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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你還有個孩子

  寂靜的車內,隻有舒緩的音樂在車內圍繞著。


  韓之敬靠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半閉著眼眸,前塵往事,在心中翻滾,那一張年輕靚麗的麵容,鮮亮的好似近在眼前,如果沒有她的意外出現,他與許一寧,到現在還會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可是這個問題,沒有如果,彈指一揮,隻是二十餘年光陰,悄然溜走,他們也都老了。


  許一寧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今夜,心緒難寧。這一天天一年年的過去,她用堅強的刺蝟一樣的外殼,包裹了自己,作繭自縛般,一層又一層,直到她都快認不出自己的本心。


  外人眼中的許一寧,不知何時從知書達理變成了高傲冷漠,不近人情,她一步步從一個普通的心外科醫生,坐到了主任的位置,又做到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副院長,可是有誰知道這光鮮亮麗的背後,她過的怎樣不為人知的涼薄生活。


  丈夫常年在外,女兒叛逆難訓,處處頂撞,她是個女人,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都封閉在了無止境的爭吵與黑暗中,現在回過頭去看看,她得到了什麽,還剩了什麽。


  一雙近視的眼,鬢角早生的華發?

  突然間,車子竟然一個急刹,停在了馬路中央,韓之敬身體被慣性甩的往前傾,一抬頭,就看到一隻小狗蹦蹦跳跳穿越了馬路,後麵的車子因為她的急啥也跟著踩刹車,瞬間,原本平穩前進的車流,亂了。


  韓之敬扭頭,看許一寧驚魂未定的喘氣,煞白了臉,趕緊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她的車旁,打開駕駛座車門,又對後麵的車子打手勢示意抱歉,然後鑽入車內,橫過她的身體,幫她去解一邊的安全帶。


  許一寧一低頭,就可以看到匍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濃密的黑發間,也隱隱慘雜了幾根白發,他們同樣,老了,眼淚無聲的從她的眼眶裏滾落。


  其實,她一直都是個小女人,隻是生活,硬生生將她逼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後麵車子的喇叭聲此起彼伏,韓之敬又表達了一下歉意,把她從駕駛座上拉了下來:“先上車吧,沒事,我來開,你到後麵休息下。”


  抿了抿唇,許一寧任由韓之敬將她扶了下來,鑽入後座,然後他開車,迅速把車駛離,堵塞的交通才逐漸恢複順暢。


  夜色漸深,城郊的暗藍湖畔,燈火次第點燃。


  一幢占地廣闊的別墅依水而建,幽靜雅致。門前有一片寬敞翠綠的竹筏平台,小徑幽深,一排洞燈閃著瑩瑩白光。


  這裏,就是韓家。


  許一寧睡著了。連日來的加班加上今天臨時的好幾台手術,她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坐入後座後,一靜下來,她就睡著了。


  韓之敬看著她在車內照明燈下柔和的側臉,微歎了口氣,俯身,彎腰,將人從車裏抱了出來。


  夜寒露重,他還特意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被人抱下車的那一刻,許一寧就醒了,隻是她顫了顫眼睫,聞著近在咫尺的記憶裏的熟悉味道,卻沒有如往常般,尖銳的出聲,尖刻的推開他,反而是,默默地閉著眼,任由他把自己抱入了屋內。


  ***

  客廳裏,韓夏朵正在塗指甲油,看到韓之敬抱著許一寧進來,淡淡掀了掀眸,某種微微驚訝,這小叔和小嬸嬸可是千百年不對盤的呀,不過還是禮貌的打了招呼。


  韓之敬點點頭,把人抱上了樓,放在臥室的大床上。


  床頭,還掛著一幅他們當年結婚時拍攝的婚紗照,那時候的他們,眼中是濃的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而現在,他望著躺在床上睡熟了的女人,竟然對這個臥室都感到陌生,床頭,隻放了一隻枕頭。


  整個房間裏,除了這張婚紗照能證明這裏還有個男主人外,竟然一絲他生活的痕跡都看不到。


  心,微微抽痛了一下,這樣的生活,與他,與她都是折磨啊。


  他輕手輕腳幫她蓋上被子,然後,悄悄往外走,隻是剛走到門口,卻聽到身後的黑暗裏傳來一道清晰問詢聲:“你去哪裏?”


  韓之敬愣了愣,又扭亮了手邊的開關:“你醒了。”


  她沒說話,盈盈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你不休息嗎?”


  “嗯,我還不困,去樓下走走,你先睡吧。我這燈給你關了,睡吧,晚安。”他重新按滅了開關,帶上門,獨留她在黑暗中。


  明明已經習慣,但還是忍不住,陣陣抽疼。


  韓之敬睡不著,下了樓,正好遇到了上樓的韓夏朵,韓夏朵便關心了一句:“小叔,爺爺怎麽樣了。”


  “嗯,已經沒事了,明天你有空就去醫院看看吧。”


  “行,靜語呢,你回來了,她還在墨爾本?”


  韓之敬說起這個,真是不想歎氣都不行:“快了吧,她不想讀書,攔也攔不住,算了,不想讀就不讀了吧,都這麽大了,也不能一直管著,管也管不好了,看她自己吧。”


  韓之敬到院子裏坐著透透氣,疏朗的夜幕下,星子寥落,月色青華。


  這個地方,讓他覺得沉悶,窒息,如果不是韓鬆明意外入院,他恐怕還不會回來。


  更深露重。他協餘弟。


  不知坐了多久,一件呢子大衣忽然落在他的肩頭,很有分量,回頭,詫異的看到竟然是許一寧站在他的身後。


  “怎麽起來了。”


  “睡不著。”許一寧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其實,她已經在他後麵站了很久,隻是他沒有發現而已,“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想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韓之敬忽然很坦白,坦白的令人有些心悸,和心慌。


  許一寧抿了抿唇,然後定定望著他。


  韓之敬幽深的眼眸透著深深的無奈:“一寧,我也想明白了,是我對不起你,我……”


  許一寧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我聽二姐說,你去了a城,是因為那個女人嗎?你去找她了?”她的語氣很平靜,可眼神卻很冷漠,悲涼,甚至有些絕望,“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結果嗎?你打算跟我離婚,然後跟那個女人去過?”


  “不,不是。”韓之敬還是解釋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一寧,我隻是不忍心看你繼續生活在這樣絕望的仇恨裏,我們彼此憎惡著過了這麽多年,你回頭看看,我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麽,靜語也大了,而且那脾氣,你也看到了,我是個丈夫,也是個父親,但這兩個角色,我很慚愧,我扮演的一塌糊塗,哎,我去a城,確實是想去看看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覺得,事情總該有個了結,是我對不起你們。”


  許一寧的眼淚,撲簌的落下來,她一向堅強的肩膀,忽然柔弱的顫抖著,哭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動容,韓之敬的心口,說不出的難受,可又不擅長安慰人,隻能傻站在一邊,看著她哭。


  許一寧哭了一會兒,也沒聽到一句安慰話,隻有一張紙巾靜靜放在她麵前,她怎麽就忘了,這個男人木訥的,連句情話都不會說,也許,這件事情她本身也有錯吧,如果不是因為她年輕時不懂事,恃寵而驕,也不會令他厭煩了,需要找個地方喘口氣,這才給了彭媛趁虛而入的機會。


  是的,彭媛。這個名字,就是許一寧心中一根永遠的刺,永遠的痛,每想起一次,這根刺就越插入一分,越疼一分。


  也是因為這根刺,讓她把韓之敬這個其實她很愛很愛的男人越推越遠,也讓他們的女兒從小生活在無止境的冷戰中。


  “如果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許一寧說出這話,韓之敬就愣住了,這麽負氣的話,好像根本不是她會說的。


  她把他手上的紙巾抽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今夜,似乎要發生很多事情,他又聽到她說:“其實,我還隱瞞了你一件事情,彭媛,給你也生了個孩子。”


  “……”


  韓之敬的身形,打了個大趔趄。


  ***

  第二天。


  唐小宴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暖黃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照的室內安靜又絢爛。


  傅雲謙還在睡。


  他的一隻胳膊枕在她的脖子下方,一隻手緊扣著她的腰身。而她的雙腿還纏在他的身上,姿勢及其香豔。


  昨晚上發生的一切,那些荒唐而美麗的畫麵,再度翻湧而來,咳咳咳……她阻止自己胡思亂想,想起旁邊的小家夥,心神一凜,他們還真是不合格的父母啊,光顧著自己享樂,卻把那麽重要的孩子給忘了,這時候縉言也該起床了吧。


  而且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哦,她差點忘了,今天答應了陸立風要去診所報道的。


  但見他睡得那麽熟。又不忍心吵醒他。


  室內微光映照,他的睡顏看起來格外幹淨溫和,褪去了平時的沉穩強勢,烏黑的眉毛一根一根,像是墨筆生動勾勒出來的水墨山水畫。


  所以她輕手輕腳的想把自己的身體給抽出來,盡管他們已經那麽熟悉彼此,可似乎她又帶給了他全新不同的體驗,嗯,這樣很好,她的嘴角掛上了滿足的笑意。


  然而僅僅是輕微一動,她就把旁邊的男人給吵醒了。


  “幹什麽。”他的咕噥聲帶著低沉的微啞。讓唐小宴心髒一縮,抗拒著他腰間禁錮的力量。“額,我要去看看縉言,他也該醒了。”


  “管他幹什麽,有手有腳的。”


  “……”唐小宴的大腿上,那自沉睡中蘇醒的硬物……


  “喂!”唐小宴看穿了他深沉眼底藏著的某種激烈迸發的情感,雙手抵在他的胸膛間,“難道你今天不用回公司去上班嗎?”


  “不急。”


  公司都出了內奸了,新品發布會也被人占了先機,他卻像是沒事人似的,不禁讓唐小宴懷疑,他這想好了後招,還是壓根兒就不在意?


  可昨晚那句背叛我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的,又分明清晰的印在她的腦海裏。


  就在她失神的瞬間,他人已經壓在她身上,可他還沒動靜。原本寂靜的臥室內突然被打開,卡嚓一聲,唐小宴飛速推開身上的男人,坐直了身體,慶幸,昨晚上已經套上了睡衣。


  門口,是頂著一頭亂糟糟蘑菇頭衣服雖然穿的齊整。但領子始終歪歪扭扭的看起來有些別扭的小家夥,一雙烏靈靈的大眼撲閃著,兩條烏黑與他父親一般的眉毛卻蹙著:“喂,我說你們兩個,偷偷摸摸說了這麽久話了,可以起床沒啊,我餓了,我要下樓吃早餐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麵色大囧,躺在床上的男人卻一臉神色自若,“你要吃就自己下去吃啊。”這是男人的原話。


  小家夥瞪了他一眼,那邊的唐小宴卻已經如兔子般蹦下床:“嗯,縉言,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我跟你一起下去吃飯。”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放心讓他一個人下去呢。


  唐小宴很快整理好了,眼見著男人慢吞吞的,還有傅縉言那一臉鄙夷的模樣:“好吧,那你自己慢慢刷吧,我跟縉言先下去了。”


  說完,就牽著孩子手轉身走了,從鏡子裏看到的,是小家夥回頭對他露出的一個鄙夷的笑,好像在說,跟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似的,動作那麽慢。


  ……


  車子往a城返回的時候,已經十點左右,最快到的話,也要十二點了。


  唐小宴無奈隻好跟陸立風告假,誰知陸立風還挺大方的應允了,約了下午兩點見麵。


  傅雲謙神色淡淡,不辨喜怒,但唐小宴已經舉起雙手保證:“我絕對不會損害傅總的權利的。”


  傅雲謙輕嗤一聲,倒是終究沒說什麽,隻是從踏入a城的這一刻開始,他身上的慵懶已經被全神貫注的清冷與內斂成熟所取代。


  唐小宴聳聳肩,這也不錯,他不為人知的那一麵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床第之間。


  傅雲謙把他們送回了龍湖春江,但沒有跟他們上去,因為一路上,他已經接到了陳墨打來的無數電話,昨晚上沉迷於溫柔鄉,想必今天等待他的,會是一場惡戰。


  唐小宴彎腰,在他的臉上印上一吻:“加油。”


  男人淺淺勾了勾唇,不滿足於現狀,又加深了,吻得她麵紅耳赤,旁邊的小家夥露出一臉鄙夷神色,這才鬆開了她。踩著油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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