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19 奪命初戀
鴻臚寺越忙, 齊皇越得意,等幾國使者鑽營無果憂心忡忡地回國時, 已經是夏天了。今年夏天比往年要熱,瑞和早早採購了兩窖的冰在家。孫秀雲的身體比來京城那一年好多了,但到底在鄭家那幾年虧了身體, 後來小產更是傷了底子,這兩年雖養回來許多,但遇上這種悶熱的天氣, 她的身體不耐熱, 又不耐冰, 過得難受極了。
「這才初夏就這般熱,等到盛夏那該多熱啊。」郝氏有些擔心女兒的身體。
瑞和就說:「陛下賞賜了我一個園子, 那園子我也看過, 裡面草木成蔭群花爛漫, 還有一個湖, 緊緻非常不錯, 又在山下, 肯定比城裡涼快。那裡面還有幾個院子,不過我沒細瞧,若是娘願意的話便帶著大姐和孩子們過去住,園子里也有奴僕在,我讓他們把院子收拾一下, 你們搬過去避暑, 等過了夏天再回來。」
郝氏自然是願意的, 孫秀雲放不下店鋪,瑞和讓她不要擔心:「我讓掌柜的有事找我就成。」孫秀雲才點頭,於是瑞和在休沐日將她們送過去,沒想到在那裡遇到了連成駿以及他的妻子。
今年夏天的天氣早早就熱起來,在京郊有園子或是莊子的人家,便也提前過來避暑。
兩家的馬車是在路口遇上的,騎著馬的連成駿一眼看見同樣騎馬的瑞和,立刻打招呼。得知瑞和在這邊有一個園子,連成駿有些吃驚,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兩人互通了各家園子的位置然後就分開了。
豪華馬車裡,周淑慧聽著外頭的動靜,只覺得頭又痛了起來。這是怎樣的壞運氣,到京郊避暑還能遇到孫耀祖?她隱約聽見孫家在這裡有園子,只覺得不可思議。
迎雪忙關心地問:「世子夫人可是又頭痛了?」
這陣子天氣悶熱,用了冰是涼快了,周淑慧卻犯了頭痛病。可這鬼天氣真是惱人,不用冰根本過不下去,無奈只好丟下闔府的差事,避到京郊的院子來避暑。
「無事。」周淑慧輕輕地說。
等到馬車再繼續往前走她才鬆了一口氣。不過這口氣松得有一些快,等到了自家的園子,丈夫就說:「我也沒想到桂生竟然在這裡有園子,我想請他一家過來聚一聚,你讓人準備好席面。」
「……是,妾身知道了。」周淑慧壓著太陽穴應下來,這還如何養病避暑?只要一想起隔壁園子里住著的人,她就煩躁得不行。
瑞和安頓好郝氏和孫秀雲,又帶著外甥女在園子里轉了一下,轉了一個時辰,連園子都沒有逛完呢。
「這裡真大真好看啊。」大妮驚嘆地看著花叢,輕輕地伸手去摸。
小妮拉著瑞和的袖子:「舅舅,那個好不好吃?」
瑞和看了一眼,點頭:「好吃,那是桃子,之前家裡買過的忘了嗎?」
小妮眼前一亮:「我記得,很甜很軟的桃子!舅舅,我想吃桃子。」
「傍晚再來摘吧,舅舅帶你們摘,現在我們得先回去吃午飯了。」
吃過午飯,連成駿身邊的小廝就來遞帖子,表達了連成駿想要邀請孫家一家子過去做客的誠意。瑞和應下來,郝氏忙準備禮物:「可不好空著手上門。」又有一些擔憂,「那可是高門大戶,我——」
蘇秀雲也有同樣的擔憂,她在夫家那邊時,是一個秀才娘子,可來到京城這地方,秀才又值什麼?剛才那一家,可是侯府門第。
「娘,大姐,我們也不是小門小戶,現在我也是個翰林呢。且我們堂堂正正做人,不比別人低一頭。」瑞和笑著說,「若是你們不想去也可以不去,交際的事情我不想勉強你們。只是我想著這一次是一個好機會,連兄跟我關係不錯,我們到他們的園子做客,規矩便沒有去侯府那麼嚴,我私心裡還是希望你們能多見見外人,見見外頭的世界。」鼓勵她們,「前頭幾回我的同僚帶著女眷來家裡做客,你們不是都招待得體周到嗎?我們以禮相待,就不會有差錯的。」
這個時代的女性本就不太自由,偶爾出門做客就是極好的消遣娛樂了。踏出宜縣那個小地方,來到京城這一片新天地,瑞和想她們能多見見世面,不要一直悶在家裡。
郝氏看看女兒,又看看外孫女,兩個孫女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都一臉期待。她便點頭:「好,那就去吧。」
孫秀雲也慢慢點頭:「耀祖,大姐知道了。」
兩家的園子隔得不遠,坐馬車不用一刻鐘就能到。婢女們將郝氏她們引到後院去,連成駿讓瑞和跟他來:「我新得了一本古籍,正好帶來了,我們一起看。」
看過古籍,兩人又一起吃飯。瑞和對連成駿的印象挺好的,雖然出生高門,但絲毫沒有紈絝之氣,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看得出是精心培養的侯府嫡長子。
這樣的人物,如果知道自己的嫡妻生的嫡長子不是自己親生的,會怎麼樣了?
賈萃玉,不,應該說周淑慧,她那一招真是害了不少人,等到掀開的那一天,多少人要被牽涉其中。
他是抱著目的接近連成駿的,一開始也的確打算通過對付連成駿來實現報復周淑慧的目標,畢竟古代出嫁的女子一身榮辱都繫於丈夫,打擊連成駿就是打破周淑慧的富貴榮華。但瑞和在接觸連成駿之後就放棄了這個計劃,連成駿是好學的、勤勉的、風光霽月的,妻子的錯誤不應該由他來承擔,瑞和甚至對他有一些同情。
那麼現在他能做的,也就是給周淑慧添堵膈應罷了,若是可以,也要現在連成駿心裡埋下種子,讓真相大白的那天連成駿不至於毫無準備。
人的一輩子很長,有仇當然要報,但人生不是只有復仇,不應該為了復仇攪亂自己的生活節奏,更不能將自己賠進去。他要替原身討回公道,同時也不能污了自己的名聲,他要好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燦爛,贍養父母,扶養姐姐,撫養兩個外甥女,犯不著為了周淑慧填上自己。
「爹!」
清脆的孩童聲傳來,瑞和回頭,看見了連成駿的嫡長子燦兒從外頭跑進來。六歲的孩子唇紅齒白,俊秀可愛,因為奔跑而兩頰顯出兩團紅暈,眼睛亮亮的讓人看了就喜愛兩分。
「燦兒來了。」連成駿露出笑容,將撲到身邊的孩子抱起來,「怎麼自己過來了?你娘呢?」
「我自己來的。」燦兒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向了瑞和。
「還記得孫叔叔嗎?趕緊叫人。」連成駿笑呵呵地說。
燦兒記得這個叔叔,這個叔叔跟他爹有一些像,他從父親膝上跳下來,正經地行禮:「孫叔叔,燦兒給您問安。」極有教養。
瑞和笑著應他,沒有過多親近。
跟孩子說了一會子話,連成駿就讓奶嬤嬤將孩子帶下去。
「桂生,你今年是二十二還是二十三了?」才見過孩子,連成駿心中都是柔軟了,看友人在面前,就隨口問起來。「怎麼還不成親呢?」
「快二十四了。」瑞和將酒一飲而盡,搖頭,「沒那個念頭。」
連成駿不信:「你是上科榜眼,現在又是從六品修撰,家底也不薄,京城永霖坊有宅子,在這裡也有園子,青年才俊的,你家裡父母長輩不著急不催你?若是我有親妹妹,肯定將妹妹定給你。」多好的成婚對象啊。
催啊,如何不催?
這幾年想跟瑞和說親的人不少,同僚朝夕相處,最是知道他的性格的,加上他在永霖坊有三進的宅子,這就領先不少同齡翰林了。對內對外,瑞和都是一套說辭,打算專心事業。若是親近的朋友無法退卻,那就再將自己有喜歡的女子說出來,那女子失蹤數年了,但他心中只有她,非卿不娶。
連成駿聽了有了愣:「到底是怎麼出眾的女子才能讓桂生你念念不忘這些年?」
瑞和好似喝醉酒了,行為也放縱起來,主動說:「我、我畫給你看!這些年,我時常畫她的畫像,不是我自誇,畫得跟她真人有九成像呢!」
趁著酒意,大筆揮墨,半個時辰不到,一副畫像就成了。
「來來,給你看看,她生得秀美,雖才十六歲,卻總有一股端莊的氣質——」
連成駿放下筷子走過去看,一眼過去呼吸就屏住了,渾身一個激靈,酒意瞬間消散了不少。
那畫上的人,儼然就是他的妻子啊!
他十七歲時與妻子周氏定親,那時候周氏十三歲。三年後未婚妻十六,他的母親就開始著手為他議婚期,沒曾想一場來勢洶洶的風寒,就這樣帶走了他母親的性命。母親病逝后,他守了三年孝,未婚妻也等了他三年。那三年裡,他因對未婚妻心有虧欠,所以時不時送東西過去,偶爾去周家做客,也能見見未婚妻。
十六歲到十九歲的未婚妻,在連成駿的記憶中色彩鮮明,是最值得珍藏的回憶之一。
這幅畫,畫的就是這個年齡段的周氏啊!
連成駿極為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