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敘

  燭影搖紅，映在夜晚的白窗上便投下一片暖光的溫光。


  屋子裏，喬嗔正被婦人拉著比試各種裙子。雖然那些都不是她會穿的款，但她也沒有拒絕。


  “……娘還以為嗔嗔能長高了些，所以尺寸都特意做大，沒想到嗔嗔竟然……”


  喬嗔：……


  收起那些衣服，婦人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好在嗔嗔已經回來了，大不了娘再給你做幾身。”


  喬嗔沒有應聲也沒有拒絕。


  她像個格格不入的過客一般呆滯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她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到底這是夢境，還是之前的玄微山、師兄……那些全是夢境。


  喬嗔歪著頭，目光微微迷茫。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感覺自己一直都是在這座城裏跟著娘親長大，隻不過這次出門玩得久了些，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罷了。


  心念一動，身側的銀羽便不安的開始錚錚作響。劍鳴聲將喬嗔的思緒拉回，她取下銀羽抱在懷裏，神情有些落寞。


  “嗔嗔，以後想永遠跟娘親在一起嗎？”


  寂靜無聲裏，婦人如是溫柔開口，懷裏還抱著那一大堆衣裙。


  燭光下她的輪廓是那樣溫暖，讓喬嗔即便張著嘴也難以拒絕。可撫摸著銀羽的指節按捺不住抖動的劍，仿佛是在提醒著她找回現實一般。


  麵對著那樣柔寂的目光，喬嗔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沉默不語，婦人卻掩著唇輕笑出聲：“我家嗔嗔莫不是在外麵有了喜歡的人？”


  喬嗔一愣，當即就手足無措的企圖解釋：“我，他……”


  “好，娘都懂，隻要那人對你好，無論嗔嗔喜歡誰都行。娘親不會反對的。”


  “不是，我……”


  “嗔嗔已經是大姑娘了，總是留在娘親身邊也不好，能再看見你娘親已經滿足了。”


  婦人輕道著，淚珠卻隨著笑意一並跌落在懷中的衣裙之上：“娘親沒用，連一件合身的、讓你喜歡的衣裙也做不好…但……”


  不等她說完，喬嗔便上前半跪著溫順的倚進了她懷裏。


  “沒關係，隻要是娘親做的，我都喜歡。”


  “馬上就快天亮了，黎明之前，嗔嗔一定得離開這個地方。”


  聞言，喬嗔有些驚異的揚起臉。


  那撫摸在她發上的手力度愈發輕柔，婦人笑著緩聲開口：“這不是我家嗔嗔該來的地方，娘親也從沒想過要把你留在這裏。去吧，去見你喜歡的人，同你的朋友一起走出去。”


  對方毫無溫度的眼淚砸在喬嗔的手背上，盡管如此，那笑意卻不曾卸下：“娘親牽你回去，好不好？”


  畫麵似乎與記憶中被撿到的那天重疊，當時滿天飛雪，小喬嗔縮在城門角落裏，她亦是如此朝自己伸出手。


  “跟娘親回去好不好？”


  “嗔，從今以後你便跟我姓，喚作喬嗔。”


  “收餘恨，免嬌嗔。”


  徒勞瞪大的眼眶看不清眼前之人，喬嗔極力的揉著眼企圖留住那飄渺的影像，然而那人卻如同發上逐漸失力的手一般，消失殆盡。


  天地在頃刻間灰飛煙滅，而喬嗔回首張望，卻隻能看見那座孤寂的死城。


  護城河畔一座孤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