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我到底是誰
悵然若失地走下閣樓，我拖拽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臥室，關上了所有的燈，獨坐在黑暗中，心底卻沒有一絲平靜。
宋默然父親的話不斷地縈繞在我耳邊，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一寸一寸地剮在我初愈的傷口上，生生地剜了一個窟窿，血肉模糊。
為什麽所有人都在回避我的問題，如今連我的身世也變得愈發模糊，而真相卻像是陽光裏的塵埃，我越是想要觸碰，越是失望……
黑暗中，一雙溫柔的手從身後抱住了我，骨節分明的手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彌散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笑笑，現在的風越來越涼了，你坐在這兒感冒了怎麽辦？”
宋默然伸手脫下外套，輕輕地搭在我的肩頭，語氣溫柔如水。
我的眉間微微鬆動，身體不自知地往他的身上靠了靠，柔聲道，“默然，陪我坐會兒吧。”
男人微蹙著眉頭，或許是覺察到了我的心事，卻沒有多言什麽，隻是緊擁著我安靜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斜倚在他的肩頭，目光沉重，思量再三還是說出了那句話，“今天我去見爸爸了。”
宋默然相來不願我受一丁點委屈，也深諳宋父對我一向頗有成見，可是縱使他有諸多不是，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宋默然為了我僵持在中間，可想他有多麽為難。
男人的眸光驀然陰沉了下來，眉間緊揪著，語氣沉重，“他是不是又說了什麽？我不是說過了讓你不要獨自去見他嗎？你為什麽總是不聽……”
他低垂下眼眸看著我，眼底卻掠過了一絲心疼。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為了讓他安心，在臉上扯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我隻是想知道真相嘛，而且最近發生了那麽多的事，不管結果是什麽，我想我都可以承受得起。”
嘴上說得輕巧，我的心底卻是一片荒蕪，就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親手揭開真相無異於是揭開過去那段沉重而不堪的往事。
宋默然微蹙著眉頭，一把將我攬入懷中，語氣裏卻透著一絲無奈，“爸爸的性格不會那麽容易妥協的，傻女人，連我都問不出來的事，他又怎麽肯輕易告訴你呢？”
我的心髒猛地落了幾下，他的話卻是令我清醒了不少，接連在賈母和宋父那裏碰壁並不是巧合，顯然他們都是知道著什麽的，可是明顯在刻意掩飾什麽。
然而人隻會在兩種情況下掩飾真相，第一，保護自己，第二，保護愛人。
“爸爸的性格偏執，如果他不願意說，不管我怎麽求他都是於事無補。”
我用力地咬了咬下唇，語氣卻很是平靜。
宋默然的眉間微微鬆動，暗暗加重了些手上的力度，用低啞的嗓音說道，“這件事恐怕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簡單，貿然行事不但會對我們不利，恐怕隻會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目光略顯沉重，“答應我，別再冒險行事了好嗎？”
我蹙了蹙眉，默然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動物在麵臨危險時會做出異於常態的行為，更何況是人呢？為了自保，恐怕隻會編造出更多的謊言去掩蓋以往的過失。
“這件事情參雜了太多了人和事，而且又過了那麽多年，想必調查起來也是同大海撈針一般。”
宋默然眼底一沉，薄唇微微鬆動，隻是最簡單的機械動作，卻仿佛抽幹了他所有的氣力。
我有些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指腹溫柔地在他的手背上摩挲著，和他在一起那麽久以來，我還不曾見過他如此無助的模樣。
“那天在賈靜的婚禮上，大喜的日子我本不想與那個女人爭執什麽，不管她怎麽詆毀我我都照單全收，可是她偏偏提及了我那個所謂的生父，我隻是質問她，她卻驟然臉色大變不肯透露半個字，從那時起我便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清楚這一切。”
我抬頭望著星空，語氣平靜地說道，目光堅定。
宋默然勾了勾唇，有些微涼的指尖穿過我的發間，捋了捋我額前的碎發，目光寵溺，“我的笑笑從來都沒有變過，還是那麽倔強。”
我沒有好氣地別過頭，不在看他，語氣裏卻透著淡淡的不悅，“宋默然，你到底是在損我還是在誇我！”
宋默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一把將我攬入了懷中，我佯裝惱怒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死死地禁錮在懷中。
他的下巴輕輕地抵著我的頭，手溫柔地在我的後背摩挲著，胸前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的烏木沉香。
我悻悻地抬頭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一雙墨色的眼眸溫柔得像一汪湖水，雖然不甘心承認，他的確有令人神魂顛倒的資本。
“無賴。”
我低垂下眼眸，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低聲喃喃道。
宋默然不經意地挑了挑眉，伸手輕輕地捏住了我的下巴，一雙深邃的瞳眸裏透著點點曖昧，他試探性地往下俯身，我的臉上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溫熱。
我的心髒猛地落了幾下，瞬間失去了正常的速率，一臉嬌嗔地看著他，心底猶如少女般悸動。
男人的眸光驀地沉了下來，他鬆開了手，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目光略顯沉重。
我的身體一怔，一臉錯愕地看著他，這男人在搞什麽！
“笑笑，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宋默然的眉頭緊擰著，眉間深陷成一個“川”字，眼底卻蘊藏著一絲遲疑。
我能察覺到他的猶豫和不安，女人的直覺向來很準，他要說的事恐怕與蘇葉有關。
“你和她的事都過去那麽久了，早就翻篇了，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微微咬了咬下唇，故作輕鬆地說道，眼底卻掠過了一絲連我都未察覺的醋意。
宋默然微蹙著眉頭，沉默了片刻，眼底明暗夾雜。
過了良久才徐徐道來，“爸爸的性格向來古板恪守傳統，可是當年我和蘇葉結婚時他卻非常讚成這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