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暗流
偌大的大周朝每個角落也許都存在著看似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人,就算是青樓裏的姑娘,那也不一定是個簡單的角兒,有時候這床上比任何時候都要好辦事。
怡春院經過多年的發展,自成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聯絡網,但這一切在五年前停止了運轉,近兩年又因為明燭的到來重新運轉。
“小姐。”
明燭站在一個廊柱前,看著庭院裏的積雪,漸漸融化,一個腳印踩過,白淨的積雪被染上了汙穢,與周圍格格不入。
來人是個老者,穿著樸素的棉襖,但細看就可以看出這料子都是上好的,老人頭戴小氈帽,步履矯健,氣色紅潤。
從袖口掏出一個小長桶恭敬的彎腰遞給明燭。
北方的冬風像是刀子一樣的割著裸露在外的肌膚,明燭披著寬大的鶴氅,抵擋了大部分的寒風,依舊冷得很。
一般來說,麵前這老頭來就沒有什麽好消息給她,所以明燭興致缺缺,甚至還有點兒想將人趕出去,不過她忍住了這個衝動。
外麵實在冷的緊,明燭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些許。
邊打開卷紙,邊道:“查清楚豫王最近幾年可有去過江南了嗎?”
老人無奈,卻也不敢表現出來,這事已經查了七八遍了,答案依舊是“不曾。”
明燭停住手,精致的麵容上難得出現了一絲不解。
輕皺著眉,道:“怪哉。”
老人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小姐,豫王就一閑散王爺,跟太子關係素來不錯,人,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都把人家近幾年與豫王妃行房的次數都一一查清了,老人完全猜不透明燭到底想要幹什麽。
“多嘴。”
老人立即禁聲,不再多言。
展開紙條,簡單幾字讓明燭笑了出來。
這笑聲嚇得老人縮了下脖子,背脊發涼,他現在迫切的希望明燭能夠停下來,還是原來冷冰冰甚至帶點嫌棄眼神的小姐可愛。
“有人在警告我。”
明燭碾碎紙條,指尖發青,冷笑連連。
老人不知道紙條的內容,小聲問了句。
明燭看了老人一眼,轉身回到屋內,輕飄飄的落下一句:“妙筆死了。”
老人虎軀一震。
“去查,還有誰藏在暗處。”
“是,小姐。”
老人知道小姐這是怒了,要是沒查出來他就不用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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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讓張婆子準備的晚宴看來是用不上了。
苓九倚在窗前,居高臨下的凝視著那匆匆離去的身影。
青衫泥鞋,確如那丫鬟所言,一字不差。
她重新窩回軟枕裏,開始盤算著大概顧南承上來的時間。
心裏一秒一秒的數著。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半點兒腳步聲都沒有傳來。
苓九的臉頓時垮下去,隨手抓來一個軟枕撒氣一樣的往門口砸去。
“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顧南承接住半空飛來的枕頭,語氣滿是寵溺。
苓九偏過頭,做不理狀。
沒過多久,按捺不住心裏的癢意,苓九佯裝無意道:“我怎麽不知道你在府城有什麽友人啊?”
不會是什麽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吧。
看似嘟囔的一句,說話的力道正巧能傳到顧南承的耳朵裏,一清二楚。
“為夫在娘子心裏居然是這種人嗎。”
顧南承遺憾的歎氣,麵上做出失落的表情。
苓九臉一紅。
被“娘子”這個詞羞紅的。
當然這不是顧南承第一次這麽叫,但一般這麽叫都是在行周公之禮,情動之下,突然來這麽一句,苓九還是頗不自在。
她羞赧道:“大白天的,別亂叫。”
苓九自成親後厚實的臉皮突然薄了起來,以前顧南承逗一逗,苓九先是羞澀一下,便很快就要反擊回去。
現在把反擊這個步驟改成了持續的害羞。
每次苓九紅臉時,顧南承便要忍不住的的繼續逗弄。
他上前行一步,放下軟枕。
垂首在苓九耳邊喊了好幾聲娘子,故意壓低聲音,拖長尾音,餘音嫋繞。
“大哥,你別叫了,我叫你好不好。”
苓九告饒,明明很正常的一個詞,為什麽從這廝嘴裏說出來她就這麽容易想歪呢,想著想著就到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去了。
她覺得自己天天跟他混在一起,都變得不正經了。
捂麵。
其實她很純的。
苓九耳尖發紅,如同上好的紅瑪瑙。
顧南承溢出笑聲,頷首:“好呀,快喊。”
這廝臉皮咋越來越厚,她咋就越來越薄呢?
“每日早上起來,晚上休息時都喊上幾遍‘夫君’即可。”
“什麽!”苓九忿忿看向他,“你別得寸進尺。”
顧南承沉思了一下,道:“不喊也行,換我喊你也可。”
腦補一下顧南承每日早起晚憩之時,都要用著那種肉麻的語氣喊上她幾遍,還不如自己來呢。
“就幾遍哈。”
“呀,是早上五十聲,晚上一百聲,隻有如此,為夫這心裏才能滿滿當當。”
苓九無言的回首,忍住有些迫不及待的右手。
暗忖這是自己男人,就算欠揍了點兒,也還是不能打毀容了。
見苓九委實氣惱了,顧南承收回話。
“好了,開玩笑呢,這要是把嗓子喊幹了,就得換我心疼了。”
苓九回他一個假笑,不予理會。
顧南承緊緊的握住對方的手,不管苓九怎麽掙紮都不放。
回想起書房“元公子”走後,阿昱與他說的一件事,他這心裏就開始發虛。
他向來做事滴水不漏,但也有算錯的一天。
想到那東西在苓九身上,心裏既是一鬆,又是一懼。
她這般聰明,就算沒推測完全,也肯定猜到了大半。
許奕是罪臣之子,父親算是個有名的貪官,他連夜逃脫了誅九族的命運,沒多久一直遭受前任太子的追殺。
就算他武藝再高強,也難逃暗羅衛天網般的追捕。
許奕清楚的知道前任太子要什麽,每一樁與他父親的交易全都登記在一個賬本裏,若說整個大周朝論“貪”,誰也比不過前任太子。
顧南承憑借前世的記憶認出許奕,並將其收在自己身邊。
後以劉二栓為引,來了一招金蟬脫殼。
高招精密的易容術騙過了暗羅衛,可誰知道劉二栓還有把東西藏在那般隱秘地方的長命鎖。
雖說沒啥大礙,但也算顧南承的失誤,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處。
難受、膈應。
現在刺是拔了,不過又換成魚骨了。
顧南承複雜的看向麵前的小丫頭,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