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章 心澈為魔，目濁成仙
十日之期到了。
混沌城早已風平浪靜。
身為道盟五個最大的加盟勢力之一，即五大流氓勢力之一，這是一座見過大風大浪的巨城。
韓老魔渡劫失敗的消息，也就持續了三日的茶餘飯後，便消弭無音，再也掀不起一絲浪花。
軒轅府卻上下緊繃著。
軒轅家為韓逆準備的雙休陣法，位於軒轅家的祖傳洞府——
龍窟。
據說，這裏曾圈養過真靈大陸的最後一頭龍。
龍窟裏空間極為開闊，石柱倒懸，猙獰如鬼。
四壁，刻印著軒轅家的祖傳禦龍靈紋，蒼赤交錯，在空曠的地窟裏，隱約回蕩著蒼龍的餘吟。
龍窟中央的空闊地帶。
龍脈驅動的雙休陣法，已經備好。
陰陽青紅雙色，逆轉八卦的陣形。
陣法的上空，軒轅家為這次雙休傳功，特地鍛造了一口巨大的龍紋爐鼎。
通體由上古玄鐵打造，雖然造的匆忙，細節處不夠精致，但質地渾厚，龍鳴共生，威力無匹。
爐鼎懸浮，徐徐自轉。
龍紋與陣法共鳴激蕩，閃爍青紅相間的青光。
陣法八角，盤膝坐著八個負責護法的軒轅家族人，修為都是金丹境巔峰。
陣法外圍，族長軒轅龍城，三爺軒轅圭，以及軒轅煙的母親許氏，三人皆在觀陣。
氣氛略顯凝重。
這是關係軒轅家未來的重要時刻。
軒轅煙的母親許氏也是個大美人。
年紀雖然到了金丹境的生涯末期，理論上已是耄耋老嫗，但因施展了高超的容顏法術，看上去風韻猶存。
“我看這韓逆為人還不錯，就算渡劫失敗，也還是宗秩山的天驕，銀月真人的直傳弟子，配咱家煙兒足夠，沒必要毀了婚約吧？”
軒轅龍城有很多老婆，卻隻有軒轅煙一個子嗣。
母憑女貴，許氏說話還有點分量。
軒轅龍城搖了搖頭。
“都什麽時候了還婦人之仁？退婚是人家自己的決定，我軒轅家為他提供龍脈渡劫，給丹藥療傷，甚至拿煙兒的清白……不管結局如何，軒轅家也不虧欠他什麽了。”
許氏心中惋惜，默默頷首，複又擔心道：
“可人家一代天驕渡劫都敗了，那魔功真能讓煙兒渡劫成功嗎？”
不等軒轅龍城回答，一道女聲自眾人身後傳來。
“姐姐是仁慈到糊塗了。”
許氏轉身看去，來人是軒轅龍城的堂妹。
楊順天的母親。
軒轅雲。
許氏有些驚訝，畢竟軒轅雲很多年沒回娘家了。
“你怎麽來了？”
軒轅雲與許氏有著同樣的金丹巔峰修為，同樣是耄耋之年，同樣的容顏法術，雖貌不及許氏，但膚色氣質看上去年輕許多，宛如少女。
“我這不是來恭喜煙兒的嘛，聽說這魔功乃是一種提升天賦、快速修行的功法，姐姐你想想看，連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鄉野小兒，都能靠這魔功升到元嬰，成為一代天驕，煙兒天賦卓絕，若是拿到魔功，不得乘龍上天？”
許氏頷首歎道：
“希望如此吧。”
一番話熱絡之後，也沒人計較軒轅雲為什麽擅闖娘家龍窟了。
見軒轅龍城盯著鼎爐，軒轅雲又嬌聲道：
“哥哥不會怪我們不請自來吧？”
“我們？”
軒轅龍城看了眼軒轅雲的身後。
楊順天大步流星，領著兩位道盟刑捕進了龍窟。
兩位刑捕和楊順天一樣，也都是元嬰巔峰修為。
至於為什麽都是元嬰巔峰……
末法時代，每升一個大境界都要渡一次劫，稍有不慎就會身隕道消，一旦渡劫失敗，此生再無重渡的機會，因此修真者升階前都很慎重，習慣長時間壓在每個大境界的巔峰期深耕細作，沒有把握絕不渡劫。
這就是修真界“巔峰滿地走，初期不如狗”的原因。
見到軒轅家當代族長，兩位刑捕麵帶公色，朝軒轅龍城抱拳道：
“道盟刑捕江潮、馬瀚，見過軒轅前輩，不請自來，多有叨擾。”
軒轅龍城象征性的拱手示意，沒多說什麽。
道盟，相當於是修真界的朝廷。
混沌城位於黑暗森林中心地帶，魚龍混雜，勢力極大，但畢竟是道盟的加盟城鎮之一，自然要接受道盟的管轄。
更何況，這是楊順天找來的刑捕。
軒轅龍城豈能不知他的如意算盤。
楊順天解釋道：
“舅父，這韓老魔狡猾奸詐，又背靠銀月真人，侄兒怕煙兒表妹吃虧，特地領兩位刑捕前來觀陣，若韓老魔傳功時圖謀不軌，侄兒立即將他拘到刑天閣，二位刑捕大人也算個明證，不至於讓軒轅家蒙受不白之冤。”
軒轅龍城微微頷首。
他知道楊順天有分一杯羹的想法，不惜找來道盟刑捕，甚至連母親都帶上了——沒有軒轅雲，他一個外姓人，根本進不了龍窟。
不過，有道盟的人在場，對軒轅家也是一種保障。
雙向下注，風險對衝，這是軒轅家在末法時代安身混沌城的資本。
“順天有心了。”
……
懸空自旋的巨大鼎爐中。
韓逆盤膝坐在爐底一端。
軒轅煙坐在另一端。
素麵朝天，一身白衣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隻對靈力保持通透。
盡管以素顏示人，衣著更是保守，但掩蓋不了她那驚豔的姿色。
眉嬌唇嫩，卻傲骨凝霜。
可以說，比韓逆前世看過的任何女明星都要漂亮，也更有氣質。
可惜是個工具人。
韓逆平心運氣，閉目問：
“準備好了嗎？”
軒轅煙跟著閉目應了聲。
“自然。”
韓逆又道：
“這逆天魔功會壓榨你的天賦，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化為幽冥或身隕道消……雖然我是特例，但也承受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是忠告。
逆天魔功在韓老魔身上不會走火入魔，甚至還能打開位麵晶壁，但不是每個人都有五行均賦這種體質。
但事已至此，軒轅煙心裏都是雙休之事，已聽不進去任何忠告。
“我會謹慎的。”
韓逆警告：
“我說的稍有不慎，指的是隻要修煉的時間足夠長，終有一天會被魔功反噬，陷入萬劫不複。”
軒轅煙想了想，驀的睜開了眉眼。
“人終有一死，與其擔心將來怎麽死，不如想一想眼下該怎麽活。”
你還是個哲學家！
韓逆搖頭笑笑，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已經足夠仁慈。
且遵循係統提示，選擇原諒了她。
閉目，屏息，運轉周身靈脈氣息。
十日來，在軒轅家海量的功法和丹藥輔助下，韓逆不費周折，就完成了降級前的準備工作。
他的丹田氣海，已調整到相對穩定的元嬰後期靈壓，在代表元嬰巔峰的嬰壁內，形成一層元嬰後期的薄弱新壁。
之後，隻要接受某種靈力衝擊，粉碎外層嬰壁，讓內層嬰壁當家做主，他就能安全降級了。
他的內心平靜，就算降級失敗，係統也沒有什麽懲罰機製，他還是個背景不俗的元嬰大佬。
所以，他的降級計劃稍稍有些……
大膽。
一切準備就緒，韓逆的神念穿過爐壁，示意軒轅龍城可以開始了。
“開始吧。”
軒轅龍城點頭示意八位護陣者。
八人隨即運力，諸如鼎爐龍紋。
陣法開始轟鳴，響徹空曠地窟。
隨即，陣法上空出現一道龍形青影和一道龍形赤影。
首尾相連，繞著懸空爐鼎加速飛繞，發出蒼莽龍吟。
鼎爐裏，青紅相映成輝。
在兩道龍脈的催化下，兩股元嬰境靈力在爐中擴散。
自我激蕩，彼此碰撞，直至融於一體，形成一根首尾相連、彼此纏繞媾和的靈脈閉環。
靈力如肢，軒轅煙輕咬唇齒，黛眉緊蹙，雙頰飛紅。
這感覺難以言喻……
韓逆不去看她，兀自開始散功，吟唱起逆天魔功的第一句心法。
“逆天之路，道阻且長，心澈為魔，目濁成仙。”
嗬，心澈為魔，目濁成仙……
韓逆心想，魔道自我洗白的本領真是不可小覷。
不作不死，他前世逆行開車，葬身車輪，這輩子隻想平平安安做個順民，不想再逆天。
傳功開始。
先剪切。
韓逆運功，強行逆轉靈脈，在丹田內，將逆天魔功的刻印連根拔起，化為一道道靈紋，順著雙休靈脈，傳入軒轅煙的氣海丹田。
再粘貼。
以靈力為刻刀，韓逆將功法靈紋一刀一刀刻印在軒轅煙布滿褶皺的嬰壁上。
“嗯……”
軒轅煙未經人事，哪受得了這等刺激，丹田一縮，渾身一個激靈，導致靈壓不穩，陡然震蕩起來。
突然！
立足未穩的逆天魔功因此自我啟動，竟在鼎爐中央形成了一個微小、深邃的氣海漩渦！
漩渦迅速擴大，一轉眼掀起驚濤海浪。
逆天魔功自行運轉，開始壓榨軒轅煙的氣海丹田，竟迫使她提前渡劫升階。
一口鮮血噴出，軒轅煙頓時花容失色，氣息紊亂。
韓逆早有準備，提前運功。
“來了！”
話音未落，龍窟烏雲密布，一道白色雷劫，突然裂空炸開，轟然劈在爐頂。
轟！
末法時代，普通修真者每升一個大境界，都會引動天雷渡劫。
而修行逆天魔功的人更是誇張，每升一個小境界，就會引動天雷渡劫。
麵對熟悉的雷劫轟頂，韓逆說時遲那時快，立即掐訣散功，引雷入體。
準備，降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