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我是江予初
待那人似已睡下,她輕聲抓上了塌邊置放的寢衣,悄然下了床往窗下妝台走去,兩手抽去琳琅釵飾。
烏亮青絲徐徐滑至腰間,飄飄然散著幾芳淡香。
當她望向鏡中人的那一瞬,全身同定格了一般,心底卻如有萬千蟲蟻啃噬,驚歎伴隨疼痛入骨。
這是什麽樣的機遇,鏡中人與自己相貌盡乎沒有半分差別!
即使兩人盈盈站在母皇身前,怕是也隻得靠肩頭的那一抹赤色木槿方能辨認。
——曆年來,但凡赤淩公主繼任了少主之位,便會在其肩頭刺上赤色木槿花,以表赤淩生生不息。
她顫了顫指尖微側過身,將寢衣褪至肩頭,卻隻見一襲冰玉瓷肌……
自己是古君堯,這個身體卻屬於江予初,木槿花自然是不會出現在她的肩頭。她暗自笑了幾聲,垂眉重新係上了衣帶。
如此也好,也不知將來同陸長庚相遇,他是會喚我“君堯”,還是“王妃”呢?
這樣想來,倒有意思。她唇角邪笑再添了幾分。
待係好了衣帶再次抬眼望向鏡中之時,無意在鏡中瞥見了身後沉睡的莫辭,心中邪念瞬起——
如今既然殺不了陸長庚,你莫斯年作為煜國親王,今夜便以你之軀祭我赤淩萬千子民亡魂!常日你作為皇室盡享榮華,如今死在我手裏也不算冤了你!
莫怪我心狠,是你大煜不擇手段在前!
鏡中人目中殺意肆起,桌前人抓著桌上的金簪便轉身往床榻走去。
望著莫辭熟睡的容,即使是頭一回相見、即使他方才放了自己一馬,相比赤淩覆滅、萬千將民慘死,你這條賤命又算得了什麽!
心底沒有半分猶豫,恨恨咬牙舉起長簪便往他的胸口刺下!
莫辭微顫了顫唇角,低聲夢囈一語便轉過了身去,金簪徑自插進了他身後的被褥……
該死,竟讓你躲過一劫!
她麵色微怒,又揚起手來準備再次刺下,此次力道遠比上次更為狠辣……
“予初…”莫辭喃呢不清地喚著她的名,“木槿…木槿……”
金簪忽滯在了半空,她緊抓著金簪停了半晌,目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是如何得知木槿之事,此人真實身份又是何人……
莫辭停下了夢囈,稍偏了偏頭似又沉沉睡下了,鼻息也隨之漸淺。
“行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不必值守了,你去燒點水。”門外傳來婢女的動靜。
她心裏一驚,餘光警惕地微微一掃,反手將金簪收進了袖裏。
“你,去把王妃的服飾熨好了拿來。”
“殿下頭些日子定的首飾已入了庫,你去取來。”
“聽聞王妃喜靜,伺候的時候都仔細些,莫要衝撞了……”
屋外的婢女開始分工,聲音雖微弱而小心。隻是房內過於沉靜,種種對話已盡收耳裏。
今夜算你走運!她恨恨冷哼了一聲便轉身往外間走去。
待她腳步漸遠,莫辭才緩緩睜開了雙目,眸子是一常的深不見底,獨唇角留勾著幾絲意味不明的笑。
她躺在外間的榻上,指尖輕劃過這張用了多年、如今卻不再屬於自己的臉,心下添了幾分淒然。
她手裏的衣袖被抓出道道褶痕,胸口伴著氣息此起彼伏,雙目血絲夾憎。
腦子裏一遍遍自我暗示:如今,我是江予初、大煜的文揚縣主,大煜的王妃。
心中暗恨,天神開了眼才讓我活著,還將我送來了煜國。陸長庚,你欺我騙我,亡我赤淩、手刃我母皇。我說過,此仇,永不罷休!
“你怎麽躺這裏了……”
江予初回過神時,莫辭已睡眼惺忪站在了自己身前,聲音倒似溫柔,“此處寒涼,女子體弱受了涼可了不得。”
未等江予初開口,莫辭就已彎下腰將其抱了在懷裏往裏間走去。
“放開我!”江予初忿忿揚手正欲扇下,袖中金簪驟然甩出沉沉掉落在地,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莫辭麵色並無過多表情,徑自將她放上了床榻便轉身拾起了那支金簪,隨手拋進了妝匣。
“若是外人瞧見我們分床而眠,我這血就白流了。”莫辭沉聲道,對金簪之事渾然不提。
江予初轉臉一瞧,白錦上頭那幾滴血印著實刺眼,隨手扯下了便朝他扔去,“還給你!”
這一抬眼卻見莫辭已褪去了身上喜袍,細細瞧去,脖頸現著一處紅眼。
“你要做什麽!”江予初吃了一驚正欲起身,莫辭扔下了喜袍便躺了在她身旁,一手搭上了江予初的肩將她按回了榻上,沉沉道,“睡覺。”
“……”江予初滯了滯。
此時莫辭再無動作,隻側躺在一旁靜靜合上了眼,臉淺埋在江予初的發間,鼻息在她肩頭輕繞。
江予初也不敢再妄動,隻靜靜瞧著眼前的朱色帷幔,全無半分困意。
她微側過臉,瞧著枕邊人卻似再次熟睡,莫辭的鼻息伴著幾分酒香溫灑在自己麵上。
江予初蹙了蹙眉正欲往後躲兩番,莫辭卻默自捏了捏她的肩,似在說“別動”。
江予初頓了頓,不禁問道:“你睡了嗎?”
“嗯……”莫辭倦懶回應,美目仍處於輕閉狀態。
江予初低沉道:“把手拿開!”
“不拿……”語氣仍是倦懶,搭著她的手毫無半分收回之意。
如今自己也算是此人明麵上的王妃,同榻而眠是最常之事,江予初隻得無奈作罷。
隻是,傳聞…人在半睡狀態時是最易吐出真言的,江予初抬眼望了望,低聲問道:“你能聽清我說話嗎?”
“嗯……”一常的拖遝倦怠。
江予初深吸了兩口氣,低聲試探性問道:“什麽是木槿?”
莫辭這才睜開眼來,無奈道:“什麽是木槿你心裏不清楚嗎?”
江予初心底一沉不敢再張嘴,生恐他已知曉了自己身份……
“你慌什麽。”莫辭正搭著她的肩,明顯觸到她的心速愈發明顯。
瞧著江予初目中略略驚惑,便又低嗤了一聲,“你放心,今夜我不碰你。”
“還有,你安分些,讓我睡會~”話語庸庸飄入了她耳裏……
江予初沉沉歎了歎,靜聽著他的鼻息,隻盼著快些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