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宮擎能夠感受到伊馨的僵硬和不自在，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給她擦拭著身體。
相對無言的兩個人，即便離得再近，也彷彿咫尺天涯。
那種疏離的感覺縈繞著，讓彼此呼吸困難。
擦身子的時間不長，對伊馨來說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直到宮擎將手拿開，熱毛巾離開了自己，然後宮擎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伊馨才鬆了一口氣。
這好像就是一場拉鋸戰，拼的是什麼伊馨不知道，但是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堅持著。
宮擎將水倒進了衛生間里，這才坐下來處理自己的傷口。
繃帶已經濕掉了。
他只能重新換下。
伊馨睜開眼睛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想要下去幫他一把，卻感覺渾身如同生了銹一般，活動異常艱難。
她不得不閉上眼睛，再次躺了下去。
特護進來了，把飯菜放下。
在宮擎面前，特護非常盡責。
宮擎讓伊馨起來吃點東西，也讓特護把宮灝叫過來。
宮灝還蠻有脾氣的。
「呦，宮少您忙完了？」
孺軟的聲音卻顯示著自己的氣憤。
宮灝直接扔了一個冰冷的眼神過去，嚇得宮灝差點跌倒。
不是吧？
他出去這會，兩個人又吵架了？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獨相處之後甜蜜的樣子啊。
宮灝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伊馨，發現伊馨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再看看宮擎，簡直可以相當於一個移動冰箱了。
「哎！」
他嘆息了一聲，來到了他們中間坐下。
「我說你們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宮灝小大人般的話頓時讓伊馨和宮灝楞了一下。
「你說什麼？」
宮擎的聲音很冷，可是宮灝卻不怕他。
「你又怎麼得罪我媽咪了？女人是要哄得知道嗎？你總是吼我媽咪，你到底還想不想要媳婦了？我那麼努力的幫你在媽咪面前說好話，我容易嗎我。」
宮灝的話差點把伊馨給嗆到。
而宮擎卻頗有興趣的問：「哦？在你媽咪面前說什麼好話了？」
伊馨連忙拉了拉宮灝。
可是宮灝卻笑著說：「我讓媽咪把你當成小貓小狗一樣的收留啊，你也知道我媽咪心腸很軟的，況且你又能掙錢，我們不賠本。」
「宮灝！」
「幹嘛？」
宮灝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然後突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息不對，蹭的一下跳了起來，然後跨過了伊馨的身子，直接從伊馨那邊的床跳了下去。
而宮擎已經擼起了袖子，咬牙切齒的說：「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那你叫一聲孫悟空！我就過去。」
「什麼？」
宮擎被宮灝這不按理出牌的話給整蒙了。
「你叫不叫啊？不叫我可走了。」
宮灝一副隨時腳底抹油的狀態。
宮擎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伊馨，詢問的眼神讓伊馨搖了搖頭。
「孫悟空？」
宮擎下意識的念了一句。
緊接著，宮灝雙手一伸，兩腳併攏，氣走丹田的回了一句，「爺爺在此！」
那嘹亮的嗓音，就算是走廊上的人也聽得到了，更別說是宮擎和伊馨了。
宮擎直接黑了臉。
「臭小子，今天我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說著宮擎擼起了袖子就去追宮灝。
「啊！媽咪救命啊！」
宮灝專門往伊馨這邊竄。
伊馨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然後捂著嘴哈哈大笑起來。
她兒子是個天才！
居然敢做宮擎的爺爺。
宮灝和宮擎正在你追我趕的時候，伊馨這麼一笑，宮灝突然就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用大拇指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說：「看吧，我把媽咪逗笑了。你要學著點！」
宮擎也愣住了。
他有多久沒有看到伊馨這麼開心的笑容了？
好像張欣死後就沒有了吧。
她的笑容里總是帶著一絲傷感。
如今，宮灝的惡作劇居然讓伊馨笑了。
宮擎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伊馨，看得伊馨不得不收斂了笑容，然後低下了頭。
「爹地，你怎麼那麼笨啊？媽咪好不容易笑了，你幹嘛杵在那裡當雕像啊？」
宮灝有些無語的胯下了肩膀。
「好了，別鬧了，吃飯吧。」
伊馨被宮灝這麼一搗亂，沉悶的心情有所緩解。
宮擎突然覺得這臭小子存在還是不錯的。
他走過來，摸了摸宮灝的頭，笑著說：「想吃什麼？爹地給你買。」
「算了，我還是陪著媽咪吃沒有鹽的食物吧。要不然媽咪一個人多難受啊。」
宮灝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卻讓宮擎和伊馨的眼底迅速的劃過一絲難過。
宮擎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的拍了一下宮灝的肩膀。
直到很多年之後，宮灝才了解宮擎當時的無奈和心疼。
「吃吧。」
宮擎淡淡的開口，然後看了一眼伊馨，低頭吃了起來。
吃完飯的宮擎娶了走廊外面。
「宮少，你有什麼吩咐？」
特護看出了宮擎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我的飲食裡面不許加鹽，不許加任何調料品。這件事情不能讓小少爺知道。」
「是！」
特護微楞了一下，連忙答應了下來。
宮擎靠在牆壁上，下意識的拿出煙，卻不敢點燃。
他閉上了眼睛，對宮灝的愧疚感不斷地像潮水一般襲擊著他。
在沒有治好宮灝的味覺之前，他只能這樣的懲罰自己。
病房裡因為有了宮灝的存在，多少多了一絲生氣，也讓伊馨的心情好轉很多，偶爾還有一些笑容出現。
宮擎捨不得離開這樣的氛圍。
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短暫的，明知道伊馨是為了宮灝才對他和顏悅色的，但是他就想這樣的自欺欺人，甚至想一輩子住在醫院裡也可以。
一轉眼，斗轉星移，七天過去了。
伊馨得到了醫生的允許，可以下床走動了，但是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不適合情緒過激。
而這七天的時間裡，宮擎幾乎吃住都在醫院裡。
他讓人又加了一張床，辦公什麼的都是直接在病房裡面進行。
有時候宮灝會鬧騰，會作怪，但是宮擎卻一味的遷就著，容忍著。
以前對宮灝的嚴厲好像都不復存在了。
這天午後，宮灝支著下巴看著工作中的宮擎，小聲的問伊馨：「媽咪，你說爹地是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啊？」
「胡說八道什麼？」
伊馨彈了宮灝一個爆栗。
「哎呦，疼。」
宮灝摸著自己的腦門，生怕宮擎聽到似的，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看爹地對我的態度，好奇怪，好詭異哦。」
「怎麼了？」
伊馨仔細的想了想這幾天宮擎的舉動。
宮灝打翻了水杯，將他的筆記本都給弄濕了，宮擎正在開著視頻會議，團黑屏了，可是卻沒有因此怪罪宮灝，只是打電話推遲了會議的時間。
還有，宮灝將喝過的水放在宮擎手邊，眼看著宮擎喝了下去，也沒說什麼啊。
再有，宮灝時不時地挑釁宮擎，宮擎也只是一笑而過，甚至摸了摸他的頭，讓他一邊玩去。
這所有的動作都合理啊，哪裡詭異了？
伊馨有些不懂的看著宮灝問道：「你爹地很正常啊。」
「不正常。媽咪，你想啊，爹地以前對我多麼嚴苛啊。我以前要是臟吹額鬧騰，他早把我踹到美國去了，還能讓我在他面前晃悠？我始終覺得他對我好的過分了。如果說對糖糖這樣還說的過去，對我，簡直太讓人覺得恐怖了。」
說著，宮灝還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哆嗦。
伊馨突然明白了。
宮擎是在補償，在愧疚，在儘可能的寵溺著宮灝。
可是敏感如宮灝，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呢？
伊馨不知道該怎麼和宮灝說味覺的事情。
這七天來，伊馨一看到宮灝吃東西就覺得難受。
有一次，宮灝看到宮擎的飯菜很好，就吃了一口，然後覺得沒有味道，特別鬱悶的問怎麼會這樣？
當時宮擎怎麼說來著？
他說：「你們都在住院，都吃的那麼清淡，我怎麼好意思例外？我們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宮灝總覺得不太對勁，隨即拿著宮擎的飯盒出去了，找了一個小護士幫忙嘗了一口。
當時那個小護士直接當著宮灝的面吐了出來。
「這都什麼啊？怎麼沒放鹽？一點調料品都沒有，這怎麼吃啊？」
伊馨當時還很害怕的跟了出去，卻親眼看到了這一幕。
然後她走過去，也嘗了一口，瞬間心裡十分複雜。
可是宮灝卻好像中了獎似的高興。
他拉著伊馨的手說：「媽咪，爹地真夠意思。」
說完，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伊馨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這樣的騙局還能維持多久？
而宮擎真的沒必要這樣懲罰自己。
但是她也知道，不管她說什麼，宮擎那個倔脾氣，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除非有一天宮灝能夠恢復味覺了，否則他很有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伊馨陷進了回憶里。
宮灝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伊馨的回答，一轉身，看到伊馨的眼神有些茫然，知道她又神遊了。
哎！
最近媽咪神遊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宮灝跳下了床，來到了宮擎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口，用嘴努了努伊馨的方向。
宮擎抬頭，看到的就是伊馨那福神遊太虛的樣子。
他的心微微一痛。
現在的伊馨真的就像是一副驅殼留在他的身邊，可是他依然不想放手。
「沒事。給你媽咪倒杯熱水。」
「哦。」
宮灝聽話的去倒熱水了，而就在這時，病房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