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25 誰是兇手
周母又要喘不過氣了, 周父半摟半抱將她送到卧室再回來,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兒,許多話都說不出來了, 喉嚨好像梗著一塊石頭。
「紅、紅紅。」他咽了咽口水, 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你心裡藏著這些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我們是一家人, 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的。」
「說了有用嗎?」周肖紅翻了個白眼, 「你老婆剛才還在說女人不嫁人生孩子就不是女人的噁心話呢,我跟你們沒什麼好說的了。反正我要死了, 我死了你們也好過不了,我會詛咒你們,一直詛咒你們!」
「你!」周父的脊背好像在這一刻塌了下來, 人都佝僂了。他扶著椅子深呼吸, 瑞和要扶他被拒絕了。
「紅紅,你是, 你是什麼時候恢復正常的?」
「我一直在看著你們啊。」周肖紅故意露出怪異的笑容,「你們以為我是傻子, 其實我一直在身體里看著你們, 直到你們要把我嫁出去, 我才醒過來。」
這個說法很怪異, 難道說周肖紅傻了之後, 還有一部分意識是正常的,藏在體內看著這個世界, 同時擁有自己的思維與判斷嗎?他突然就理解了周肖紅為什麼會如此偏執扭曲, 正常智力的那一部分隨著年紀以及閱歷而不停成長, 卻只能龜縮在智障的那部分之下,對外界的一切都無可奈何,被動承受,無力改變,也無法與外界交流,久而久之自然會將黑暗無限放大,精神扭曲。
瑞和問:「你一直知道你是災星化身嗎?」
「什麼是災星化身?」周肖紅收起笑容。
「那你怎麼知道你的眼睛能殺死我?」
聽出瑞和是在套話,周肖紅反而不願意說了,閉上嘴巴表示拒絕。
「青青,紅紅她真的快、快死了嗎?」周父握緊拳頭。
「嗯,可能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周父轉過身去,拿手背用力擦一下眼睛。
「虛偽。」周肖紅不放過任何一個讓周父不舒坦的機會。
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周父受到了太多的衝擊,他痛苦、難過、震驚,憤怒,但最後只剩下濃濃的悲傷。
女兒要死了?
他的確看重兒子,在老家那個地方,沒有兒子是會被人戳脊梁骨恥笑的,他不覺得自己愛兒子有什麼錯,大家都是那個樣子的。他愛兒子,也愛自己的女兒啊。養了一個智障的女兒,他的壓力也很大,他聽說過別人將女兒溺死或者丟掉,智障或者殘疾的女兒更加沒有好下場,他自認自己與妻子已經做得夠好了,非但沒有拋棄女兒,還好好地將她養大,認真地為她的未來打算。
可那些在女兒眼裡,竟然全部都是錯的,還讓她生出了那麼多恨,恨他們夫妻,還恨無辜的弟弟。
「我出去一下,你、你去隔壁看看你媽。」周父拍拍瑞和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夜深了周父才回來,當時瑞和正在卧室里與鬼差告別,鬼差吃了一筆供奉,十分滿足,也不計較瑞和剛才將他當稀罕物給母親看的行為了,其實他也挺喜歡看人類看見他時驚慌失措的表情,特別逗。他抹抹嘴,朝瑞和擺擺手:「以後有事別再找我了啊,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
「好的。」瑞和點頭,那以後需要幫助的話,他就找其他搜查官了。
鬼差化為白煙消失了。瑞和推開門,就聽見周母寢室里有聲音,聽起來是周父的聲音。周父不知道跟周母說了什麼,房間里傳來周母的哭聲,因為房間隔音很好,瑞和也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內容,只好站在過道里等著。
「青青。」周父打開門,見瑞和站在過道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聞著周父身上濃郁的煙味,瑞和喊了一聲「爸」,探頭:「媽在哭?」
「嗯。」他摸摸瑞和的眼罩,問:「痛不痛?」
「不痛。爸,你要做什麼?」
「你媽跟我說了,原來鬼差是真的存在的。」他看著虛空,有些恍惚地說:「所以你姐真的會死……」
「爸——」
「沒什麼,青青啊,你也長大了,你媽身體也不算好,這一次傷心過頭了,有空了你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我給你的存摺還剩下多少錢?」聽瑞和說了一個數字后,他嘆了一口氣,「那些錢,就給你姐吧,算是我分給她的遺產。你有本事,年紀輕輕就在杭城買得起房了,老家的那個房子你應該也用不上,就分給她吧,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沒有意見。」
「好,好,你是個好孩子。」周父的眼角濕潤,嘴唇微抖,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春哥!」周母淚眼朦朧地扶著門框,「讓我去,我替她去死,讓我替她!是我生了她,我給她贖罪!」
瑞和有所猜測,聽周母這麼說,更加確定了心中想法。他嘆一口氣:「爸媽,你們是想救大姐嗎?」
周父不知道瑞和的意思,他按著妻子不讓她過來,轉頭問瑞和:「你是不是恨你姐?」
「我沒辦法再跟以前那樣對待她了。」瑞和摸摸眼睛,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再想起上輩子原身年輕的生命消逝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頭顱被剁下來,縫合回去后那歪歪斜斜的痕迹。周肖紅的恨意起源,來自於那一場高燒,以及對父母後續的行為。她將周肖青當做苦難的源頭,認為如果沒有弟弟,她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可是周肖青也何其無辜?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周父咳嗽兩聲,低聲說,「她已經不傻了,以後能自己照顧自己,你們不來往也好。」
「春哥!孩子他爸!」周母哀切地喊,「讓我去吧。」
「我去。青青,這是我和你媽欠你姐的,我們生了她下來,卻沒有好好照顧好她,我和你媽真的也疼她的,可是她為什麼不相信呢?」周父面露迷茫,他看出女兒的恨了,可是卻無法理解,他和妻子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了,女兒就能恨成這樣?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你扶著你媽,不要讓她跟進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用命去償還吧,他們沒有父女緣分,下輩子千萬不要再相遇了。周父將妻子推到兒子懷裡,往周肖紅房間去。
「孩子他爸!」
瑞和抱著軟倒的周母,看著周父的背影沒有說話。他跟周肖紅之間的恩怨在引厄之眼還回去后已經結束,現在周父做出的是他們夫妻二人的選擇,他說什麼都不合適。
門關上了,周母哭得撕心裂肺。
短短兩天,她的生活天崩地裂,之前有多麼幸福,此時就有多麼痛苦。她癱在瑞和懷裡泣不成聲。
短暫的安靜后,周肖紅房間里傳出一聲悶響,然後是繼而連三的撞擊聲。瑞和面露狐疑,周母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門被鎖住了,她哀求地看著瑞和:「青青,青青開門,你幫媽把門打開……」
「裡面反鎖了。」瑞和用力轉動把手,敲門喊,「爸,屋裡什麼情況?爸?」
碰!
又是一聲巨響,那是凳子或者桌子砸地面的聲音。
周父是進去與周肖紅交換眼睛的,怎麼還動起手來了?
「爸!媽你退後一點。」瑞和也退後幾步,猛提一口氣抬腳踹上門板,接連踹了三下才將門踹開。門一開,就能看見周父躺在地上,滿頭是血,生死不知。破裂的椅子散落在地上,周肖紅彎著腰站在地上大喘氣,手上還握著一根凳子腿。她抬頭看過來,臉上滿是噴濺的血跡,她勾唇一笑,放肆又暢快。
「春哥!」周母尖叫著撲過去,搖晃著一動不動的周父。
瑞和也衝過去檢查周父的情況,他的傷勢幾乎都在頭上,頭骨都凹陷下去了,流血不止。
「媽,不要搖晃他,我這就叫救護車!」他只學過一點點醫術,但面對周父這樣緊急嚴重的情況,根本無從下手,束手無策。
好在他購買的房子距離醫院不遠,很快救護車就到了,將周父抬上了救護車。周母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暈倒了,也一併被抬上去。不知道是誰報了警,警車跟救護車前後腳到,瑞和看著周肖紅被警察帶走,只跟她說了一句話:「爸是想跟你換眼睛的。」
周肖紅原本還笑嘻嘻的,聽了這話愣了一下,並不相信:「你騙我。」
「你覺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瑞和也離開了,他也要趕去醫院才行。
「不可能,他肯定是在騙我。」直到坐上警車,周肖紅還是覺得瑞和是在撒謊,「他一定是想讓我難受,哼,我知道他的計倆,才不會上當。」
可她還是想起那個人開門進來后幫她解開束縛時的場景,她知道他們在外面說話爭吵,那個女人還哭得跟殺豬一樣,見男人進來,她還嘲諷他好幾句,對方卻一聲不吭,只沉默地幫她解綁。她找准機會,在得到自由那一刻將對方撞倒,然後舉起牆邊的椅子……
那個人,真的是來跟自己交換眼睛的?
怎麼可能!她不相信。
她潛意識裡知道,她那第三隻眼睛被換回來后,就不能再送出去了,不然的話她不會那麼絕望那麼憤怒,將所有的情緒傾瀉而出。
「周肖青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是在騙我的,哼。」她神經質地拽著手銬,嘟囔著,「想要騙我難過,不可能,我不難過,也不後悔,我不會難過,也不會後悔,不會的……」
遇到紅綠燈,警車停下等候。後方一輛麵包車卻還是直直開過來,將警車撞得向前滑行了兩三米。
正在疏導交通的交警趕緊過來,警車裡的民警都沒受傷,其中一個扶了扶帽子,轉頭問周肖紅:「周女士你沒——周女士你沒事吧?」
周肖紅沒有動靜。民警伸手去觸碰她,卻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