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19 權宦
事情是瑞和讓人辦的, 他在金鱗衛里其實也有自己人。早在察覺到永旭帝想要建一個特務組織的想法后, 他就開始準備了。後來金鱗衛建立,他籠絡的人有幾個被選了進去,此番金鱗衛指揮使出宮辦事,裡頭就有一個自己人。
劫馬車的強盜,則是閔侍郎安排的,非常可靠。金鱗衛裡面有內應,與強盜裡應外合, 這才將計劃順利完成, 將事情辦得□□無縫。如果順利的話, 現在挽娘母女已經換了裝束,坐船南下了。
做了這麼多, 為了就是將屎盆子扣到二皇子身上。想要將一個勢頭如日中天還有軍中人脈的皇子拉下馬,靠的從來不是外力,而是帝心。
帝王心術難測,共通點就是多疑,在這個檔口上, 有膽子有本事做到這件事的就只有二皇子了。榮親王的性子,永旭帝非常了解,既然已經與他這個皇帝商量好, 讓許氏與挽娘去清修, 然後慢慢「病逝」, 就不會出手殺人。
狠得下心且有能力手段殺人除掉禍患的, 只有二兒子。
不用瑞和引導, 永旭帝自己就懷疑了,倒是省了瑞和不少功夫。但表面上,瑞和還是要勸,讓他息怒。有些話他不好出面,於是朝對面一個太監輕輕眨眼,那個太監知機,立刻也跟著勸:「陛下,讓許氏二人去清修祈福是您的旨意,二皇子殿下雖暴躁些,但對你一直都很恭敬,此事還是需要調查一番,您請息怒。」
不勸還好,一勸永旭帝更生氣了。正好二皇子求見,他怒喝:
「讓那個逆子進來!」
二皇子也一肚子火,他後院那麼多女人,他幾乎不能每一個都記住名字。喜歡的時候都是卿卿,不喜歡的時候就丟到腦後,放在後院里自生自滅,是死是活,這方面他是從來不管的。挽娘?那是誰?不過緊跟著金鱗衛的人到的府中人提醒,說是那個生了一個殘疾孩子的女人,他就記起來了。
更生氣了!
那個挽娘長什麼模樣,二皇子已經完全記不得了。但他記得,後院有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天生殘疾的兒子,他連看都沒有去看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想著讓那孩子自生自滅。今天他正在北大營練兵,忽然就有金鱗衛找來,說父皇召見他,要談「挽娘的事情」,他還在疑惑挽娘是誰。
隨後又聽府中人說了府門口的事情,二皇子惱怒極了,早知道會有今日之禍,當初挽娘生下不吉孩子時,就該讓人將她與孩子一起弄死。誰知道她會是榮親王叔的女兒?哪怕已經不記得與她的親近過程,二皇子仍覺得一陣噁心。
緊趕慢趕進宮,他完美「錯過」了想要與他通消息,說挽娘與許氏母子意外身亡之事的幕僚,帶著不恰當的情緒見到了永旭帝。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委屈,委屈極了!他堂堂一個皇子,要什麼女人沒有呢?竟然曾經擁有過那麼一個女人,還生了孩子,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二皇子知道自己不能背上與堂妹亂.倫的臭名,這對他競逐皇位是極大的污點。
於是,見了永旭帝后,二皇子先陳述自己對挽娘的身世不知情,自己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的事實,然後哭訴對不住榮親王叔,想要跟王叔當面致歉,要打要罵他都受著。最後才說,這是一段孽緣,與皇室顏面無益,他會與挽娘分開,到時候對她如親妹妹,至於孩子的出生是一個錯誤,等孩子長大懂事後一定會為自己的血脈而覺得恥辱,現在孩子還不知事,不知世道險惡,他這個做父親的決定,送孩子離開這個不歡迎孩子的地方。
瑞和在一旁聽著,感慨別看二皇子看起來莽,好色又暴虐,腦子是真的不差!怪不得大皇子視二皇子為勁敵,百般防備千般打壓,兩人勢同水火。但他垂下眼瞼,並不擔心永旭帝會被說服,這可是天家,天家父子的關係可比尋常百姓父子的關係複雜得多了,永旭帝這幾年又更加多疑,他已經認定是二兒子滅口許氏挽娘母女,現在聽二皇子說得越合理合情,他就越覺得是二兒子做的。
聽聽,做都做了還來自己跟前假裝謙恭地提議,以為自己這個皇帝是白做的,讓他想欺瞞就欺瞞嗎?
永旭帝最恨有人欺瞞,他雖退居問仙樓,但如果有人敢以為他就萬事不知可隨意拿捏,那就大錯特錯!
「許氏與挽娘母女已經掉落懸崖,生死不明了。」永旭帝沉聲說道。
正在表演的二皇子愣了一下,最大的污點就這樣沒了,他一時歡欣忍不住露出驚喜的模樣。等見永旭帝怒然地看著自己,二皇子才後知後覺,趕緊做表情管理露出驚訝悲傷的模樣:「竟發生這種事情?父皇,難道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裝?你還在朕面前裝?」憤怒的永旭帝將硯台丟向二皇子。
好像皇帝都喜歡丟硯台,且準頭都挺不錯的,瑞和抽空給自己講了個笑話,表面上面露惶恐,跪下來請永旭帝息怒。
滿殿的太監宮娥跪了一地。
「父皇,兒臣冤枉的,兒臣才知道這件事,馬不停蹄就從北大營趕回來了,還是從您這邊才知道挽娘許氏出事的,還請父皇明察啊。」二皇子立刻喊冤,都躲都不敢躲,任由硯台精準地砸到自己額頭上,哐當落地后又滾了兩圈,帶著清香的墨水灑落在地面上,黑乎乎一大片。
二皇子被這一砸,疼痛讓他的腦子更加清晰。他雖歡喜挽娘已死,但也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父皇還懷疑是他動的手。誰幹的?左不過自己那幾個兄弟!老大最有嫌疑。
「父皇,父皇息怒!兒臣如何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挽娘、挽娘怎麼說也是兒臣的堂妹,雖說我們有一些不好外道的過往,但沒有您的准許,兒臣從來不敢自專……」
二皇子越辯解,永旭帝越聽不進去,還覺得二兒子死不悔改,呵斥他回府禁足,閉門思過。
灰頭土臉的二皇子剛出宮,貴妃娘娘就來求情了。
永旭帝煩躁得很,覺得連建章宮的空氣都充滿渾濁,想要回問仙樓那清氣卓然之地修鍊。
「讓貴妃回去吧,現在天氣熱,無事別出來了。」開口就讓貴妃禁足。
多年來與皇后斗得天昏地暗,自矜身份的貴妃娘娘還是第一次被禁足,登時覺得建章宮外頭的太監宮女侍衛都在看自己笑話,竟連多的一句話都不敢說了,拿帕子捂臉口中呢喃著「頭暈」,就被貼身宮女緊張地抱住,緊張地護送回宮,還叫了太醫。
這番做派並沒能成功給她遮羞,保住多少體面,在皇后的放縱下,後宮很快就在說貴妃在建章宮外被永旭帝口諭禁足之事。後宮姐妹間說話都不會直言,大多都喜歡用一層「關懷友愛」來裝飾,內里都是刀光劍影,字字帶刺句句開刃。
送永旭帝去問仙樓后,瑞和回建章宮隔壁的銜芳齋。銜芳齋離建章宮很近,此時裡頭有郎朗讀書聲,瑞和看了一眼課堂就去了後頭,他在這裡有居室。
「乾爹,兒子給您請安了。」居室里坐著一個小太監,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行禮問安。這是他另一個乾兒子,叫做木栓。
「坐吧,有什麼事?」瑞和坐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盞茶,水溫剛剛好,他誇了木栓一句「茶泡得好」,就見木栓眼睛發亮,滿臉歡喜。
「乾爹,兒子有事情跟您稟報。」木栓壓下喜意說起正事,「兒子偷到了明尊大師新煉的丹!」說著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雙手奉上。
瑞和放下茶盞,接過盒子。明尊護國大師進宮也有好幾年了,除了剛開始時時常煉丹給永旭帝,這幾年已經很少煉丹了。據明尊大師說,他現在正在研究飛升丹,那丹藥服用之後會有飄飄然飛升仙界的快.感,長期服用便能飛升。永旭帝聽后自然大力支持,沒了明尊大師煉製的強身健體丹后,他覺得身體沒有那麼輕盈了,所以就讓問仙樓其他道士幫忙煉丹。明尊護國大師進宮時,只帶了兩個徒弟,這兩個徒弟繼承明尊大師的衣缽開始煉丹,但煉出來的丹藥效果並沒有明尊大師煉的那樣好,永旭帝吃了只覺得不盡興。
為了讓皇帝盡興,其他道士自然要竭盡所能。可不知道為什麼,永旭帝就是覺得還是國師的丹藥好。
「明尊大師的丹藥?」瑞和有些吃驚,眾所周知,明尊大師現在正在煉製飛升丹,這難道是飛升丹?他打開來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帕子。」瑞和伸手,木栓趕緊去開箱籠,拿出一方素白的帕子。
用帕子將丹藥拿出來,瑞和湊近了看、聞、還用小刀刮下來一點粉末去嘗味。
粉末入口,瑞和閉著眼睛品,心中震動。
裡面有五石散。
自從道士們進宮之後,瑞和就開始關注這個世界的煉丹材料,確定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五石散這種高危藥物。
現在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