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別打了
小寶受驚,一直在發抖,蘇暖不敢停留,叫了車,送他們回了酒店。
但那個人,不論是他可怖的側臉還是不靈活的腿腳,都深深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這件事情,她自然沒有告訴安若風和鍾磬璃。
可是在某個夜晚,她再次途徑這裏時,總會不期然的停下腳步,駐足觀望一會兒,看看還能不能遇上他。
對於她這樣怪異的心態,她自己也解釋不了。
紐約的生活忙碌而平靜。
忙碌是別人的,平靜是他們的。
鍾磬璃介紹了全世界最好的兒童心理專家給蘇暖。
蘇暖帶小寶每周過去一次,她不得不驚歎專家的力量,世界上總是有這樣一批智慧超群的人,能夠輕而易舉的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走出去,小寶除了看起來略微嚴肅與沉默一些外,與其他的孩子並無大的區別了。
這才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而已,這位心理專家竟然取得了他們一年多來才取得的進步。
不過心理專家也誇獎了他們,他們比其他父母做的好太多了,是他們引導的好,現在他還能那麽輕鬆的開啟這個孩子的世界。
無論如何,努力與成果都是有目共睹的。
蘇暖很高興,主動邀請安若風和鍾磬璃去紐約最繁華的地段吃飯。
兩人都很給麵子。
這裏有世界最豪華的旋轉餐廳,百層高樓,盡收眼底,人在這上麵吃飯,會誤以為自己上了雲端。
距離浩瀚星辰,是如此貼近。
鍾磬璃滿麵笑容與安若風碰杯:“感覺如何。”
安若風讚賞:“82年的拉菲,蘇暖你可真舍得。”
“這有什麽關係,相比你們為我做的,我能回報你們的實在太少了。”
“不會啊。”鍾磬璃說,“要是你有空多請我們吃吃飯我覺得就足夠了。”
“好,一言為定,以後我每周請你們吃頓飯。”蘇暖很認真的回答。
鍾磬璃瞬間就笑了,笑起來的時候上麵那排牙齒完全的舒展開,真的是非常爽朗漂亮:“好,我是不會客氣的,下次有時間我就叫你出來吃飯。”
“沒問題。”
“哎。”突然,她就輕歎了一口氣,“可惜了。”
“嗯?”蘇暖不解的看著她。
紐約的日子固然過的再輕鬆再舒坦,也終有盡頭。
安若風幫她開口:“蘇暖,再過兩天,我們就要回去了,你呢,準備如何,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去?”
蘇暖看著透明的落地玻璃,腦中下意識的閃現出那個麵目男人猙獰的麵目來,仿佛他就活生生的生活在玻璃幕牆後麵,觸手可及。
她震驚的用力一甩腦袋,快速拋開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搖頭:“我暑假還長,我打算帶小寶繼續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醫生對小寶的治療不能中斷,所以我打算呆到暑假結束為止。”
但是這個決定是不是全然為了小寶,蘇暖竟然有些吃不準。
她對自己如此怪異的心理活動解釋不了。
這段時間,她竟然快將小寶與董安陽的麵容融合,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他的模樣了。
難道時間真的這麽可怕嗎?
她的心又跟著顫抖起來。
“那也好。”安若風又品了一口紅酒,“我已經在市中心幫你租了一套公寓,租金手續都辦好了,你等我們走後直接住進去就可以。”
“這麽快?”
安若風頷首,笑而不語。
他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其實他早就猜到了蘇暖不可能跟他們回去。
蘇暖帶小寶去洗手間。
鍾磬璃歎息:“哎,有時候你對他們好的真讓我吃醋啊。”
“是嗎?”安若風反問,“我對你不好?”
鍾磬璃搖頭:“但我總感覺你對我的好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當然了。”安若風一隻手搭在鍾磬璃的肩頭,“你是我女朋友,他們是我家人,你說能一樣嗎?”
鍾磬璃一時啞口無言。
安若風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可以說服她,讓她暫時忘卻那些不該有的憂愁。
安若風縮回手,繼續喝著自己的紅酒。
直到手機響起,才不得不對剛剛回來的蘇暖說:“對不起,蘇暖,突然接了個電話,有點兒急事,要不我先送你們回去?”
“不用,你們先走吧,小寶還沒吃飽呢,待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嗯。”安若風跟鍾磬璃匆忙走了。
蘇暖自顧自對小寶一笑:“兒子,沒事,咱們繼續吃。”
吃的大約八分飽,蘇暖又坐了一會兒,看了好長時間的夜景,才帶著小寶離開。
她這次特別的注意路標,深怕自己走著走著,又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紐約的繁華是你來過一次之後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繁華之下,自然少不了陰暗麵。
街頭各色人種魚龍混雜,蘇暖這樣一張女性化的東方麵孔還帶著一個如此英俊的小男孩還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但是放眼望去,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又看到了另一張東方人的麵孔,尤其還是她十分熟悉的:“夏默?”
與蘇暖錯肩而過,夏默開始並不注意,因為她行色匆匆,隻注意腳下的路根本沒時間去關心別人。
然而,當夏默開口叫她時,她的腳步猛然一頓,同樣詫異的回頭看著他們。
真的是夏默。
蘇暖完全沒想到,在這萬裏之外的異國他鄉,還能遇上熟人。
如果真要說緣分,她們之間種種孽緣,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自從上一次的爆炸之後,趙士升被判處終身監禁,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案子了了,但蘇暖忘不了,那次之後,夏默就一直沒有出現。
她在這個案子裏,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責任。
董安陽說過,是夏默和趙士升在背後主導了這次事件。
所以董安陽的死,她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事件之後,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她找了很久,沒想到竟然在這樣的異國街頭相遇。
想到董安陽的死,蘇暖又猛然無法自製的顫抖起來,她說:“夏默,我想知道,在這次爆炸案中,你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安陽臨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夏默的瞳孔驀地一縮,嘴角輕扯:“我能扮演什麽樣的角色,蘇暖,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件事情,跟我無關,安陽死了,我比誰都難過,我的難過一點兒也不輸給你,所以請你不要用這樣強硬質問的態度來跟我說話,再見。”
她說完就走,完全不管蘇暖震驚的呆立在原處。
再遇夏默,勾起了蘇暖所有痛苦悲傷的回憶。那些人,都一個個離她而去,徒留一段傷心過往給她。
小寶拉了拉她的手,她如夢初醒,逼退眼中的淚意,帶他回了酒店。
比蘇暖更震驚的,是夏默。
她完全沒想到蘇暖他們也會在這裏。
半個月前,董安陽不顧身體不適,長途顛簸回來這裏,這幾天頻繁出入貧民窟,見一個她不知道的人,他到底在查什麽,她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但有一天晚上他渾身是血的回來,那個樣子,比從爆炸現場拖出來好不了多少,巨大的恐懼再一次籠罩了她,她完全不知道如果沒有董安陽她該怎麽辦。
所以她想盡一切辦法跟著他,剛才,她是跟丟了他,在街頭四處尋找。
如今,她跟在蘇暖他們身後看著他們走進這紐約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心裏的不安越加的強烈。
雖然董安陽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董安陽,容貌性情完全大變,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她得不到的東西,她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她眼中閃著狠戾的堅定。
董安陽自貧民窟中快速步出。
這裏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他衣著幹淨,氣質出眾,但那樣一張醜陋的麵容,讓人望而生畏,他腳步偏跛,但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完全不像是穿行在這樣一片肮髒的土地裏。
但有人認出了他,並且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呼朋喚友的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將董安陽團團圍住。
“小子,真巧啊。”為首的那個男人,還是流裏流氣的俚語,可是今天,他的氣勢完全不同於那天。
許是身後大片的人給了他強有力的支撐。
董安陽半垂著眸,眼皮沒紮,冷笑:“你們打算怎麽樣。”
“怎麽樣,上次壞了老子好事,今天能遇上,你說是不是緣分呢,兄弟們,告訴他,我們想怎麽樣。”
“老大,這還不簡單,按照老規矩來唄。”
“就是。”
這是一群在這裏出生,長大,但又不學無術的年輕人,他們染著或黃或紅或白的鸚鵡頭,穿著金屬質感十足的潮衣,一看就是社會的不良青年。
縱然董安陽身手在好,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董安陽行動不便,立刻就吃了虧,有人看出他的右腳使不上力氣,所以專門朝他的弱處下手。
狠狠的在他的腳上踢了一腳。
董安陽應聲而倒。
那些拳打腳踢便無情的落在他的身上。
“不要,別打了,別打了……”危急關頭,夏默從巷子口衝進來,用力推開那些圍攏的人,想拉出地上的董安陽。
可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夏默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對董安陽的圍攻也沒有任何的停止。
夏默沒辦法,最後哭著撲在董安陽的身上,那些重落的拳頭不少砸到了她的身上。
她吃痛悶哼兩聲,這群小混混突然哈哈大笑,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有趣的事物。
那個為首的男人驀然蹲下來,揪住夏默的頭發,抬起她的下巴,嘖嘖稱奇:“看到沒有,還是個東方美女呢,比起上次那個,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是啊,老大,這皮膚,真水靈呢。”
那群人,猥瑣的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