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10 奪命初戀
陳修撰的考驗也簡單, 他從瑞和這陣子看的史書里來抽選題目。比如, 某年某月某日,大齊第幾代皇帝頒布了什麼法令。又或者, 某某年某位內閣大學士致仕之前, 給當時的皇帝留下來十六個字, 那十六個字是什麼?
其他瑣碎詳細的問題更是一個接一個。
半個月功夫看一人高的各種史書資料, 誰能記得這麼清楚?
瑞和精神力強, 經歷一個又一個世界之後,記憶力也隨著不停加強, 現在說他是過目不忘也絲毫不誇張。面對陳修撰的考驗, 他沉穩地回答問題。
同室的其他翰林都頓住了, 個個豎起耳朵聽, 越聽越詫異,陳修撰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瑞和將十六字背出來,謙遜地問:「下一個問題是什麼?」
陳修撰額頭青筋跳了跳,總覺得這種謙遜的表情是在嘲諷自己, 他一甩袖子:「勉勉強強吧!下午過來找我,我有差事給你。」說完就走。
「孫編修,你的記憶力可真好,難道你過目不忘?」有翰林問。
「差不多吧,我的記憶是比較好。」
對話結束, 大家又各自工作了, 陳修撰是翰林院里的老手了, 資歷深, 眾人雖看得出他在冷落新來的編修,但也不會多嘴去得罪人。
陳修撰的考核來得突然又莫名,瑞和估摸著可能是昨天晚上的聚會內容被誰說出去,然後被陳修撰聽見了,陳修撰把賬算在他頭上,看起來是厭惡上了他。不過他也不在意,昨天之所以阻止夏探花,只是不想給夏探花添麻煩,他個人而言是不怕得罪陳修撰的。
初入翰林院,陳修撰就只是一個引路的前輩,前輩撒手不管,那就自己找機會。哪怕陳修撰就這樣讓他看上一年的書,他也沒什麼好怕的。
不過既然陳修撰讓他去修書了,他就去好了。
下午,瑞和果然被帶著一起去修書了。當今皇帝繼位后,就開始修書,提出要修一部大齊建國到現在的史書。大齊建國三百多年,換了十幾個皇帝了,發生的事情頒布的法令多得數不清,這史要修可不簡單,修到現在十來年了,也還沒修完。
陳修撰也是修書匠中的一員,負責是某代齊皇在位前十年頒布、廢除、中斷的所有律令。瑞和過來后,又得到一大堆資料,陳修撰讓他將某條律令在全國範圍內的實施情況全部找出來,要有理有據。好吧,來都來了,那就干吧。
就這樣,瑞和換了一個地方看書、做筆記,又過了半個月,工部那邊終於有人找上門來了。陳修撰吃驚地問:「讓孫編修過去幫忙?」他轉頭看向瑞和,「他、他能幫上工部什麼忙?」
翰林院和工部,兩者能有什麼聯繫?
來人客氣地說:「是尚書大人讓我來請人的。」
抬出工部尚書的名字,陳修撰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放瑞和出去。
於是瑞和再次見到了周尚書。
「坐,此次請你過來,是想問你有關弩.箭的事情。」周尚書抬手示意,自己坐在上首,抬手讓手下人拿上來個一個匣子,在瑞和面前打開,「你看看,這弩.箭有哪裡不對。」
瑞和檢查了一下,問:「我能試試嗎?」
「跟我來。」
到院子里,瑞和看著那一排靶子,仔細地裝好箭,然後對準箭靶,鬆口懸刀也就是扳機。扣動的那一刻,他眉頭微皺,箭飛射而去,射偏了,斜斜地插在靶子邊緣。
「你感覺到了嗎?這弩.箭的懸刀有問題,影響了準度。」周尚書沉聲說,「這是一把用了一個月的弩.箭,所有弩.箭用了一個月後都會出現這種問題,你是弩.箭的發明人,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應該是設計的問題。」瑞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使得懸刀這個部位在使用次數多之後出現損壞,大人,工部的工匠無法修復嗎?」
周尚書看了他一眼:「若是能修復,也不用特地去翰林院請你過來了。」
瑞和做出羞愧的模樣:「都怪下官當初沒有設計好,我回去立刻重新研究圖紙,一定想出解決方法。」
聽了這話,周尚書才略微滿意地點頭:「工匠有提過幾個解決辦法,但無一例外都需要大幅改造弩.箭,說是全部拆掉重做也差不多了。」他稍微透露,「工部精密製造的這批弩.箭,數量不少,所耗極大,配給了天子近衛軍使用,若是全部回爐重造,這損失——」
他露出「你該懂的」的眼神。
瑞和立刻點頭:「下官明白,會盡量在原設計上做改進。」
「在改好之前,你暫時留在工部吧,弩.箭的事情是機密。」
「是,下官知道了,不過下官在翰林院也有差事,那邊——」
周尚書擺手:「我會替你請假的,你安心留下吧。」
當天瑞和就沒有再回翰林院,認認真真地在工部里做研究。這一留就過去兩三天,翰林院那邊,知道他被工部借調都很好奇,還問陳修撰知不知道原因。陳修撰笑著說自己不知道,暗地裡心中酸溜溜的,去問上級,上級只說是工部借調,至於借調去幹什麼,就不是他們該管的事情了。陳修撰面上應好,私下很不服氣,同時有一些不安。
上級看出他的不服卻沒有多說,陳修撰在翰林也快十年了,是庶吉士留館時入翰林的,此人的學識是夠的,但心胸一直不甚寬大,這才在翰林院蹉跎了這麼些年,還仍舊是個修撰。新科榜眼孫耀祖在陳修撰手下坐了半個月冷板凳,他也是知曉的,不過他並沒有插手。一則,入翰林是需要長期學習的,磨磨性子也是應當,二則,陳修撰做事也有分寸,這不,前幾天不就帶著孫編修一道修史去了嗎?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工部那邊會突然來借人,還是周尚書親自下令,想來陳修撰是有些著急和擔憂了,怕孫編修得勢後會來與他算賬。
何苦呢?
上級搖搖頭,自行做事去了。
研究了三天後,瑞和就開始做修改了,修了十天才徹底改好。周尚書拿去做測試,測試后極為滿意,誇了瑞和兩句就讓他回去。回到翰林院的瑞和受到了同事們的歡迎,大家都很好奇他到底在工部做了什麼,翰林院與工部怎麼看也搭不上邊啊。
瑞和也不能說實話,將事情推到周尚書身上:「周大人讓我不要外傳。」
「……」
陳修撰沉著臉過來:「因你缺席這幾天,我這邊的工作都排不開,既回來了,那就沉下心好好做事吧,年輕人,還是要踏踏實實才好。」話說完才發現自己說得太僵硬了,可他是一個很愛面子的人,根本不可能說軟話,於是咳嗽兩聲,背著手就要走。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宦官,服飾一看就是聖上身邊伺候的,他的心忽然狂跳,忙問:「這位公公可是領命來宣召哪位翰林?」他忍不住想:難道是陛下聽說我修史修得好,要召我去問詢?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如同野草一樣在心中蔓延。
年輕的宦官笑著行禮:「見過這位大人,奴婢奉命來召孫編修,請問孫修編可在?」
飄在半空的心墜下來,陳修撰失望極了,但這種失望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於是客氣地問:「我們翰林院姓孫的編修有好幾個,公公是想找哪一個?」
「孫耀祖孫編修。」
陳修撰笑容頓住了:「孫耀祖啊,他在,他在,那我去給公公喊他出來。」
不用他喊,瑞和聽見動靜走出來了,跟陳修撰告假后,他就跟著內侍進宮了。看著瑞和的背影,陳修撰沉著臉,心中五味雜陳。憑什麼?憑什麼入翰林院才多少時日,就能得到陛下召見?不過是一個榜眼,三年就有新榜眼,連狀元都可能坐幾年冷板凳,孫耀祖是憑什麼脫穎而出?!
「永填府宜縣的孫耀祖,朕很早就想見你了。」齊皇一見瑞和就擱下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瑞和行禮問安,齊皇抬手:「起來吧,站過來一些,這是經你改良后的新弩.箭,朕正在看。」也是見了這新弩.箭他才想起孫耀祖,正好人就在近處,那就宣進來吧。
瑞和站過去,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長匣子,裡面放著一把鑲金嵌玉,一看就是做給齊皇用的弩.箭。
齊皇將弩.箭拿起來比了比,笑著問:「你一個讀書人,腦子裡怎麼有那麼多奇思妙想,犁具和水車就算了,竟還會做弩.箭這種東西?」
看出齊皇是因為弩.箭而心血來潮召自己過來閑聊,瑞和就和齊皇好好聊。他將發明犁具還有水車的靈感用幽默又樸實的話說出來,齊皇很少聽到這樣貼近生活的話,或者應該說他接觸到的翰林,比如翰林侍講或者侍讀學士,他比較多是聽翰林們講經講學。雖然偶爾也會諮詢他們民生問題,但從沒有一個像孫編修一樣,好像將田園生活展現在他眼前,怎麼犁地、怎麼除草、怎麼侍弄莊稼,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從這些話語中也親身體驗過農民生活。
齊皇感嘆:「怪不得你能做出那樣好用的農具,只有經歷過農民耕作的難處,才能有所感悟。」又問,「那弩.箭呢?這弩.箭的設計讓人驚艷,工部老經驗的匠人都對圖紙讚不絕口,你又是因為什麼契機得到弩.箭的靈感的?」
瑞和露出羞愧的笑容:「說起來怕陛下笑話……」
齊皇笑了,他現在對孫耀祖的印象頗好,覺得這是一個踏實、做實事的苗子。
「你直說就是,朕不會笑話你的。」
這句話已經是齊皇對第一次見面的臣子比較親近的表現了,瑞和自然要接這個梯子,便「實話實說」:「臣年少時,喜歡過一個姑娘,曾教過那姑娘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