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大婚之日
一夜間,青鸞宮中便被裝點上了鋪天蓋地的紅,上下一片喜慶,所有人都忘卻了不久前,這宮裏的紅還是人血染成的。
畫妘兮一大早就被宮女喚醒,伺候著穿禮服、上妝容。
窗外不斷有宮人捧著東西,或揣著事情,急匆匆地進出來往,可宮內卻是鴉雀無聲,連腳步聲都沒有。
是昨天被畫妘兮那句發問給嚇怕了。
瞧著那些宮女在外麵匆忙趕進來,又立馬踮起腳來走路的小心模樣,畫妘兮不由得一陣發笑。
這大婚弄得,新郎是殺了自己舊妻的反賊,辦典禮的都是忘主的小人,連參加的朝臣們都是叛國求榮的主。
真是壞種聚成一堆了。
“娘娘您看著,還有什麽地方不滿意?”上妝的宮主退到一旁,小心問道。
鏡子內,儼然一位明豔動人的新娘。
可惜新娘子眼中,卻沒有半分喜色。
“就這樣吧,”畫妘兮揉著肚子,“你們做完事情就都出去,人多了晃得我頭暈。”
皇後娘娘的事就是天下第一要緊事,宮人個個都怕多留一步會招來晦氣,連忙都退了出去。
這時,才是早膳時刻。
林予靜帶著一隊小宮女進來,在桌上布滿了盤子,盤子裏裝的都是香氣四溢,模樣也好看得緊的早點。
畫妘兮肚子早就餓了,不過她看見林予靜,心裏更高興,連填肚子的事情都可以靠後了。
那隊小宮女被打發了出去,隻有林予靜一人留在殿內,等著用膳。
畫妘兮趁著最後一個宮女還未出去,吩咐道:“把窗戶都關上吧,太熱了。”
那宮女連忙動作,將窗子都帶上,還不忘把門也給關上。
屋內兩人對視一眼,連忙開始寬衣解帶——換衣服!
大婚的禮服是畫妘兮自己弄的形製,很現代風,特點之一就是穿脫方便,雖然尺寸有些不合,林予靜也順利穿上了。
隻是梳頭上,耗費了大量的時間。
畫妘兮在旁邊著急得渾身是汗,她實在不會梳這些繁複的發型,隻能讓林予靜跟著她的描述親自手動。
最後,才勉強弄了個和畫妘兮方才印象中很像的發型出來,幸好方才宮女服侍她時,畫妘兮特地用心記了一下。
林予靜又照著畫妘兮臉上的妝容,給自己做了裝飾。
鏡中映照著兩個人的麵容,一個是春風裏的牡丹,明豔動人;一個則是綠葉中的芙蕖,清麗可人。
饒是急忙中,畫妘兮還是被林予靜的容貌所吸引,由衷感歎道:“真是個美人啊。”
嫁給葉逸風,真是可惜了!
林予靜定定看著鏡中自己一身嫁人的裝束,整顆心全浸泡在苦水當中。
這身正紅,她隻怕是一輩子都沒機會名正言順地穿上了。
也不會有被夫君十裏紅妝,牽著手,站在夫君身邊,接受賓客祝福的時刻。
從前她是被主子送去監視別人的,不見天日的細作,到現在,她是個被當作替身的妾。
她什麽都沒能得到,連這一身正紅都是偷來的,既然如此,把畫妘兮送走就是第一步,她要對自己好,把應得的全都搶過來!
畫妘兮解下耳上華貴的珍珠墜,俯身給林予靜戴上,深深地望著她:“你真的不走?”
“走不了,”林予靜微笑道,“姑娘,奴婢的命,就合該在這裏。”
整個成禮的過程很長,其實本沒有那麽長,是葉逸風為了彰顯他對於畫妘兮的寵愛,因此特地將成婚禮延長到了一天,又給朝臣放了三天的假,又搞天天下大赦,又搞免除農稅的手段。
早膳後不多久,就會有宮女和侍衛組成的百人儀仗隊,進來將畫妘兮迎接出去,從正中央的宮道走到上朝的大殿之上,和葉逸風一起接受朝臣跪拜。
然後,還要在宮中開宴,在都城中也讓官府設了官宴,所有的高壽的老人都可以去參加,可謂是極盡手段。
可就算葉逸風把整個國家都送給畫妘兮,她也不稀罕。
她所愛的人不在這裏,她什麽都不要,隻要焰宮主。
畫妘兮餓得很,兩人換完裝束,就開始狼吞虎咽得吃早膳,待會逃跑路上還知道會遭遇什麽,她多吃點,免得待會沒力氣!
林予靜看著,又覺得可悲,又覺得有種報複了葉逸風的快感。
畫妘兮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背叛葉逸風,不知道葉逸風知道後,會做何感想?
“你不餓嗎?”畫妘兮把酥酪遞給林予靜,“這個好吃的,你嚐嚐!”
林予靜哪裏吃得下,她心裏一片冰冷,呼吸間都是苦的,木然地接過酥酪,雖然是甜的,卻也甜不了她的心。
不一會兒,滿桌子就被畫妘兮風卷殘雲幹淨了。
外麵響起齊刷刷的腳步聲和兵甲行動間碰撞的聲響,畫妘兮連忙抹幹淨嘴,給林予靜蓋上紅蓋頭,自己要向床下躲:“你別怕啊,你就當他們都是小奶狗,你吼一句全都得怕!”
林予靜說不緊張是假的,點了點頭,看著畫妘兮躲進床底下,才收手端坐在床榻中央,讓蓋頭落下來,遮住她的麵容。
兩個尚禮司的女官進來,看見一桌子早膳都被吃幹淨了,皆是一愣。
這是一個人能吃完的量?
還弄得這麽狼藉。
進來收拾的宮女倒不驚訝,她撞見過畫妘兮幾次這般吃東西,便向那兩女官輕聲說了幾句,出去了。
這個皇後娘娘……能吃是福。
女官惦記著大禮之事,很快就把這些無關小事拋到了腦後,畢恭畢敬走到“畫妘兮”身側,語氣裏都洋溢著喜氣:“皇後娘娘,吉時到了,我們走吧。”
“畫妘兮”點了點頭,伸出珠光寶氣的手來,讓兩個女官攙扶著,走出了殿門。
外麵候著的看不見邊的儀仗隊,跟在畫妘兮身後,氣勢磅礴地走了起來。
鑾蓋如雲,儀仗隊過去香風陣陣,宮女的裙擺和禁衛的雙腿宛如成片的林,樂聲飄滿整片皇宮,畫妘兮悄悄躲在屋裏看著,這仗勢竟比南疆給蕭水寒備婚還要再誇張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