麵的話，我說：“我不知道我之前的舉動最終會造成什麽後果，但是我別無選擇。我知道紅姨未完的一劫與我有關，如果萬劫不複，我希望承受一切後果的是我。所以，在孤月痕有所行動之前，我想知道你們都掌握了什麽，我們主動出擊。”


  “明宸知道你詐死離宮，你知道嗎？”林先生忽然說道。


  我平靜地看著他，道：“我知道。”我隻是不想去麵對而已，因為那道能探知我的生命與對他是否有害的寒玉符還掛在我的頸項間。我想著此生後會無期，權當自己已經死在了他的生命中。“可這跟我們未來要麵對的一切有關係嗎？”


  林先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搖搖頭，起身離開了書房，走之前他對紅姨說：“你好好跟她聊聊吧。”


  注：沉城地理布局引用《中國國家地理》2013年第06期《黃姚古鎮》/覃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