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逼迫
夜間,暴雨傾盆。
畫妘兮和秋枚一人撐著一側,將葉逸風勉強攙扶進破廟之中。
逃亡了一日,三人都已沒了力氣,頹然倒在地上。
秋枚迷糊間瞅見殿前有尊佛像,也不顧是什麽,便念念有詞地祈禱起來。
畫妘兮喘息一口,一瞅那纏滿蜘蛛絲的佛像,不禁失笑:“你別拜了,他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還能保佑咱們呐?”
話音落下,卻是無人回應。
畫妘兮偏頭看去,秋枚無聲無息地趴在那兒,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如何。
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畫妘兮連忙走到秋枚身邊,推了她兩下:“秋枚?想睡也不能睡這兒,當心著涼。”
他們已經傷了一個葉逸風,可不能再倒一個秋枚。
推了兩下,秋枚卻始終沒有反應。
葉逸風也察覺出不對來,捂著右肩過來說:“可能是太累了,我和你搭把手,把她挪到牆邊靠著睡吧。”
畫妘兮“嗯”了一聲,一伸手,手背碰到秋枚的臉頰,卻是開水般的滾燙。
“糟了,”畫妘兮低罵一聲,“她發燒了。”
前夜冒雨趕路,宿在莫大娘家那晚,秋枚就一直說冷,肯定那時就已經受了寒。
再加上今天太過刺激,秋枚精神一直高度緊張,一下就病倒了。
葉逸風掙紮著起身:“馬車上有火石,我去……”
話說到一半,竟是天旋地轉,雙腿像棉花一般,徑直向下倒去。
“逸風!”畫妘兮連忙起身攙住,眉宇間擰成了麻花,“你手怎麽這麽冷?”
葉逸風雙眼緊閉,嘴唇囁嚅著,說話也不成語調。
完了完了,三人隻剩她一個了。
畫妘兮心中暗叫不好,隱約估摸著葉逸風是傷口發炎也引起了高燒,連忙將兩人挪到牆角靠好,去馬車上尋了火石過來。
生了火,細細為兩人診過脈,畫妘兮的臉色徹底黑了。
高燒、炎症,哪一樣拖下去,都是會要命的!
更何況,在這醫療一點都不發達的古代,根本不存在阿莫西林這種東西。
不能坐以待斃!
畫妘兮慶幸著包裹裏還有些吃食,又拿寬大的葉用雨水洗淨,接了些雨水進來,掐著兩人的下巴都給喂了下去。
然後,不斷地用濕冷的腰帶,擦拭著兩人的臉頰和手背,幫助散熱。
片刻之後,秋枚有了模糊的意思,葉逸風卻還是昏迷不醒,臉頰的溫度不退反增。
小心翼翼解開葉逸風的衣襟,右肩上的傷口讓畫妘兮觸目驚心,心中有些酸脹。
“娘的!”
畫妘兮忍不住爆粗,狠狠將腰帶摔在地上。
就算她醫術天下無雙,沒有藥材,怎麽都是白搭。
這深山裏雖然有可用的藥材,但是……
低頭看了看毫無反抗之力的兩人,畫妘兮心裏掙紮片刻,立刻動手藏起兩人來。
沒有藥材,這一路逃亡,葉逸風肯定撐不過去。
現在隻有冒險一搏,先把兩人藏起來,然後她進山采藥。
“呃……小姐……”
秋枚感覺到有人在挪動她,嚶嚀幾聲,幾次睜開眼,又都無力地垂下了眼皮。
聽見秋枚的呢喃,一旁清洗葉逸風傷口的畫妘兮嘴上應道:“我在,你想要什麽?”
暴雨聲大,畫妘兮屏息傾聽,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秋枚半昏半醒間重複的是什麽。
“別管我們。”
“快走。”
畫妘兮臉上浮出怒意,牙越咬越緊,一雙堅定的眼中全無平日的嬉笑:“你在我麵前放什麽屁話?別說在這兒,就算有劍橫在老娘脖子上,老娘都不會拋下你們倆!”
“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隻聽門外響起一陣伴隨著鼓掌聲的大笑。
畫妘兮臉色一變,四周卻根本沒有可以防身的武器,隻能站起身來,戒備地盯著來人。
門豁然打開,湧入一群身披鎧甲的侍衛,卻和白天追捕他們的不同。
夜謹懷一身錦繡華服,發冠齊整,顯得畫妘兮三人越發狼狽:“畫妘兮,想不到你對一個丫鬟還能如此重情重義,我沒有看錯你。”
畫妘兮沉默不語,心中飛速盤算著該怎麽應對這人。
夜謹懷顯然已經不再信任她,沒有以前那麽好糊弄了。
眼下夜謹懷帶來的分明都是王府的侍衛,說明他還有談判的意思,還想繼續整死夜溪宸。
可若是她答應,雖然能救二老婆和秋枚,她自己卻說不定難以脫身。
“想救人嗎?”夜謹懷誘惑道,伸手便有人獻上一瓶藥來,“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受傷,這是宮中上好的藥物,你答應跟我走,我保他們平安無恙。”
這點屁事,就算陷害了,夜溪宸也不至於掉腦袋吧!
但她要是落在夜謹懷手裏……
想起夜謹懷屢次吃她豆腐的回憶,畫妘兮就覺得渾身癢癢,和吃了大蒼蠅一樣惡心。
答應、還是不答應?
畫妘兮看著燒得迷糊的秋枚和葉逸風昏迷中依舊痛苦的神色,心中怎麽也放心不下。
那張俊秀的臉,眉頭怎麽能皺起來!
槽,不就是再進一次龍潭虎穴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傻秋枚變得更傻吧,而且二老婆跟著她吃了不少苦,不能在搭上命啊!
“我答——”
“我不答應!”
葉逸風搖晃著身形,猛然站起,眼神傲然地擋在了畫妘兮身前。
畫妘兮趕忙伸手扶住,眼中憂慮分明:“逸風,你說什麽傻話?現在都聽我的!”
“不行!”葉逸風說話都極其費力,句句伴隨著濃重的喘息聲,“逸風甘願一死,也不願見你委屈自己。”
怒目盯著二人你來我往、情意纏綿的互動,夜謹懷心頭妒火翻滾,眼中都能噴出火來。
這畫妘兮,何時如此大膽,學了一身的狐媚功夫,當著他的麵就敢給他戴綠帽子!
雖說他親手將畫妘兮送進了宸王府,但那夜溪宸不過一個廢人,比太監還算不得男人,根本無妨!
現在他這個好十弟也是厲害,他還好奇是誰能有如此大的膽子,協助通緝犯逃跑,原來是夜逸風。
一個身份卑賤的女人所生的廢物,也敢動他的東西?
“畫妘兮,你想好了沒有?”夜謹懷冷冷道,“再遲一步,你麵前的可就是具屍首了!”
屋頂上,一片瓦被悄然挪開,無人在意。
連星觀察著屋中形式,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沈頭兒,情況不妙,咱們動手吧?”
沈默影眼睛一眯,看著畫妘兮悲憤的臉,嘴角浮出一抹冷笑:“還不是時候,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