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什麽都沒有發生
蘇暖的牙齒都在打顫，她覺得空調風太冷了，吹得整個屋子就像一個巨大的冰窖，她控製不住的心寒。
她的手指深深的緊握成拳，麵前的張文英還在絮絮叨叨，如周星馳的大部分電影一樣，蘇暖突然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麽，隻是迷茫看著她不斷蠕動的嘴唇，仿佛裏麵飄出了無數古怪字母，說的都是她聽不懂的話。
“蘇暖！”張文英發現她居然眼睛直了，一副神遊在外的模樣，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立刻火氣上湧，又是猛地一拍桌子，“蘇暖，你到底在想什麽！”
這一嚇，蘇暖手一滑，包便掉到了地上。
裏麵的那份報告也順勢滑了出來。
蘇暖如夢初醒，彎腰去撿，張文英便不打算放過她，拉著她的手執意要她給個說法：“蘇暖，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你說我們哪裏對不起你了！”
她的手勁很大，掐的蘇暖胳膊都疼，她皺眉，終於開口：“媽，你先放手行不行。”
她內心的憤怒也在隨之水漲船高，張文英這樣的蠻不講理，真是讓人忍無可忍。
張文英恨不得一口將蘇暖吞下去的模樣，讓蘇暖覺得無奈又可悲：“媽，你到底想幹嘛，你翻我東西嗎？”
張文英索性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是啊，蘇暖，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但我真是沒想到啊，你居然這麽拿我們開涮，你當我說的話都是耳邊風是不是！”
蘇暖被她掐的臉色都變了，趙鐵軍看不下去，讓她先放手。
張文英卻不幹：“蘇暖，你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尖銳的目光就像是X射線，想把蘇暖的身體給戳穿。
隨著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每入骨一分，蘇暖的耐心便告罄一分。
而當張文英再一次口無遮攔的質問：“蘇暖，你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士升在外麵偷野男人了？”時，蘇暖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是憤怒了。
無休止的謾罵與羞辱縈繞在她的心頭，這段時間所有的種種積壓的憤怒與不甘此刻統統都跑了出來，身體很疼，可是她的心更痛，她的理智已經超乎想象，她眼前的張文英幻化成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令她怒不可遏的抓起地上的體檢報告就給丟了過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沒有懷孕嗎？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吧，問題在你兒子，是你兒子不能人道！由始至終我們不過是睡在一張床上罷了，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發生過，你讓我怎麽懷孕！”
她大聲的吼完，室內安靜的除了空調的嗚咽聲外就隻有她的吼聲帶來的淡淡回音。
張文英和趙鐵軍都呆住了，這就像一個原子彈突然在這裏爆炸了，炸的他們措手不及，體無完膚。
他們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回應。
而理智開始回到蘇暖的大腦，她驚覺自己說了什麽，看著他們震驚的無以複加的臉，一時間有些後悔，不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已經沒有回頭路。
腹部的肋骨是這樣疼痛。
她那撕心裂肺的一吼幾乎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那些疼痛又開始一寸一寸的蔓延開來。
趙鐵軍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聲音很輕，深怕驚嚇了蘇暖：“暖暖，你剛剛說什麽？”
張文英已經徹底被打擊的說不出話來，蘇暖正想開口時，張文英突然衝上來，狠狠的給了蘇暖一巴掌：“你這個賤女人，我讓你胡說！就算你不能生，我兒子也不會不行。”
蘇暖隻感覺一陣淒厲掌聲從她麵部滑過，她便被煽倒在地，起初她沒有感覺多好疼痛，隻是沒多久，她便感覺嘴裏一陣腥甜，然後臉上開始火辣辣的疼痛。
不但臉疼，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在疼。
她剛才倒下來的時候，腰還撞到了一邊尖銳突兀的桌角。
趙鐵軍憤怒的按住了張文英的手，嚴厲指責道：“你幹什麽！還有沒有教養了，說就說，幹什麽動手動腳，暖暖——”他跑過來攙扶蘇暖。
蘇暖嗬笑著站起來，雖然覺得身體已經難以支撐，可她還是憑著堅強的意誌站立著，因為她不願意就此倒下去，事已至此，也許根本沒有給她其他的退路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人力可以輕易掌控的，人算不如天算向來都是至理名言。
她擦了擦嘴角流下的深濃血痕，突然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她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勉強站著，默默撿起剛剛散落一地的東西放進包裏，張文英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身形在那裏搖搖欲墜，嘴裏喃喃自語的念著：“不……這不可能……蘇暖，你說謊……”
蘇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她，張文英又要撲過來，趙鐵軍卻快一步抱住了她的腰，強烈指責：“你幹什麽，你鬧夠了沒有，你馬上跟暖暖道歉！”
張文英搖頭，神智也開始清醒了，衝趙鐵軍吼：“你老糊塗了是不是，她誣蔑你兒子，你還當真了是不是，士升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兒子，他的事情難道我們不知道？”
蘇暖終於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她深吸了幾口氣才能地上站起來，她抬眸冷笑看著張文英：“他行不行你這個當媽的又沒試過，怎麽知道。”
這話說的很刻薄，可是蘇暖已經出離憤怒了，她隻是深深悲哀的看著張文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護犢之情，令她可悲。
張文英銳利的眼神如一把把小李飛刀射向蘇暖，蘇暖也僅僅是笑著接了。
該說的已經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她不覺得自己還應該在這裏呆著，於是，她將桌上的兩瓶藥一起放進包裏，又說：“大的這瓶是我媽給我補身體的維他命，小的這瓶是我結婚前就準備好的，沒錯，我以前是想過暫時不要孩子的，可很遺憾，雖然開了，但沒吃過，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吃。”
最後那句話，她說的很心虛，但也很大聲，好像聲音越大就越能證明她的清白，她知道自己很虛偽，可是，就算離婚，她也不想牽扯董安陽下水，她自己背負不貞的罵名也就算了，是絕對不能連累董安陽的。
她不知道張文英他們會不會相信，但她已經無話可說了。
她拎著包，忍著痛，高傲的轉身，無視他們直愣愣的目光，直接朝門口走去。
即使走，她也要走的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帶走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絕不容許他們再對她進行踐踏。
趙士升正好回來了，看到她，嚇了一跳：“暖暖，你這臉怎麽弄得。”
蘇暖抬頭，目光一片平靜：“士升，我們離婚吧。”說完便越過他，徑直朝電梯走去。
“暖暖，你說什麽，今天不是愚人節，你跟我開什麽玩笑。”他懵了，也急了，轉身便過來追蘇暖，可是張文英卻在屋裏喊：“士升，你給我進來！不許追！”
蘇暖直接就進了電梯，她眼看著趙士升站在大門口左右為難，頓時笑得有些淒涼，電梯門緩緩合上，終於隔絕了那些人的目光。
張文英這巴掌打得非常狠，蘇暖右邊整個臉頰都麻木了。
她的牙關被打破，嘴裏還在不停的出血，最糟糕的是肋骨那裏，所以她一邊按壓著腹部一邊跛著腳從小區離開。
走出外麵，才知道下雨了。
雨剛剛才下起，地麵上還是溫熱的，雨勢也不大，小區內散步的人紛紛回家。
黑夜成了她的保護色，蘇暖忍痛在人行道上踽踽獨行。
她走的很慢，如遲暮的老人。
雨點慢慢大了。
她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該去哪裏，還能去哪裏，隻是覺得心在這一刻空了，累了，鈍了，也木然了。
仿佛身體都不是她自己的，她望著前方那一排在雨下顯得朦朧的燈光，眼一花，便摔倒在地。
“哎，小姐，你沒事吧。”
蘇暖剛想站起來，旁邊便有人出聲詢問。
她搖了搖頭，卻始終沒有將臉抬起來。
“蘇暖？”對方又出聲，蘇暖驚訝之餘，終於瞥了他一眼。
這一看，又是一驚。
趙峂峪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這麽狼狽的蘇暖，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沒多想，立刻將蘇暖從地麵上扶了起來。
“謝謝。”蘇暖抽回手，不再看他，繼續往前看。
趙峂峪穿著一件緊身的棉質t恤，下麵穿一條迷彩短褲，出了一身的汗，他是出來跑步的，沒想到會遇上蘇暖。
雨越下越大了，他不由分說拉住了蘇暖的手，指了指旁邊的小區：“蘇暖，我就住在這裏，走吧，你先去我那裏避避雨。”
“不用了。”蘇暖掙脫他的手，“我想一個人走。”
“可是現在下雨了，你這樣太讓人不放心了，你要是不跟我去我馬上就給安陽打電話了啊。”他拿出手機，那麽認真的架勢。
他的板寸頭上落滿了晶瑩的水珠，被路燈一反射，竟有微弱的璀璨的光。
那寬厚的笑容給了她一定的安全感。
蘇暖就這樣被他半脅迫半邀請的帶回了家。
這是一間單身男子住的房子，家裏的一切都簡潔幹淨，沒有其他繁複特殊的裝飾，蘇暖一進門便感受到了充足的陽剛之氣。
趙峂峪立刻給她找了一塊毛巾出來：“蘇暖，你先擦擦吧。”然後又幫她找了拖鞋，蘇暖道了謝，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給她倒了一杯水，可蘇暖嘴疼的就連水都難以下咽。
他盯著她那張殘破的五指清晰的臉皺眉道：“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了。”蘇暖道，“謝謝你帶我回來，不過等雨一停我就會走了，還有，我希望你當做今天沒有看到我。”
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裏，蘇暖始終是不自在的，隻是無奈窗外雨勢纏綿，她也確實累了。
趙峂峪朝她疲憊的眼神，就指了指裏麵的洗手間說：“架子上有幹淨的毛巾，你拿一塊用吧，洗個臉，我去給你拿冰塊，臉上冰敷一下，要不然明天更加慘不忍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