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豐陽縣（四）
於夜幕時分，顧南承與苓九告別老者，穿過眾多的小巷後，映入眼簾的是滿街的絢麗燈火，夜晚的行人比白日要多上數倍。
最過熱鬧的還是莫過於那主街道兩側的花燈了，從圍人的程度便可看出哪個花燈頗受歡迎，苓九饒有興趣的擠進其中一個人堆裏，隻見一個精美絕倫的粉色花燈燃燒著跳動的火焰，偶有一些人將一塊銅板投擲到矮樁的裏麵。
苓九輕輕扯了扯身邊少年的衣袖，歡快道：“這些銅板最後都歸誰了？”
“以一百文為界，多於一百文的衙門收取一成，少於的盡數自己拿去，而一千文的，衙門則要收取兩成。”
苓九頷首，還算合理，隨即又有些遺憾著：“早知道，我也做一個擺著了。”
顧南承露出微笑，神色在燈火的照映下更顯溫柔，“來年再參加也不遲。”
“來年？”苓九有些晃神，竟有幾分來年亦很久遠的感覺。
顧南承點頭，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幾分誘惑：“來年來時小九就快滿十五了，也許之後不久……”
苓九黑線，頓覺無語，她居然會生出某人居然正經起來的錯覺，分明就是個乳臭未幹的老流氓。
“這位公子，可要為旁邊的姑娘買一盞花燈啊，瞧瞧這盞，專門找畫師畫了一幅鴛鴦交頸圖，再適合不過像二位這樣的新婚夫婦了。”
顧南承看向那副在他看來十分拙劣的畫像，但耳旁似是在回想著剛剛那老叟所說的話語，便十分好心情的將其買下遞給苓九。
苓九帶著幾分好奇的神色，提著花燈到跟前細細打量著，又抬頭看著頭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頗有些煞風景道：“這麽多的花燈，就不怕起火嗎？”
顧南承一哂，對於苓九的腦回路他永遠都追不上，輕笑了聲，“每年的花燈會都會在街坊的各個地方擺放大水缸，就是為了預防走水一事的發生，但花燈會舉辦了這麽多年來，也從未發生過什麽走水的事情。”
苓九釋然一笑，“看來衙門還是很靠得住的嗎。”
顧南承不做評價，隻是溫柔的摸摸苓九毛茸茸的腦袋，“走吧，聽說今年上京有名的戲班子會到這兒來表演，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好呀好呀，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呢。”對此苓九充滿了興趣，推攘著顧南承快些向前帶路。
人潮擁擠的人群，顧南承抓住苓九的小細手，眼角的餘光注視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隨即不動聲色的斂住眸子，牽起苓九的手便朝前行去。
這街邊的小攤做出的吃食，發出陣陣的香味，苓九有些忍不住被勾起了饞蟲，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賣肉餅的街攤，“你先在這兒等等我，我去買個餅就過來。”
顧南承點頭應著，溫柔的看向苓九。
苓九得到回應，提起小裙擺擠過人群，來到對麵的街攤上要了兩個肉餅，等了約莫一刻鍾的時間，小商販將兩個肉餅做好，人群卻突然湧動起來，隻聽有人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頓時人群一陣慌亂，人做鳥獸般四散開來，苓九一沒注意被擠到另一邊去，她有些著急的逆著人群往回走去，好不容易擠到原先的位置，卻發現顧南承已經不在此處了，苓九頓時慌了，四處看了看，“南承，南承。”
奈何眾人慌亂的狠，苓九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良久衙門的捕快開始鎮住人群，方才好上許多，看著街上的人有序的疏散，原本擁擠的街道瞬間空蕩下來，苓九順勢離開，按著記憶往客棧的方向行去。
既然走散了，那就回去等著，何必浪費這時間在大街上四處遊蕩著，沒準那個家夥也在朝著客棧的方向找她呢。
然而事實上，苓九似乎有些高看自己了，路過一座石橋後，麵對著三個方向的道路，她猶豫了，瞬間有些懊惱出來時沒有留心腳下走過的路，光吃吃喝喝去了，所以現在她該走哪條。
歎聲氣後，苓九隨意攔下一人，有禮詢問著：“敢問公子可知文竹雅居往哪條路行去。”
那公子穿著一身竹綠色的棉襖，身上還披著墨綠的鶴氅，一襲長發盡數往後梳攏，竟用墨綠色的絲帶裝飾，苓九心中暗自吐槽了一下這詭異的審美。
“姑娘可是迷路了。”
“嗯。”你這不是廢話嗎，我要是認得路問你作甚，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其實不瞞姑娘，在下也是第一次來豐陽縣，住在鴻蒙酒樓裏。”所以，他也不知道文竹雅居在哪。
那人接著說道：“不過文竹雅居的大名在下還是知道的，小生雖不知豐陽縣的文竹雅居在哪，卻知府城的。”
“哦。”苓九無話可說，她要知道府城的文竹雅居在哪幹嘛啊！
“不過，小生也正準備去文竹雅居開一間房。”
苓九聞此，驚訝道：“公子不是住在鴻蒙酒樓的嗎？為何突然中途要換客棧？”
那位長相俊秀的小公子微微歎氣，麵露苦澀道：“姑娘可知剛剛那走水之事？”
苓九點頭，“自是知曉。”就是這事害得她跟顧南承走散了。
“那走水之地正是鴻蒙酒樓，至於原因衙門還在調查中，小生在外麵玩了一天，實在是疲乏的緊，故此準備去文竹雅居開一間房去，據說文竹雅居多文人異仕，還可現場論道、辯學，身為讀書人的我當然要去上一去。”
俊秀小公子瞧著苓九那雙好看的眉眼，雙眼一亮，誠心發起邀約：“不如姑娘與小生一同前往，我這書童可有用得很，找個客棧的位置不成問題。”
苓九輕微蹙眉，正欲尋個理由將此人給拒絕了，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喚了她一聲，“小九。”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苓九眼睛一亮，有些激動的抬起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顧南承，理也不理身後的那小公子，像一隻輕巧的乳燕一樣飛撲到顧南承身上，修長的胳膊緊緊的抱著對方精瘦的腰身，全然忘記這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那俊秀的小公子長大著嘴巴，直愣愣的看向那擁抱在一起的兩人，他突然聽到了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