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聽牆角
客棧樓梯的陰暗角落,沈默影瞧了一眼被畫妘兮合上的門,抬手曲了兩下手指。
連星和邀月隨即湊上耳來,隨後也縱身離去。
確認四下無人,沈默影推開一道門縫,一眨眼,便側身閃進屋內。
秋枚和葉逸風受傷嚴重,都合眼躺在床上,一臉的疲憊之色。
沈默影身形如鬼魅般,悄然移動到秋枚身邊,伸手在她後頸處捏了一下,秋枚昏睡中緊皺的眉旋即舒展了開來。
“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平淡的語氣在身後響起,沈默影一轉身,眼中升起了提防之情。
葉逸風不知如何已經醒來,正坐在床邊,目光沉靜地盯著他,“.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宸王的貼身侍衛,是他派你來的。”
沈默影一笑,回敬道:“如果我沒記錯,你就是十皇子?堂堂皇子更名改姓,為宸王妃出生入死,博取信任,你又是何居心?”
“妘兮是我摯友,自當傾力相助。”葉逸風分辨著沈默影的神情,“你呢,又帶著宸王何樣的目的?”
沈默影沒有回答,隻道:“我是來通知你,畫妘兮是名正言順的宸王妃,生死始終都要回京。我希望到我奉命帶她回去的那一天,十皇子不要從中阻攔,你,攔不住。”
葉逸風眼中情緒變換,憎惡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阻止不了沈默影,實際是阻止不了夜溪宸。
無論是身份地位上,還是武力上。
一門之隔,畫妘兮欲推門的手收回,神色莫測地聽了一會兒,唇角揚起個嘲諷的微笑。
她就知道,夜溪宸肯定是有利所圖,還是賊心不死!
不過二老婆還真是傻……
分明亮出身份,便可以不用受傷的,卻還是跟著她一路逃亡。
畫妘兮心中微動,就如沒有來過一般,悄悄退回樓梯口,一路溜了下去。
到客棧後麵的柴房翻了一圈,她拍著身上的灰,拎著好容易找出來的小籃子再次出門,狠狠瞪了一眼房間的方向。
這沈默影,除了人小心眼、擰巴,還有點缺心眼!
一邊不想讓她知道,一邊又到她的房間說話,這不是腦子缺根筋麽!還害得她想拿個放草藥的東西都要去翻!
再次回來時,沈默影已經離去,聽著沉穩綿長的呼吸聲,畫妘兮便知曉兩個傷患已經睡熟。
把草藥劑量大致配好,畫妘兮輕輕磨著可以致幻的草藥,站在葉逸風的床邊對著他俊秀的臉龐發呆。
長得帥、聲音溫柔、性格還好……這真是和夜溪宸那幾人一個品種的?
不會是當年抱錯了娃吧?
畫妘兮思緒飄散,腦補了一萬出狗血劇情,手裏的草藥都被磨出了汁水。
熬到太陽就要出山,畫妘兮把製作出來的致幻藥物都裝進從酒樓順來的小瓶中,才滿意地趴在桌上睡過去。
可惜,約莫一個時辰後——
咚咚咚!
伴隨著激烈的敲門聲,還有沈默影催促的聲音:“起來,他們趕上來了!”
畫妘兮一個激靈,幾乎是瞬間清醒,伸手先摸到了桌邊塞滿致幻藥瓶的包袱,才安下心來。
葉逸風也隨即清醒,利落地翻身下床,絲毫看不出是肩膀險些被鐵箭頭刺穿的模樣。
幾人都和衣而睡,要走不過是拎起包袱的事。
彈指間,畫妘兮和葉逸風護著秋枚,便和宸王府侍衛都撤到了車馬上,風馳電掣的速度,驚得客棧老板和夥計都躲在一邊不敢動作。
叮!
一把劍橫空刺來,死死插入了客棧大門。
沈默影眼前刀光一閃,堪堪躲過,臉頰卻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連星見狀,眼睛一瞪,便要拔刀。
“不要戀戰!”沈默影躲過飛劍之後,一路滑到馬邊翻了上去,催促所有人撤離,“保護陣型,走!”
“逸風,看好傷口,幫我顧著秋枚。”畫妘兮把連夜趕製的傷藥交給葉逸風,轉身嚴陣以待,勒住了韁繩。
所騎都是好馬,跑起來便是飛速,吹得畫妘兮頭發淩亂地張揚。
夜謹懷卻也不是吃素的,率著的隊伍對他們緊咬不放,兩方的距離還在不斷縮短。
沈默影心裏暗叫不好,手便按在了腰間佩刀上。
畫妘兮洞察了他的動作,叫道:“別動手,我有辦法!”
說著,回身一摸用馬車門夾住的包袱,手指從中夾出三個小瓶,拔了瓶塞便扔到了道路兩邊的草中。
追兵咬得更緊,連星和邀月靠近沈默影,急道:“沈頭兒,快要追上了,動手吧!”
沈默影凝視著前路,眼前浮現過畫妘兮方才的動作,緊抿著的唇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相信:“再等一等!”
“頭兒,再等就遲了!”連星吼著,刀刃已然出鞘。
隊伍後方,卻傳來了陣陣張狂的笑聲和痛苦的馬嘶。
“怎麽回事?”沈默影心中一緊,擔心殿後的兄弟受傷,連忙轉頭觀察。
畫妘兮輕蔑又自負地一笑,將馬匹趕得飛快:“別看了,不是你養的乖乖兄弟,夜謹懷他們自己打起來了。”
果不其然,後方追兵驟然停了下來,刀尖相交和夜謹懷的怒斥聲響徹雲霄。
葉逸風護著秋枚,不讓她傷口因顛簸而裂開,在馬車內不明情況,聽見後方沒了追逐的聲響,驚喜問道:“妘兮,你做了什麽?”
畫妘兮扭頭,笑得很是嬌俏:“昨夜我在路邊,看到有致幻的草藥,就摘下來弄了點。咱們跑的路正好逆風,灑在風裏他們就全完蛋咯。”
“你還會這些!”葉逸風驚喜非常,看向畫妘兮的眼神中,流動著動人的光輝。
在前引路的沈默影聽在耳中,心底又是一驚,神色複雜起來,用餘光打量了一會兒畫妘兮。
算是暫時甩掉了追兵,幾人有驚無險地躲過,安全到達了地圖上標注的下一個落腳點。
畫妘兮環顧四周,發現和莫家住的是差不多大小的村落,微微皺起了眉:“這裏不是個好的落腳點,除非你們還想再玩一次追逃戰。”
沈默影已下了馬,反駁道:“荒山野嶺,有人居住的地方,肯定是僅存的宜居處。”
畫妘兮一掀簾子,露出秋枚又出血的腹部,眉頭擰了起來,“這樣跑下去,傷口八輩子也好不了,沈嬌花,你的傷口也掙開了吧?”
沈默影露出被說中的神情,瞪著畫妘兮道:“那你說,去哪!”
畫妘兮挑眉一笑,吐出兩個字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