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複試
一夜難眠，倚在這細合柔軟的床榻上，以臂為枕，怔怔望房梁，心緒間一陣難隱的煩憂。
她的喜怒哀樂，皆浮於麵上，卻不知墨顛是如何想的。
林初七微微側頭，看向那置於一側的號碼牌，念起三日後的複試，心底不知越過的是歡愉還是苦澀。
直到極夜，她才入夢，那一夢中的墨顛的鶴影不去，徘徊在其視野中，但她的心底卻是徹骨寒涼，隻觀不觸，鼻息被暑日裏的夜色微涼所傾動。
她住在，賀琅玥為她所安置的居所，便是這妙手紅樓處，以賀琅玥所付之的身份活著。
所謂曾是閨秀但父母雙亡，上京尋姑姑住在京都，而她的姑姑便是這妙手紅樓的主事，斂紅妝，原名文妝。
而她的性子，便已依照著墨轍的歡喜所飾，談吐不凡，溫婉和煦，在遇見危險時臨危不懼。
按照她那粗野性子，以此為扮，著實難憂，也不知墨轍是如何想的，要如此性子的兒媳，世間難尋。
去時所見，那些閨秀之名不勝其數，自己的勝算又有幾分。
晨時，日頭還並未毒辣，斂紅妝便已晨起為她梳妝。
由於她夜晚的難眠讓她眼下落得兩道氤氳的黑霧，聳拉著肩，青絲如瀑的倚在那座椅上。
斂紅妝瞧見，大驚失色，將她的麵擺弄至麵前，好生細觀了一番，唇間露出一道嫌惡，撇了撇嘴，“你夜裏是否睡的不安穩？”
“何以見得？”林初七打了個哈欠，睡眼迷蒙的看著斂紅妝，問道。
神色迷離，麵色憔悴，且是這眼下一道黑霧，如何能讓人不瞧見？
“你這容色憔悴的，生怕別人不知你一夜難眠？”
斂紅妝鼻息中微微探出一口氣，拾起木梳，在她那一瀑青絲上梳落，嘟囔道，“也不知你這道黑霧要廢我多少粉妝。”
昨日方初試，今日便匆匆而舉行複試，這幾日她睡的皆不太安穩，麵色蒼白憔悴，也不知賀琅玥為何如此急躁，她與墨顛還能跑了不成？
“你今日定要好生表現，今日墨轍與墨顛會親自來觀你們這群姑娘，隻若入了大理寺，便要時刻謹慎之。”
斂紅妝將她的青絲半綰，簪上一道玉簪，如琉璃般圓潤絲滑。
“這可是我的珍藏，可別把她觸了去。”斂紅妝叮囑了半晌，話語接連不斷而來，將她的頭昏腦漲。
林初七看向銅鏡中的那玉簪，質地絲滑圓潤，如牛乳般的絲潤，乃是品質較好的羊脂玉，應當值百兩銀。
“不過是個羊脂玉罷了，我見過的珍寶不盡其數。”林初七撇撇嘴道。
她身為百裏無痕，竊的皆是達官顯貴，見過的珍寶無數，上千兩上萬兩的皆見過，這麽個羊脂玉，在她眼中也之算個物。
但她也隻是有命見，沒命戴，竊來的皆去當鋪當了，換的錢銀，才是正事。
“你這粗鄙丫頭，還見過珍寶？”斂紅妝聞言反笑，詫異的看了看林初七，將那玉簪在她的發上一正。
林初七頓了頓，才知自己的話出現了破綻，眸光一溜，即而解釋道：“我們這些做賊的，自然是同賊匪頭頭有過來往。”
“賊？那我可要將樓內的珠寶好生藏起來，可別被你給竊了去。”
調笑的話語在其耳膜中回蕩，林初七亦是不以為意，“那你可要藏得嚴實些了。”
便這般，林初七糊了一臉的紅妝，妝容及其厚重，隻為遮去她麵頰上的瑕疵。
但卻依舊能在這厚重的妝容下，瞧見她那姿容綽約的風華。
碧藍衣裙下，遊轉而起，一步一漣漪。
在街頭之上，隻若衣裙漫過，便是步步生蓮，遠黛如青山，連綿絡繹。
遠遠地看見那大理寺門前，徘徊著二三個女子。
其一盡施紅妝，容色嬌豔，與賀琅玥平日裏的妝容幾分相似，其二，麵容寡淡如水，但卻能從中瞧見幾分清麗脫俗。
這莫非也是來參加這複試的？
她攢了攢手中的木牌，抬眼向著那大門而去，行至那兩位女子的身旁，直教個悄無聲息，步履如雲。
“你們也是來參加這複試的？”林初七幽幽淺淡的了一道話語，讓那兩個遙望的女子驚瀾回首。
女子細細打量著林初七，神思款款，舉止大方得體，才想起她或也是今日的對手。
“為何久駐不進？”未等她們開口，林初七輕聲問道。
“無人相邀，不敢隨意入內。”女子唯唯諾諾的抬眸，對上林初七的眸，卻見林初七一笑，一容甚似高雅寧和。
林初七淺笑，目光寰轉四野，直將那目光落在了一道紙墨之上，其上大大的寫道“複試即到宴廳處”。
也不知這為墨顛招親，竟是這般寒磣，連個迎賓之人皆無，隻留得一道紙墨。
好在自己對於這大理寺極為相熟，否則可真真尋不到路了。
“隨我來吧。”林初七言笑晏晏，話語皆似當家主母的氣派，踏過這門檻，朝著四周盤桓，一切皆未曾變過。
那兩個女子皆是迷離神往，不知所雲，亦是不知林初七為何對此如此熟絡。
晨風化去暑日的躁鬱，蟬鳴之聲微波漸起，蒼梧巨樹的高立。
走了數步，便看見不遠處的廳堂，門扉半掩，隱隱約約的能聽見屋內的談笑，聲色淒言。
而門外，駐著那墨顛的侍從，擺了一張桌，一張椅，以及那靈犬的遙相觀望。
如今，這靈犬見到她亦是再也不發出那駭饒吼叫，乖巧的趴在地麵上。
她況想以遇見老熟饒姿態上前打招呼，奈何這不合腳的繡花鞋，讓她的理智漸緩，才想起現如今乃是以閨秀的身份來大理寺，參加墨顛招親的複試。
林初七款款走到這屋門前，衝侍從一笑，一斂袖，遞與侍從那一道木製號碼牌。
侍從抬首，對上林初七那瀲灩的眸色，心底似擊起了一道漣漪。
隨即詫異，疑惑湧上心頭，再將一切難隱歸於平息。
如今，他才知賀琅玥意欲何為。
借著為墨顛招親的名義，讓墨轍同林初七相見，並親自選了這兒媳，百般疏密，好在自己與林初七相識，不然真不知賀琅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請進。”侍從將心緒平靜，微微一言笑，擺手朝著屋內一揚，眼底若星辰流光。
想來，墨顛的桃花已是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