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16 權宦
大皇子被斥罵一通,灰頭土臉地回府禁足反省了。永旭帝要求他將貪污的賑災款拿出來, 交歸國庫, 他禁足府中還得讓跟隨他的朝臣悄悄過府來商議,這事兒是他的舅舅承恩公幫他辦的,此時他舅舅得給個主意。
承恩公摸著修剪齊整的鬍子皺著眉頭:「周大人在內閣並沒有看到這類摺子, 之前倒是有人彈劾, 但周大人都給壓下來了, 怎麼會有漏網之魚進了銜芳齋?」
「內閣那邊可能出問題了, 有周大人幫忙截留摺子的,肯定也有人故意放行的, 周大人在內閣還不能一手遮住天。」一個臣子說道。
大家暢所欲言,大皇子聽得直擰緊眉頭:「摺子的問題可以壓后再說, 當務之急是款項!父皇責令我一個月前將款項湊齊,那麼一大筆錢, 你們有什麼建議?」
大皇子府上為了那筆巨款而煩惱,瑞和坑了大皇子一脈,神清氣爽。他做了幾年秉筆太監,在內閣里自然有自己的人手。
銜芳齋的權勢已經與內閣齊頭, 甚至因為身處內宮能夠直接接觸到永旭帝, 比內閣更得帝心。如果說,內閣能夠做主讓銜芳齋看什麼摺子, 讓銜芳齋只能被動聽被動看, 那麼銜芳齋就能讓皇帝想看什麼想聽什麼, 看誰損失大?等到瑞和在內閣也有人脈后, 內閣的消息封鎖就成了一層薄薄的紙,一戳就碎。
那封摺子是南邊一個官員遞上來的,據說從前年就開始遞,一直被壓不見天日。現在那人早就已經被貶到僻遠地方做縣令,瑞和將那份摺子從內閣里挖出來,讓內閣的人手蓋上內閣的檢閱章后再送到他手上,永旭帝看到時,不會懷疑這份摺子的合法性,它還真的是經過內閣手續過到銜芳齋的。
至於大皇子一派,應該也想不到是他在動手腳。也是,自己一個銜芳齋大太監,平白無故為什麼要與大皇子為敵?那可是陛下的嫡長子,在太子之位未明晰的情況下,是禮法里最有可能登頂的皇子。他又沒有支持哪一位皇子,怎麼看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摻和進皇子的紛爭里,主動出手對付,更是傻得不能再傻了。
瑞和不傻,他是在為原身報仇。鹿城水患,看著是承恩公一派的人乾的,似乎跟大皇子沒有關係。這如何能沒有關係?承恩公一派是大皇子的嫡親舅家,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皇子。貪污的款項,籠絡的下臣,結黨營私,無不是為了給大皇子的奪嫡事業添磚加瓦,增加底氣。
想要報仇,就得先掀翻大皇子,不然的話大皇子就一直為承恩公一派保駕護航,大皇子也不會坐視承恩公一派沒落。
坐上銜芳齋第一秉筆太監的位置,只是實現任務目標的關鍵一步。
前朝後宮不說息息相關,也有著一定的關聯。大皇子在前朝犯錯被斥責禁足,後宮里皇後娘娘的心情也跟著不好,永旭帝不至於遷怒皇后,但總歸有些不高興,覺得皇后的娘家不好,教壞了大皇子。永旭帝只斥罵了大皇子,勒令還錢,沒有追責為大皇子辦事的承恩公一派,已然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想讓皇后失了體面。
皇后對此心知肚明,既惱兒子做錯事,又惱不知道是誰將此事掀開來,讓兒子與她都沒臉。宮中貴妃等人,又假裝好意地安慰她,她還不能生氣,要大度地表示「孩子做錯事,父親該打就打該罰就罰」,真是憋屈死人。為了表示夫唱婦隨,皇后還下旨斥責大皇子妃,說她照顧夫主不盡心,沒能及時規勸,沒有做好正妻的職責。
收到旨意的大皇子妃真是冤死了,男人在外頭做的事情,她如何得知如何能勸?她生了四個女兒,本就不得大皇子的心,府中兩個側妃就能將她欺負死,她還管得到大皇子頭上?
但夫榮妻貴,大皇子妃只好將苦水往肚子里咽。
因那份摺子,大皇子一派灰頭土臉,皇后也受了影響,怎麼可能再為投誠到身邊來的小小才人謀划?
平時獻美,那是正宮皇后大氣賢惠,此時獻美,卻有一點諂媚逢迎的意思,有損皇后的顏面。
「你再等等吧。」皇后對連才人說。
連才人能說什麼?她身上正穿著皇后賞賜的布料做的衣裙,名貴華麗,是她穿過的最舒服最好看的裙子。她摸著裙角,靦腆地笑著:「一切但由皇後娘娘安排。」不敢有一句怨言。
回到居所時,正好有敬事房的人來傳旨,說是皇上翻了後殿一個寶林的牌子。
宮女低聲說:「鄭寶林天天去貴妃娘娘那裡請安,夜裡還熬油點燈綉炕屏,聽說是送給貴妃娘娘壽辰的禮物。」這話很明顯,就是提醒連才人那位鄭寶林走了貴妃的路子,還成功被貴妃推薦給皇上了。
連才人咬唇,暗恨自己選錯人投靠。誰知道前腳剛投靠,後腳大皇子就遭了訓斥呢?現在皇后也要夾著尾巴做人,根本不可能將自己引薦給皇帝,這一等,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時光就此荒廢了,她還不能有什麼抱怨,不然的話皇后第一個不放過她。
「唉。」連才人嘆氣,「這話別說了,傳出去還以為我有什麼不滿,讓皇後娘娘聽見就不好了。幫我磨墨吧,我將畫完成再送給娘娘,希望娘娘記得我的真心,往後提攜我。」
宮女欲言又止,連才人卻已經挪開視線,沒有看到。
輕輕關上門讓連才人在裡頭作畫,宮女自己坐在門外守門做針線,一線一線地,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她心裡琢磨著自己也許又要換主子了,拿出全部積蓄走關係調到這裡來,眼看又是另一個冷宮。冷眼看,也許以後還不如當初的主子,至少那個主子是個常在,資歷也有,因著討好淑妃也得了一分照拂,內宮局的人不敢過分作踐,日子不算太難。其他無寵愛無依靠的小嬪妃,日子過得比宮女還苦。
才人現在沒有感覺,只以為是時機不對,耐心等待就可,她卻不這麼認為。前腳皇後娘娘剛接受才人的投誠,後腳大皇子前朝就出事了,現在皇後娘娘是沒有多想,過後難保會不會想,是才人克的。哪怕娘娘沒有多想,也會有人提醒娘娘的,娘娘身邊投誠效忠的小嬪妃可不少,多了才人一個,不就分薄了好處嗎?她們不會喜歡小主的,肯定會趁機踩一腳。
「唉。」宮女輕輕地嘆一口氣,為自己坎坷的未來而心酸。她剛才想提醒小主的,可……她又不敢說,說了便能改變什麼嗎?這後宮之中最忌諱的就是說實話,她若是直說,以後小主可能會遷怒她,畢竟是她將這不堪無望的未來掀開給小主看的。主子遷怒奴婢,在後宮中是最常見的。主子不會有錯,錯的都是奴婢。
趁著小主還反應過來,她還是先調走吧。
三天後,瑞和聽小徒弟說,連才人身邊的第一心腹宮女上吐下瀉,已然被挪出去,到掖庭養病去了。
「現在小菊是連才人身邊的第一人了。」小徒弟笑著說,小菊就是他收買的人。
「嗯。」瑞和沒有說什麼,他正好要對付大皇子,連才人就投靠了皇后,也是巧合。「我明天要出宮,你先過去準備。」
小徒弟很高興地接下這個任務,他才十二歲,對宮外的世界還有些好奇,能出宮就像過年一樣。瑞和這些年也攢下不少家底,稟過永旭帝后,在宮外買了一處三進的宅子,休沐日時會出去住一天當休假。有了自己的宅邸,辦事就容易多了,投靠過來的官員也有地方可以走動。
當然,這些瑞和都報備過,永旭帝都沒有意見。永旭帝很清楚,銜芳齋想要與內閣對抗,也要有自己的勢力,不然的話一個坐落在內宮的銜芳齋,就像聾子瞎子。對此他很有發言權、深有感觸,身為皇帝都有下臣蒙蔽他,想要權柄不滅,自己也要有眼睛有耳朵看宮外的世界。
永旭帝對瑞和也不是全然放任的,後來成立的金鱗衛就是對銜芳齋的制衡。金鱗衛現在看起來似乎只在內宮活動,但瑞和看得出來,金鱗衛跟某個朝代的東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以後一定不止限於內廷。
出宮后,瑞和見了幾個官員,商議了一些事情。能進內閣的人,都不會是無名之輩,但不是所有人都對奪嫡感興趣的,依靠過來的這幾個官員官位都不是很高,最高的也就是吏部侍郎。吏部侍郎的女兒被二皇子納了,二皇子性子暴虐,他的女兒五年死於難產,據說他的夫人過去看的時候,見到了她袖子下的淤青傷痕。即便女兒去世了,吏部侍郎在外人眼中也應該是二皇子一派的,吏部侍郎就是死也不願意助二皇子,所以依靠了銜芳齋,到現在二皇子還以為吏部侍郎是他的人。
「公公,大皇子這件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事情商議完之後,吏部侍郎問。摺子的事情就是他乾的,一點痕迹都沒有留。
「因為我與大皇子一派有仇,血親之仇不共戴天,閔侍郎應該能夠理解這種心情。」瑞和將宋大牛當年的經歷說了一遍,然後抬眼看他,「你說這樣的仇,我能眼睜睜看著大皇子被冊太子,登上皇位,承恩公一脈跟著青雲直上嗎?」
閔侍郎想起獨生女兒,眼裡有悲痛:「公公說得對。」
「至於二皇子,如果你想報仇的話,我也可以幫你。」瑞和將泡好的茶推給他,「我們之間的合作還很愉快,你說呢?」
閔侍郎端起茶喝了一口:「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