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人窮誌不短
看著盛開那冷遂的目光,感受著自手臂上傳來錐心的疼痛,季八桐頭上不停的冒出冷汗。
“我……其實我……”
季八桐心中還抱著僥幸心理,不想將他那種齷齪的做法講出來。
但他稍稍猶豫,盛開的手指便加緊幾分,痛得他雙腿打顫,膝蓋發軟,差點要跪了下去。
“我並沒有丟錢包,那是我……是我……”
盛開鬆開手指,冷遂的看著他。
他說出了這句話,所有的事情也就清楚了。
“你……怎麽可以這麽無恥!”
歐陽婉華心中雖然猜到他是故意為難自己,但絕沒有想到,丟錢包一事居然是他編出來的。
她心中惱恨到了極點,但好像也找不出什麽惡毒的語言來罵他。
“記住,以後不要惹她們母女!如果讓我知道,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盛開冷冷的說了一句,然後嗬斥道“滾!”
季八桐不敢多說半個字,雖然盛開已經鬆開他,但他的一條手臂已經痛得發麻。
聽到叫他滾,立即惶恐的轉身就走,隻是走得太過焦急,不曾看到腳下台階,一聲慘叫,摔了一個狗搶屎。
歐陽婉華的右肩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加上心中委屈、焦急,眼中流出了淚水。
寧小娟看著歐陽婉華,懂事的說道“媽,不哭……小娟不要新衣服了……”
隨即,轉頭看向盛開“大哥哥,你不要開除我媽媽好不好?”
她那充滿希望的眼神,隱含著一絲可憐。
盛開心中一酸,伸手在她的頭上輕輕一揉,說道“你媽媽沒有被開除,開始是誤會。”
寧小娟露出一絲微笑,轉身伸手去擦拭歐陽婉華掛在腮邊的淚水,說道“媽,大哥哥說了你沒有被開除,不哭了……”
歐陽婉華被自己懂事的女兒弄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蹲下身子,將她緊緊摟住。
“小娟,媽的好女兒,是媽對不起你。別人家的小孩像你這麽大,都在家裏看電視寫作業,玩玩具吃糖果,可我……我的女兒還要出來受著寒冷賣花……”
她心疼的抓起寧小娟那一雙凍得通紅、冰涼的小手,緊緊的捂在自己臉上,淚水似斷線珍珠一般墜落。
“媽媽,我不怕凍……”
盛開在一旁看著這一對母女,心中說不出的難受。雖然沒有流淚,但雙眼之中發澀。
湖邊寒風陣陣,吹在人臉上的確有些寒冷。
可這母女倆,要一件像樣的禦寒之衣都沒有,可見家中生活之艱難。
寧小娟趴在歐陽婉華的肩頭,小聲抽泣著,抽出一隻小手,輕輕撫摸著她被打了一巴掌的後肩,輕聲問道“媽媽,疼不疼?”
“媽不疼……”
歐陽婉華站起,擦拭了一下眼中釘淚水,強行讓自己平靜了些,看向一旁的盛開。
“盛總,您怎麽來了?”
盛開淡然一笑,說道“是葉經理讓我跟著你出來看看,她和我一樣,覺得今天的事很可能冤枉了你。”
歐陽婉華露出一絲淒涼的微笑,輕聲說道“謝謝!你們都是好人,可是我……”
盛開左右看了看,說道“這裏太冷了,我們去那邊咖啡廳,有些事情,我想問你。”
濱湖路對麵,有一家咖啡廳。
歐陽婉華有點猶豫,或許說是有點畏懼,但眼神中又有些向往的看了一眼咖啡廳,搖頭說道“不去了吧,那裏麵可不便宜。”
盛開伸手拉住寧小娟的手,說道“大哥哥帶你去喝果汁,吃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寧小娟的眼中閃爍了一下,但隨即也露出畏怯的神情“媽媽說那裏麵很貴。”
“沒事,大哥哥請你吃。”
“可……大哥哥,我不要吃巧克力蛋糕,你讓我媽媽還去你那裏上班好不好?”
“你答應和我一起去吃巧克力蛋糕,我就答應讓你媽媽回去上班。”
“真的?”
寧小娟驚喜得差點跳起來,提起放在地上的花籃,便與盛開向前走去。
歐陽婉華搖頭苦笑,隻得跟上。
三人進入咖啡廳,引來裏麵服務員、顧客奇異的目光。
歐陽婉華顯得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這種地方,可能來得極少, 而且是和一個男人一起來,讓她渾身不自在。
盛開沒有在乎周圍的目光,找了一個卡座招呼她們母女坐下,然後他坐在對麵,舉手喊了一聲服務生。
服務生有點遲疑的走了過來,問道“請問先生要點什麽?”
盛開看了一眼歐陽婉華,本來想要問她想喝什麽的,但馬上想到她可能對這裏麵的東西不了解,便說道“兩杯卡布奇諾,一杯鮮榨蘋果汁,一份巧克力蛋糕。”
服務生記下後,說了一聲“請稍候。”
隨即去前台下單。
歐陽婉華始終低垂著頭,顯得很不自然。寧小娟則東張西望,對這裏麵所有的東西都感到很好奇。
盛開看著寧小娟,問道“小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
“也不是,就是前幾天才知道。”
寧小娟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知道了,為什麽不來店裏找我,告訴我她就是你媽媽?”
“媽媽說了,我不能去影響她工作。所以媽媽在店裏,是不許我去的。”
盛開微微一愣,看向歐陽婉華“是這樣嗎?”
歐陽婉華點了點頭“是,店裏有規定,上班時間不能帶小孩的……”
店裏的確有這一條規定,服務員幾乎都是家庭主婦,有小孩的居多,要是都讓小孩來店裏,那豈不是亂套了。
“可是,上次你見到我,你可以告訴我啊?”
盛開想起上次在湖邊遇到她的情景,又問道。
寧小娟說道“那樣的話,就是我在求大哥哥可憐了。我不能這麽做的……”
盛開心中一疼,這個小女孩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對於她的這句話,他居然無言以對。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窮則獨善其身。
這句話很多人都做不到,可這個小女孩卻偏偏做到了。
他心中感慨,沒有再問。這時候,服務生將咖啡、果汁、蛋糕都送了上來。
盛開掏出200塊錢,先把單買了。
寧小娟看著盛開,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中,明顯流露出想要一飽口福我,但她卻能忍著不先動手。
盛開詫異的問道“你看我做什麽?你喝啊,還有這巧克力蛋糕,都是給你的……”
寧小娟說道“媽媽說了,大人沒吃,小孩就不能吃。”
盛開看向歐陽婉華,心中暗暗佩服。
所謂人窮誌不短,想必就是說這樣的人吧!
盛開隻得端起咖啡杯, 說道“我們三個先碰一下杯子,然後一起吃,好不好?”
“好!”
歐陽婉華也端起杯子,三人輕輕碰了一下,直到盛開輕輕抿了一口,寧小娟才高興的喝了一口果汁,抓起小刀去切蛋糕。
看她的動作,倒也不像是沒有吃過的樣子。
“華姐,能說說你的過去嗎?”
盛開看向歐陽婉華,問道。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了解,特別是從寧小娟身上看到的種種表現,他覺得歐陽婉華並非表麵上那麽簡單。
“過去?是什麽時候的過去?”
歐陽婉華反問。
“方便的話,說說你的學曆、結婚前的家庭,以及婚後的家庭……”
“你……為什麽會對這些感興趣?”
歐陽婉華有些不解,雖然盛開明顯比她小幾歲,但對一個陌生男人說這些,她還是覺得怪怪的。
“華姐,不要誤會,我絕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不方便,那就不勉強了。”
盛開看出了她的猶豫,再次說道。
歐陽婉華微微一笑,說道“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隨即伸手攏了攏頭發,喝了一口咖啡,緩緩說道“我不是韓城人,娘家在濱湖省白砂市。我十八歲那年,考上了韓城師範大學酒店管理係。在韓城, 我認識了小娟的爸爸,我們相愛了。畢業後,我放棄了父母給我找的工作,沒有再回去,留在了韓城,與小娟的爸爸結了婚,並生下了小娟。小娟的爸爸是搞礦物勘探的,幾年前勘探一處地下礦井時,因為設備出了故障,摔傷了,形成了高位癱瘓。我本來在酒店裏上班,但由於要照顧她爸爸,隻能辭工。等他的病情穩定後,我不得不出去工作,因為家裏沒有經濟來源,他要治病,女兒要上學……”
歐陽婉華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顯得很平靜的將這一段往事簡單的說完。
這件事對她的打擊肯定是十分沉重的,但多年過去,她可能已經慢慢習慣了。
盛開問道“他那屬於工傷吧?沒有補償款嗎?”
“有,補償了幾十萬,但這些年一直吃藥,去全國各地找醫院治療,早花光了……”
盛開聽得心中堵塞,再次問道“那個季八桐又是怎麽回事?”
“後來為了維持這個家,我再次出去找工作,酒店已經不要我了,我急於要賺錢,就去了一家飲料廠當工人。那個人就是飲料廠的財務主管。他經常利用工作便利,騷擾廠裏的女職工,名聲很壞。不知道什麽時候盯上了我,知道我家裏缺錢,他便經常卡我工資要挾我,說隻要我願意跟了他,以後小娟的學費、生活他都管了……”
盛開不禁愕然,這個男人也太惡心了,居然利用手裏的那一點點權力去要挾一個女人。
“我當然不答應,雖然卡我工資,但最後還是不敢太過分,最多拖欠一個月,也就給了。不過,幾個月前,飲料廠突然出了事,關門了。我本來想等著他們複工再回去上班,可一直等不到消息。家裏一天天需要用錢,小娟都出來賣花了,我不能繼續等下去,正好看到你們那裏招聘,所以……”
盛開知道她家裏條件艱苦,但沒想到艱苦到這一步。
“你丈夫在家裏,你在外麵上班,誰照顧?”
“我婆婆身體還能行,我出來上班,就一直是她照顧。不過,我剛到金葉食府的那幾天,婆婆突然感冒了幾天,所以……”
“我明白了,那幾天你老是遲到、早退,就是這個原因?”
歐陽婉華點了點頭說道“是這個原因。”
“那你為什麽不和我們解釋清楚?”
歐陽婉華搖頭說道“製度是製度,人情歸人情。我也曾經在酒店當過客服部經理,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我不能因為人情而壞了店裏的規矩。這樣隻會讓店裏的管理混亂,讓葉經理為難。”
盛開暗暗點了點頭,心中對她的看法再一次改觀。
他沒有再問,掏出手機給葉青青打了一個電話。
“葉經理,先讓歐陽婉華回來上班,具體情況我回來和你解釋。”
“好,你讓她回來吧。”
葉青青沒有多問,她對盛開從來都是絕對的信任。
“這樣,華姐,你先回店裏繼續上班,我已經和葉經理打過招呼了,你去就行。”
歐陽婉華起身鞠了一躬“謝謝盛總。”
然後對正在吃蛋糕吃得歡的寧小娟說道“小娟,呆會你早點回去,花沒賣完沒關係。”
寧小娟乖巧的點了點頭,盛開說道“你先去吧,我在這裏陪她吃完。”
“謝謝盛總。”
歐陽婉華再次感謝,又端起咖啡杯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喝完,這才離開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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