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去哪裏了
淩晨三點,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鄭醫生在手術室的門口來回走著,他連著走了好幾個小時,卻依然不知疲倦。
每走幾分鍾,他就會看一眼手術室緊閉的門。
他希望聽到裏麵傳來動靜,卻又怕聽到一點不好的動靜。
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焦灼不堪。
就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之時,寂靜悠長的走廊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踉蹌的身影。
“霍隊?!”鄭醫生抬眸望去,他的言語中滿是焦慮,還帶著一絲怨怪,“你到底去哪裏了?有人在大嫂的被子裏藏了蛇,大嫂驚嚇過度,又從床上翻下來,胎膜直接破了導致早產,現在還在做手術!”
在鄭醫生的質問聲中,霍北川冷峻的臉上布滿了傷痛。
他抬起步子,就朝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走去。
鄭醫生和翟醫生同時將他給拉住了:“手術過程中還是不要進去了,以防手術部位感染!”
霍北川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雙鷹眸盯著手術室的燈,眸中的傷痛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
“霍隊,這裏還有一疊手術病危通知書需要你簽字!”
鄭醫生冷著一張臉,將一疊單子扔了過來。
“霍隊今天確實是有事,他也沒想到大嫂會這種時候出事!”翟育見鄭醫生一臉的怨怪,不由開口解釋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有點不好,老鄭,你還是先把大嫂的情況講清楚吧。”
鄭醫生激憤的情緒終於降下來了一些。
他定睛看著麵前的霍北川,就發現他一臉的疲憊不堪,他的眸子裏布滿了血絲,甚至,他的唇邊還有著未擦拭幹淨的血跡,整個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痛苦的侵襲。
“這,這是發生什麽事了?”鄭醫生不由問道。
霍北川抬起手,示意翟育別說了。
他緩緩的啟唇:“手術進行了多久?”
他的聲音沙啞,猶如被石子劃過一般,破碎的厲害。
鄭醫生有些不忍再聽,他回答道:“已經有五個小時了,褒祖在裏麵把控全局,大嫂應該會沒事,不然霍隊你先回去休息吧?”
霍北川卻搖了搖頭,站在離手術室門最近的地方,幾次想要破門而入。
後悔和懊惱再一次將他給淹沒。
他在催眠室裏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從下午兩三點鍾催眠到淩晨,除了回憶起幾個破碎的斷裂式的畫麵之外,一無所獲。
如果他早知道蘇橙會在這個下午和晚上遭遇不測,那他寧願永遠也想不起那些回憶。
蘇橙……
霍北川黯啞的嗓子破開,卻連兩個字都喚不出來。
每催眠一次,他幾乎就要吐出一口黑紅的血,他的嗓子早就破了,身體也全然承受不住。
他以為他所承受的痛苦,會換來美好的回憶,會給蘇橙一個驚喜。
卻沒想到,他在承受催眠的痛苦的同時,蘇橙也被未知的恐懼折磨著。
隻要一想到他有可能會失去他,他的整個心髒就仿佛被一把尖銳的鋼刀反複的割著。
痛的他渾身無力,身體都有些搖搖欲墜。
“霍隊……”看著他的背影,鄭醫生感覺自己的心有些發堵,他試探著開口,“大嫂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四斤一兩,是個健康的小公主,不過孩子太小了,現在被送到了兒科的保溫箱,不然霍隊你先去看看寶寶吧……”
霍北川卻搖了搖頭,依然站在病房的門口,一雙關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握著手術門的把手。
鄭醫生和翟醫生對視一眼,都無聲的歎息了一口氣。
尤其是翟醫生,更是覺得世事無常,難以捉摸。
他真的以為在洛克的努力之下,霍隊一定會回憶起在寧城的那三年的記憶。
可是卻萬萬沒想到,霍隊傷盡了心神,也沒找回那些回憶,反倒是落單的大嫂被人鑽了空子,胎膜早破導致早產,甚至還出現了羊水栓塞,命懸一線!
霍隊一定很懊悔吧!
如果不是霍隊執著的找尋記憶,大嫂又怎麽會被幾條蛇嚇成這樣?
如果大嫂真的出了什麽事,霍隊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而那個平安降生的孩子,以後或許就會成為霍隊一輩子的念想……
翟醫生越想越悲觀,神情低落到了極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深沉的夜色漸漸透出了光亮,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手術室緊閉的大門終於被拉開。
負責手術的主治醫生一臉疲憊的走出來,她拉下口罩,鬆了一口氣說道:“病人目前各方麵指征趨於平穩,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還需要觀察至少三天才能出重症監護室,作為家屬也要注意……”
“我現在能進去看她嗎?”
不等主治醫生的話說完,霍北川就急切的問道,一雙鷹眸頻頻看向手術室裏麵。
在裏麵控製全局的褒祖也走了出來,麵色嚴厲的拒絕道:“手術創麵太大了,為了以防感染,你們最好不要進去探視,再等幾天。”
“穿上無菌服還是可以的。”翟醫生出麵,輕聲道,“不進去看一眼,霍隊不會放心的。”
褒祖還想嗆聲拒絕,可是一抬頭,就對上了霍北川那雙赤紅的眸子。
他的心忽然一震,猶豫了幾秒鍾,點點頭:“等她縫合好了再看吧。”
半個小時後,霍北川穿上無菌服,跟著褒祖走進了充滿了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手術室。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的猶如透明的白紙,一看就知道她和死神殊死搏鬥過。
她麵上帶著大大的呼吸罩,渾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各種醫療器械綁在她的手指和胸腹上。
看起來仿佛隨時都會離開這個時間。
霍北川的眸子忽然一酸,眼淚不受控製的從眼眶裏落下來。
站在邊上一臉嚴肅的褒祖忽然就給嚇到了。
這是什麽情況?
這個男的居然哭了?
刀又不是割在他的身上,快死的也不是他,這個男的有什麽好哭的?
褒祖的目光狐疑的在霍北川的臉上掃了掃,輕咳道:“還沒死呢,你哭什麽?”
哭?
霍北川一怔,隨即便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一片冰涼。
他居然哭了?
男兒流汗流血不流淚,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哭,卻沒想到在看到如此虛弱的蘇橙時,眼淚竟先於自己的心做出了反應。
他寧願躺在這裏的是他,他寧願代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霍北川壓抑著痛苦,彎下腰,輕輕握住了蘇橙毫無知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