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9章 又是天佬,誰的悲哀!
我以前送下夜班的尚桂芳回家的時候,也來過這裏,弄堂是狹窄的很,但是家家戶戶門前收拾的都很幹淨利索,不妨礙汽車走路不說,還是孩子們玩耍的樂園。
但是現在,我眼裏的弄堂卻滿是積水,不是雨水,濱海一個多月沒有下雨了,是從戶家裏倒出來的水。
當然不是住戶們自己把水潑到了地上,而是有人在破壞他們的家,把他們家裏的家具床褥生活用品全部丟到了弄堂裏。
於是,家家戶戶的暖瓶水盆混雜在一處,成了這連成一片的積水。
而那些被惡行砸爛的家具更是堆積在一塊,徹底阻塞了這狹窄的弄堂。
更叫我怒火衝天的是,一群流裏流氣的家夥頂著各色各樣的頭發,強行從各處屋子裏把人拉了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各種毆打。
這其中,就有尚桂芳和她的母親薛珍珠。
還有,尚桂芳那傷病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父親,也沒有逃出毒手。
哭聲,叫罵聲,打砸聲,混成一片,譜寫著這世間最不堪入目的篇章。
大人護住老人就護不住孩子,護住了孩子老人就要直接麵對這幫混蛋的棍棒,孩子的哭聲最是響亮,卻最是可恥。
恥辱的,是這個社會。
我一腳死死踩住刹車,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我沒有直奔還在弄堂裏麵的尚桂芳一家,因為我在弄堂口就被兩名握著鋼管的小混混擋住了。
到這會,我哪裏還有心思去想古天驕的囑咐,怪力反噬不反噬的都被我置之腦後。
心情的激蕩,叫怪力迅猛飛旋,兩個小混混見我向著弄堂裏衝了過去,擺起架勢要攔住我,結果在還沒近我身的時候,已被我揮舞成風的雙臂雜種,二人遠遠飛了出去,撞在弄堂裏一麵牆壁上,癱倒在地。
我極力控製著怪力,盡量不傷人性命,但我這一路衝進弄堂裏,還是有不下二十號雜毛混混徹底沒了戰鬥力。
我的衝勢緩緩慢了下來,因為弄堂口的動靜已驚動了裏麵的雜毛們。
一群人丟開他們棍棒下的老人小孩,迅速集結往我這邊湧動過來。
弄堂實在太窄,雜毛們隻能四五人一排一點點往我這邊挪騰,我手裏握著從一名雜毛那裏奪來的長棍,怒火萬丈,隻等雜毛們趕到身前,一頓橫掃過去。
近了,最前麵的雜毛已到了我手中長棍攻擊範圍之內,我身後癱倒在地的一眾雜毛,叫對麵的雜毛們一時不敢直接衝我動手。
但這,並不妨礙我的揮舞。
一棍,一棍,一棍。
瞬間前麵兩排雜毛頭破血流接連倒地。
怒火在我胸膛裏蔓延,怪力旋風在我四肢百骸中回蕩。
我的揮舞繼續,一片一片的雜毛好似被割掉的麥子一般,前仆後繼的倒地,然後紛亂開始了。
太過狹窄的弄堂擋住了後麵雜毛們的視線,前麵的雜毛開始往後麵躲閃,後麵的雜毛仍舊往前湧動。
兩相用力,雜毛們撞在了一起,一個接著一個,踩踏事件就此出現。
“停下,都停下!”
一聲歇斯底裏的喊叫在雜毛中響起,一個人蹦跳著躍上前麵雜毛的肩膀,衝著我高聲喊道:“耿哥,誤會,誤會啊,耿哥,別打了。”
近乎騎在前麵人脖子上黃茂搖著手衝我大聲呼喊著。
我當然看到黃茂了,我早就看到這孫子了。
黃茂見我果然暫時停下了手中長棍的揮舞,又大喊一聲:“你們他M的都住手。”
然後這家夥猴子一般從前麵那雜毛的肩膀上滑了下來,鑽來鑽去,鑽到了我的麵前。
黃茂弓著腰站在我的身前:“耿哥,這事咋說的,是不是哪個家夥不開眼惹到了你,我替他給你老大道個歉,耿哥你看我的麵子,先停手好不好。”
我斜眼瞥了黃茂一眼:“這是你的人?”
黃茂急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都是天老大的兄弟們,也是我黃茂的兄弟,耿老大你……”
我抬手打斷了黃茂的話:“天佬的人?你們在這裏做什麽?欺負老百姓?搞打砸?”
“不是的,耿哥,我們是受了城管執法局的委托,來跟鄉親們談拆遷的事。”
黃茂這一說,我立馬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強拆啊,竟然就這樣發生在我的眼前,還是青天白日的。
黃茂還在說著,無非就是他們也是受人之托,順便說了幾嘴“天佬”,這特麽是拿著天佬來壓我了。
老子都不知道天佬是哪個鬼,你特麽拿著天佬跟我說個屁。
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我的怒火卻徹底壓製不住了。
黃茂還在張著嘴叭叭叭說個不停,我手裏的長棍已經衝著他的嘴巴直接砸了過去。
這一下子,門牙全掉,黃茂整張臉成了血糊的。
黃茂被我一棍砸翻在地,直接昏死了過去。我這一棍卻激起來黃茂身後一眾雜毛的火氣,一個個再次不知死活的往我這邊衝擊而來。
怪力加持之下,我根本沒有疲累的感覺。
一棍,一棍,一棍。
在又是三十多號雜毛步了黃茂後塵之後,終於沒有雜毛再敢站在我三米以內。
長棍被我橫握在手:“滾回去告訴天佬,有事盡管找我,我叫耿華。”
徹底嚇破了膽的雜毛們,一個個繞過握棍站在弄堂中間的我,顫顫巍巍抬起我身後倒成一片的雜毛們,就此一哄而散。
雜毛們跑掉了,弄堂裏的哭聲卻更大了。
大人,小孩,老人,混雜成一片的哭聲嚎叫,在威脅暫時消除後,無盡的恐懼還是在他們心間蔓延。
老無所依,幼無所養,他們的家即便如今還在,其實,早就不在了。
這到底是誰的悲哀,是弄堂裏的村民們,還是弄堂外這大千世界。
我不知道。
我手中的長棍不知何時從手中滑了出去,怪力反噬還沒有到來,但我已虛脫無力。
我撤步找到潮濕的牆壁,依靠著,緩緩站定。
尚桂芳已經和她母親薛珍珠協力把病重的父親抬進屋子裏去了,威脅離去後,弄堂裏的男人女人們開始忙碌著收拾起破爛的家,淚痕仍舊掛在臉上,在這般強大的惡勢力麵前,他們又有什麽力量去抗爭。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衝我跑來,我用盡力氣抬起眼皮,看到了尚桂芳那兀自淚水橫流的笑臉。
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