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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楊氏家族

  楊皇後離開禦書房,心中忐忑不安。


  武帝對她的態度是不冷不熱,隻說很累,讓她早點歸安。


  在回寢宮的路上,她與王貴妃相遇,王貴妃手牽小皇子司馬亮,一臉的寵溺。


  司馬亮比司馬衷小一歲,寬額厚唇,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到楊後便上前行禮,王貴妃也是側身行禮,讓道給楊後。


  楊後:“妹妹這是要去哪兒?”


  王貴妃:“陛下傳妹妹攜亮兒去見,姐姐可知原因?”


  楊後聞言,心中厭惡,沒好聲地說:“去見便知。”


  說完便徑直回宮,大長秋跟在身後,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王貴妃看她離開,拉起司馬亮的手向禦書房方向走去。


  武帝似乎很喜歡司馬亮,看他進來,臉上有了欣慰神色,劉常侍悄悄退下立在外麵,禦書房中不時傳來陣陣笑聲,他記憶中自大皇子病逝,二皇子失聰之後,武帝就沒有這麽暢快地笑過。


  楊後回到宮中,一直不說話,臉色沉重。宮中刮過一陣陰風,卷到了瓦礫,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怎麽能夠這樣,衷皇子現在是長皇子,他也未曾召見過,卻傳召王貴妃與亮皇子前去,這不是成心給皇後您難堪麽。”大長秋終於忍不著了,忿忿地說。


  楊後:“王氏家族送女入宮自生了小皇子後,動作頻頻,他們的小心思難道我就不知道麽?二個皇子大病本就離奇,軌兒即是長子,也是諸皇子中最聰慧的,偏他早夭。衷兒被燒得失聰癡呆,若非如此,武帝怎麽會生立弟之心!”


  大長秋:“陛下應無立亮皇子為太子意思,他王家雖為中原世家首族,又如何。”


  楊後:“齊王如與衷兒爭儲,二家必有一傷,王家自是要坐山觀虎鬥。待一方倒下,一方精疲力竭時出其不意,來個漁翁得利不是沒有可能。”


  大長秋:“難道我們就要如王貴妃他們願?”


  楊後:“楊氏也是門閥世族,曆經朝廷勾心鬥角,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大長秋:“皇後娘娘子早定賈將軍女為衷皇子妃,這招棋很是高明。賈統領現為皇後娘娘所用,我們消息靈通了許多。”


  楊後:“無憂道姑和若小姐什麽時候到?”


  大長秋:“就在這兩天吧。”


  楊後:“來後即傳她們前來覲見。你傳令讓小皇門請太師進宮。”


  “是。”大長秋應聲退下。


  楊後:“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似乎很累,竟然以手支頤睡著了。


  小黃門到太師府傳令時,太師楊竣正與長史議事,聞詔便請傳詔小黃門先在府中喝杯清茶,他處理完家事便隨之入宮。


  長史:“皇後娘娘請太師入宮定是立儲之事,真是多事之秋。”


  楊太師:“王家邊境事宜探查可有結果?”


  長史:“我們派出的人都是有去無回,賈兮辰派去的人也未能幸免。都無聲消失了。”


  楊太師:“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已抓著了王氏的軟肋。”


  長史:“邊境不太平,派去的人因何失聯我們還不得而知。”


  楊太師:“每天入邊境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就獨獨他們失蹤了,別人完好無損?糊塗!”


  他聲音嚴厲,已是不勝其煩之態。


  長史低下頭不看他臉色:“若小姐和無憂道姑進京了。”


  楊太師:“什麽時候的事?”


  長史:“皇後娘娘的詔令,若小姐抵京先來向太師問安了。”


  楊太師:“若兒是個聰明的孩子,他賈家有兮辰,我楊家有若小姐,二人資質不相上下,他二人聯手,定是能有更大作為。


  長史:“若小姐自幼以皇後娘娘為楷模,巾幗不讓須眉,是楊門後起之秀中最優秀的人才。”


  楊太師:“我楊門兒郎還不及一個女子,可悲。”


  長史:“世上不及若小姐男兒千千萬,太師高興方對。”


  楊太師點點,對長史:“你傳廚房備家宴款待若小姐師徒二人,用膳後即隨我入宮。”


  說完,便向前庭踱去。


  小皇門喝著香茶,靜等太師,身旁侍候的侍女添了三遍熱水後,太師方進來。


  “太師事宛了?我們這便回宮複命,如何!”


  楊太師喝了口侍女奉上的熱茶,慢慢品後,讚歎說:“好茶。”


  他放下茶盅詢問小黃門:“不知娘娘因何事傳我入宮?”


  小皇門:“這個便不知道了,今兒事多,李太史入宮稟天生異象,陛下在禦書房詔王貴妃和亮皇子前去,帝、妃與小皇子相聚甚歡,晚膳也是一起用的,陛下讚亮皇子很像他少年時,言辭中多讚譽。”


  楊太師:“今兒早朝議的就是昨晚天象,軫宿出彗星,金星侵犯井宿。皇後娘娘必時為此事心煩。不急。公公且慢慢品嚐我新得的泰山女兒茶。”


  “即然太師如此說便不著急。聽聞這泰山女兒茶,產茶區緯度高、光照時間長、晝夜溫差大,茶樹休眠期長,采摘期短,所產茶葉葉片肥厚堅結,有濃厚的泰山板栗香氣,素有“茶中板栗”之美稱。”小黃門慢慢啜飲著,“已飲了三遍,品味還是這般香醇,確實是難得好茶。”


  “自是,這泰山女兒茶葉多為一枝一葉,較為細嫩,所以泡茶的水溫以85度左右為最佳,水溫水溫低了,茶葉漂浮在上麵,茶葉無法完全衝泡開來,其香味與其中豐富的營養元素無法充分發揮;水溫太高會把茶葉燙熟了,使茶湯失去鮮靈的清香味,泡出的茶水色黃水濁,並伴有苦味,營養元素也易被大量破壞,造成“熟湯失味”。”楊太師不緊不慢與小黃門閑聊著。


  小黃門啜飲一口慢慢品嚐著說:“這茶色清沏剔透、碧綠嬌嫩、清澈晶瑩,飲之回味醇美,沁人心脾,留香悠長,這必是上好山泉水所泡,太師如何取得這山泉水?”


  “樂陵公石苞金穀園有儲,我且去向他討要的。公公有口福,請慢慢品嚐。”楊太師含笑說。


  “傳聞大司馬這金穀園所有之水有養生功效,這女兒紅也有清心提神,活血化淤之功效,該茶與其水衝泡自是養生上上品。且這瓷器甚好,茶葉在杯中舒展、遊動,甚是賞心悅目。我自好好品嚐一番。”小黃門用手轉著瓷杯說。


  “如此,我便讓家人也給公公備這上好的女兒紅與一套瓷器,公公在宮中也能好好品嚐。”楊太師說。


  小黃門聞言看向楊太師:“太師自去忙,咱家在此等候,甚時方便了咱們再進宮不遲。”


  “如此甚好。”楊竣對侍奉在旁的侍女吩咐,“小心伺候著,不可怠慢公公。讓管家給公公備上剛所言之物。可聽明白了?”


  “婢子聽清楚了,給公公備上好的女兒紅與一套瓷器,請公公在宮中也能品嚐到女兒香茶。婢子這就去向管家傳太師令。”女婢衣著藕荷紅絲衣,眉色清秀。回答完便向外走出。


  “太師府中女婢原也是這般聰明伶俐,皇後娘娘治理後宮有方,所頒女德為天下女子行為規範,深得陛下歡心。原來是太師治家有方。”


  “公公謬讚,皇後素有懿德,乃人中之鳳,自是可垂範天下。”楊太師自謙說,“公公稍待,我完事後即隨公公入宮。”


  小黃門點點頭,慢慢品著香茶。
……

  楊太師進入後庭,家宴已安排妥當,主母沒出席,長史作陪。


  楊若有二年沒回家了,現正是豆蔻年華,長得十分地水靈,她長像神態神似楊後少時,是個極美麗的少女。她端坐在食案前,靜等太師前來。


  無憂道姑永遠都是那麽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態,正細細品嚐著新茶。


  楊太師:“舟車一路勞頓,辛苦了。”


  楊若聞言,欠身行禮:“父親可安好?”


  楊太師:“若兒長大了,出落得這麽美麗,我都差點認不出了。”


  楊若聞言淺笑:“若兒自知比皇後姐姐還差了許多,父親謬讚。”


  楊太師:“吃完飯我們便入宮見你皇後姐姐。”


  無憂道姑:“皇後急招我師徒二人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楊太師:“老夫也不知,一會進宮就知道了。”


  長史:“家宴是專為道姑與若小姐設的,現二位已用完膳,皇後娘娘在宮中定是等得急了,大長秋知道若小姐師徒二人先入了楊府,已來催著進宮了。”


  楊太師點點頭,對二人說:“我們即刻動身前往皇宮。”


  小黃門讓隨侍捧著太師送的新茶與瓷器跟在一行人後麵,他在前麵引路,進入皇宮後又走了約半個時辰方來到皇後寢宮。宮中早撐起燈火。


  楊後聞大長秋報太師與若小姐,無憂道姑一起來了,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剛才竟然睡著了。太師為何到這個時辰才來?”


  大長秋:“若小姐和道姑先去了楊府,太師設家宴款待二人後方一同進的宮。”


  楊後聞言點點頭,她拿過宮女遞上的茶盅,喝了口熱茶,仔細品嚐後,方長長籲口氣:“好茶。”


  楊太師一行行禮見過楊後,楊後令眾宮女退下,隻留大長秋服侍。


  楊後:“父親對眼下局勢怎麽看?”


  楊太史:“眼下明裏是衷皇子與齊王攸爭儲,暗裏是世族與庶族爭代言人。江湖人士也動作頻繁,暗衛傳來消息,江湖暗殺組織最近常有高手出行,目標是齊王府眾人。”


  楊後:“現在齊王府被殺手追殺,世人認為是我楊家買凶害命的十有八九,是誰人布的棋?目的是什麽?”


  楊太師:“皇後娘娘,這棋是誰布還真難說。”


  楊後:“我看王家自女入宮生了皇子就沒安份過,如此作為最得益的該是他王家方對。”


  楊太師:“難說不是我們那位陛下布的局。”


  楊後:“怎麽可能?”


  楊太師:“怎麽不可能,這大好江山盯的人不少,最不放心把江山交到衷皇子手中的首推當今聖上。”


  楊後:“若非衷兒大病失聰,何來這諸多麻煩事。”


  楊太師:“皇後稍安勿躁,不要亂了方寸,我們且靜觀其變。”


  楊後:“父親有何打算?”


  楊太師:“無機道尊的弟子來了京師,這幾日離開將前往泰山,我想請道姑和若兒與他二人同行。”


  無憂道姑:“無機師兄的弟子在京師?”


  楊太師:“自然,她便是你們三道尊選定的玉拂塵傳人吧。”


  無憂道姑:“玉拂塵是聖物,自認其主,我三人不能幹涉,也幹涉不了。”


  楊太師:“什麽樣的聖物都是死物,隻有人是活的,死物的靈識隻能來自於使用它的人。”


  無憂道姑:“道門聖物認主儀式不容褻瀆,請太師慎言。”


  楊太師:“道姑,玉拂塵可歸那丫頭,但道門掌令清徵令卻不能由她執掌,要由你的徒兒楊若執掌。”


  無憂道姑:“道門祖訓,玉拂塵主即為清徵令主,這個是祖師爺定的鐵規,我們無權更改。”


  楊太師:“製度是人定的,就可由人改。楊若是你的徒弟,你師兄的弟子執道門聖物玉拂塵,師弟的弟子執墨棋,道姑的弟子便能執得清徽令。這道門現在本就由你們三傳奇共同執掌,以後也應由三位的弟子共同執掌方對。”


  楊後看無憂道姑還欲爭辯,便發話了:“道姑的弟子自然要掌清徵令的,道門弟子遍及天下,世大夫階層與庶民階層十之四五為道教信徒,能掌此令的必是楊若妹妹,你大師兄的弟子是曹魏後人,如何能執此令?師弟的那個傳奇弟子是羊家公子,更不能執掌。道姑如冥頑不靈,後果自負。”


  無憂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與楊後少年便相識,因意氣相投,結為金蘭之好,後楊後嫁給司馬家大公子,她傾慕曹家三公子,曹家三公子早逝後便歸隱岷山,與楊後斷了往來。


  幾年前,楊後親自攜妹上山,請她收為徒弟,傳授武功。楊若聰慧,長得又漂亮,無憂歲數大了,膝下無不承歡,看到楊若很是喜歡,便收她為徒,悉心傳授武功。她雖喜歡楊若,卻無意讓楊若卷入權爭。更不想她去爭清徽令。


  現聽楊後所言,知她定是要楊若執掌道門,道門超然朝廷之外,追尋道之玄妙,才得盛行天下,一旦道門淪為權柄器具,道門如何暢行天下!


  無憂的眼中多了怒火,她性格平和,很少動怒,楊若看師父似要爆發,便開口道:“若兒是師父弟子,自然是不能讓師父失望,皇後姐姐母儀天下,若兒自恃也能將道門治理得井井有條,師父毋慮。”


  無憂道姑聞言氣結,又不好發作,坐著獨自生悶氣。


  楊後看無憂道姑有苦難言的窘態,笑著對楊若說:“若妹妹風采不遜我當年。”


  楊太師:“就這麽定了,道姑,若兒是你的徒弟,她便交由你調教,希望有一天,她會成為道門最優秀的掌令。你二人舟車勞頓後又要長途跋涉,先早點回去休息。”


  二人告辭,大長秋送二人出宮。


  隻有父女二人時,楊後起身,坐在太師旁邊:““軫宿出彗星,金星侵犯井宿”,這可是凶象。”


  楊太師:“確是凶象,朝廷是代魏建立的,武帝自然明白暴力最強者說了算的道理。武帝一旦歸天,衷皇子繼位,若無我楊氏扶持,帝位必不得保。皇後隻生得二子,長子早逝,我等自然不能將儲君之位讓與他人。”


  楊後:“外戚專政前朝有鑒,我楊氏男兒少俊才,賈氏與我楊氏相較,賈氏優於楊氏,一旦衷兒繼位,母族與妻族恐也有一番爭鬥,衷兒失聰,他確實不能保司馬家江山長治久安。”


  楊太師:“皇後還有其它良策嗎?”


  楊後:“陛下子嗣眾多,我的兒子現隻有一個,陛下有選擇,我卻沒有。隻能放手一搏。”


  楊太師:“賈氏暫且還是我們助力,事有輕重緩急,先解決當下麻煩。”


  楊後點點頭,二人閑話一番後,大長秋方回來,楊太師即告退回府。


  回府的路上,他坐在官轎,雙眉絞在一起,雙手也是握在一起,雙手指骨被他提得錚錚響。


  他內心實難平靜。楊後的話他不得不慎重思考,衷皇子還未被立為太子,將來的事可先不管,但眼下的事,他不能不顧慮,武帝怵外戚專權,齊王在,武帝尚思製衡,如果皇子司馬衷被確立為太子,恐怕武帝首要防的就是他楊氏一族。家族人才稀缺,這是他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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