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惱羞成怒
飛鳥噙過，柳木垂眉，大理寺之中一片平靜，其人各司其職，各安其事，而其三人之行，也終於論其正事。
墨顛自然而然的走到一撮案卷之旁，閱其之字。
“瞿國來使於一個半月前命喪於京都代康居中，死因，寒酒之毒，唇色發紫，麵色……”
未及墨顛完，卻被一旁的沈清綰打了岔，視線齊齊朝著沈清綰投去，卻見她麵色蒼白，掩唇作嘔的模樣，惑然半晌。
麵色慘白，唇無血色，俏容之間帶著幾分病態，莫非是……得了什麽怪病。
“沈姑娘神色有恙，可要為您請位大夫來瞧瞧？”墨顛有些驚愕，側過頭來束手無策的看著賀琅玥，擔憂在眼底蔓延開來。
接過墨顛的目光，她微哼一聲，唇邊漾起一道捉摸不透的笑意。
這沈清綰，總能在男饒麵前作出嬌弱可人之狀，奈何這次遇著的是墨顛，雖有那經緯地之才，但麵對女子這番的作為卻是一竅不通。
“沒什麽，就是請墨寺卿莫要再念下去了。這著實是……”眼見麵色煞白的沈清綰，頓時漲紅了臉，狀似狗急跳牆，一骨碌的要與大地同枕，與而視。
這一刻，卻傾瀉了一地的青絲，卻半分沒人扶著她。
這一幕，使二人瞠目結舌，目瞪口呆，連同賀琅玥皆半眯起眼，不忍再看。
瞧起來，還真是有幾分的痛，甚至可以稱之為很痛，似若一屁股坐空在地上的痛楚。
“誒呦！”沈清綰呼道，滿麵痛楚的瞧著墨顛，眼底時不時的轉出一兩滴淚珠來。
“沈姑娘，你沒事吧。”賀琅玥作態慌忙上前，打了一記馬後炮，麵帶關心之勢扶起了沈清綰，而一側的墨顛卻是紋絲不動。
她自與墨顛交好，自然知曉他那不知憐香惜玉之態，這沈清綰朝著墨顛作態，真是失算。
“墨寺卿，怎這麽不知憐香惜玉的。”賀琅玥環起手來，打趣道。
這刻，墨顛思緒已遊離不定，腦海中仍是那卷宗之上的事，將那沈清綰置於一旁，任她幾番嗷叫，也坐視不理：“那日晚，到底發生了何事……”
沈清綰見況，他仍是不睬自己，按捺心中的不悅，於瞬息間撐地而起，撣璃積灰的裙角，零散的長發一捋，迷住了她的眸瞳，眼底秋水瀲灩，寒煙如雨。
瞧的賀琅玥皆是汗毛發怵，當真是個勾魂攝魄的女子。
偏頭看向墨顛，他仍是自顧自的思緒，思緒遊離在外，置入了那則卷宗之中，賀琅玥淺淺歎息，看著沈清綰的獨自做戲，目光瞬時有些憐憫。
“就是紅袖招，問題定是出在紅袖眨”墨顛拍案，驚醒夢中人，二人齊齊抬首，怔怔的看著墨顛。
“你這一驚一乍的。”賀琅玥輾轉的步子忽然停下，一時間愣了神，“紅袖招不就是京都的青樓，難不成，是因……”
紅招袖，青樓，那宋南歸那晚莫不是同那瞿國使節去尋歡作樂了。
目光緩緩落到了沈清綰的身上，隻見她的麵色如山水輪轉，日月交替一般的變換，狀似一番春夏秋冬，四季原野，直至被冰霜凝固，再也化不開，撚不住。
衣袂飄飄，此刻的沈清綰似個娉婷嫋娜的冰霜美人。
“沈姑娘可願雖我一同去紅袖招一探令尊的死因。”墨顛道。
周圍鴉雀無聲，窗縫中透過一抹餘光，照在沈清綰的臉上。
而她卻再無笑顏，反倒有些嗔怒，生生的壓住，眼睛裏透著百般的厭惡。
她當真是頭一回見到這般不解風情的男人，連那宋南歸皆可在她裙下稱臣，卻擺不定這麽個大理寺卿。
“紅袖招不是女子待的地方，若墨寺卿執意前去，清綰恕不奉陪。”沈清綰拔高音量，厲聲冷語，回首再瞧她，隻留下一道漠然的背影，以及那一抹餘香入鼻，半掩的門扉之處隻有一道沉重的拍門之聲，震得墨顛一激靈。
“你這般不近女色，莫非是有斷袖之癖。”一側看戲的賀琅玥竟開始嘖嘖稱奇。
她再細細觀之這墨顛的容貌，俊眉修目，清雅溫潤，長得十分白淨，卻透出一股書生意氣，越看越覺著此論有據，此論有理。
身姿流轉，轉身瞧去，墨顛淺淺的對上賀琅玥的目光，仿若望穿千年冰湖，一擊而破。
這一時，秋水望斷，海韻江波，眼前的賀琅玥一襲男裝，撐不起那男裝的碩實之下，笑顏如花，是他久之未見的模樣，亦是觸動其心的模樣。
為何不近女色，她還不知道嗎？
“我若連沈清綰的意圖皆探不清，還如何當這大理寺卿。”忽然回神，墨顛從容鎮定的踏了兩個步子。
屋外微風拂塵，吹起了他的衣角，一道淩厲的光色從他眸中劃過，嘴角攬起一道似有若無的笑意：“初見之時，這沈清綰便過於炫弄，先是秋楚，再是一句唇色發紫，便做出作嘔狀，浮誇至極，實在難以不讓人起疑。”
“長進了，竟不是我從前認識的那個墨顛了。”賀琅玥忽的眼底生花，勾起唇角，腦海中回旋著方才畫麵，“所以，方才你是故意讓她坐了一地灰？”
“那是自然，就這樣的女子怎能魅惑住我墨顛呢？”墨顛昂首舉步，神思飛揚，卻在不經意間的呼了呼胸口，狀似如釋重負的心境。
好在這幾日大理寺內來了幾個難纏的女子，練就的這一身麵對女子皆可從容自如的本事。
墨顛的洋洋灑灑，飛花四濺，展露之間，有跟幼時不一般的神色，果然是歲月雕琢之後的少年。
零散的幼年片段在她的腦海中翻旋，一時間竟躍出了個熟悉的少年，雲煙過處，在山水遙遙處凝目展望。
不知姓甚名誰，亦不知身處何方，僅有短暫而又零碎的記憶。
“怎麽？”見到賀琅玥失了神，墨顛更是疑惑半分，揮了揮手，“阿玥，又在想些什麽？”
忽的回神，看到墨顛的眸光，款款一笑：“沒什麽，就是念起了往事。”
“那，紅袖窄…”墨顛支支吾吾的道，目光中透著一星兩點的擔憂。
她賀琅玥已身為人婦，還是那攝政王宋南歸的王妃，若是此時與男子同去紅袖招，可會敗了聲譽，亂了綱紀，若是不為人察覺尚好，但隻若是讓宋南歸知曉，也不知會發生些什麽事。
“自然同去，我倒想知曉何人敢在這子腳下作祟。”賀琅玥看到墨顛的擔憂之色，負手林立，眉間一豎，掠過一縷寒芒，輕挑唇角，彎起一道輕蔑的弧度，“不過是青樓罷了，我若想去，誰能攔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