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創造一個神
明明看起來精力充沛,氣定神閑的一個中年人,此時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時日無多,這讓蕭斌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甚至連大長老間接還得那麽多人喪命的事,蕭斌都不知道該如何發難指責了。
好在大長老或許是憋壞了,忍不住想向故人之子發泄心聲,又或者因為蕭斌的父親跟大長老有類似的情況,大長老覺得蕭斌才能理解他的心情,索性推心置腹起來。
“我問你,公雞為什麽要在早晨打鳴?有的動物為什麽晝伏夜出?春天為什麽那麽多動物發情?”
大長老突然說出這些看似白癡的問題來,蕭斌隻好照實回答:“是生物鍾之類的原因吧。”
說出這話來後,蕭斌覺得有點可笑,自己仿佛變回了一個小學生。
大長老卻認真地點頭:“沒錯,你們外麵的科學上是這麽解釋的,那麽一個鍾表,上滿了弦或者充滿了電,就會日複一日地周而複始,但是當它的電量或者蓄力耗完的時候呢,是不是隻能停下?”
蕭斌忍耐著點頭。
“這在民間就叫命數了,生老病死,榮華富貴,早就在我們出生前就已經定好,人不管如何努力,也隻能在注定的範圍裏盡力提高而已。”
“既然你明白這一點,為什麽還要口口聲聲複活你們的祖師呢?如果祖師的壽命早就到了極限,你複活後他還是會死的啊。”蕭斌終於抓住了把柄反問道。
大長老卻是一拍手道:“沒錯,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說著話大長老往腳下一指:“就算血池可以讓祖師的身體乃至靈魂全部複活,卻無法從上天那裏給祖師爭取來更長的壽命,所以,命蛾才是最關鍵的最後一步,逆天改命。”
“一條蟲子或許隻能活一個星期,可是當它破蛹而出變成飛蛾之後,卻有可能再活幾個月。這是為什麽?因為它已經不是之前的它了,它變成了另外一個它。所以它被重新賦予了壽命,它的生命將被重新開始計算。”
大長老激動地站了起來,蕭斌的下巴則是越張越大。
原來大長老的野心不止於複活鬼穀子,他還要給鬼穀子賦予新的壽命,讓鬼穀子脫胎換骨,活得更長更久。
那情景讓蕭斌不由得有些發顫,他已經想到了有那麽一個人,他具有鬼穀子的雄才大略,神鬼之能,又有普通人幾倍甚至更長的生命,那這個世界將會被攪亂成什麽樣子?
畢竟當年僅憑鬼穀子的那些徒弟,孫臏、龐涓、蘇秦、張儀等等,就已經搞得天下大亂,縱橫捭闔,如果鬼穀子親自出山,恐怕這天平盛世便將不複存在。
“借天之力,還命於人,以人之力,抗命於天。”大長老張開雙手高高舉起,朗聲說出了自己的宏偉誌願,皂色禪衣的袖口和下擺都似乎無風而起,呈現出普通人無法企及的氣勢。
“可是,就算你能讓鬼穀子的骨骸重生,他的基因裏還殘留著多少記憶,到底能不能通過影人的方式來喚醒,都還是未知之數,萬一你培養出了一個長生不死的植物人,或者瘋狂的怪物又如何?”蕭斌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祖師的骨骸?哈哈,哈哈哈哈。那東西根本就不存在的。”大長老放下手,突然發出惡作劇般的笑聲:“那些都是欺騙外麵愚蠢百姓的話,你不會也真的相信了吧?”
“那你——”蕭斌忍不住指指腳下,跟著站了起來。
“重生人提供完美的、超人的軀體這不假,我用重生人測試能否通過蠱蟲激活副人格也不假,可是誰說我複活的祖師就隻有副人格,或者幹脆沒有記憶了?”
看到大長老誌得意滿的樣子,又想起當日跟二長老討論這個問題時,二長老的回答,蕭斌心中不禁升起了巨大的好奇。
“祖師的主人格還說著,並且,就在這裏。”大長老伸手指向自己的大腦:“我的副人格,就是祖師的主人格。”
蕭斌呆了一呆:“你是說,你已經把自己的血也混入了血池裏,那些重生人身上可能被喚醒的,就是你的副人格,也就是鬼穀子的主人格???”
“不錯。不管是隔代遺傳也好,還是轉世投胎也罷,祖師生前的一切都在我的大腦裏,並且隨著我的年紀增長而越來越清晰,我很清楚地感覺到,祖師就在我的體內,我要把他釋放出來,讓他重新降臨到世間。”
說到這裏大長老有些黯然:“可惜,我同時感覺到,我的大限將至,我腦海中還有很多很多祖師的記憶沒能完全蘇醒,我不能繼續陪著祖師君臨天下了,所以,我要在自己死前,把祖師的人格轉移到重生人的身上,讓祖師用重生人那完美的,不老不死的身體徹底蘇醒。”
蕭斌終於徹底醒悟了,原來這才是大長老完整的複活計劃。
先用進化為不同類型的蠱蟲創造一個新鮮的重生軀體,這個軀體不但具有超越普通人的體魄,還有不會衰老的特性,鬼穀子的人格覺醒後,再用命蛾賦予這個人嶄新的命格,獲得相對於常人來說數倍的壽命,那麽這個人真的可以說是一個從內到外,從有形到無形,全都堪稱完美的人了。
“就為了創造這麽一個怪物,你就忍心犧牲那麽多無辜的人嗎?”蕭斌徹底放棄了勸大長老出手相助的念頭,因為大長老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命蛾需要通過足夠強大的幼蟲進化而來,才不會重蹈夭折的命運。
而現在村民們身上的那些終極體和接近終極體的蠱蟲,很顯然就是最好的幼蟲,由它們進行究極進化而來的命蛾,才能達到大長老的要求,才能足夠強大到幫助複活的鬼穀子改命。
要大長老在這最後關頭放棄那令他瘋狂的計劃,絕對沒有半點可商量的餘地。
聽到蕭斌憤怒的質問,大長老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如此生氣?難道,你還沒有徹底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世嗎?”
“我為什麽不生氣?你把所有人都當成幼蟲,就為了用所有人做實驗,來製造一個你所謂的成蟲,一個有可能帶著翅膀的怪人。可是你知道嗎,這個怪物的身體,他的大腦,甚至他的命格都再完美,他也未必是最好的。”蕭斌突然想起了鬼屋裏的老人,他雖然各方麵都沒法跟複活的鬼穀子相提並論,可是他的品德卻足以讓任何人仰望。
而複活後的鬼穀子,是被一個如此自私,瘋狂的大長老創造出來,並且兩人還一脈相連,身體裏流著一樣的血液,那這個鬼穀子能具有高尚的品格才是怪事了。
蕭斌終於明白了那一串石刻圖案的含義,最後那個帶翅膀的人,就象征著複活後被逆天改命的鬼穀子,從某種意義上說,無論他會不會長出命蛾的翅膀,本質上他都已經成為了百姓眼中的神。
大長老不止是在複活一個人,他還想要造神,親手創造一個神明。
麵對蕭斌的質疑,大長老卻連連點頭:“是了,看來你真的沒有徹底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我帶你下去看看吧。”
大長老說完摟著蕭斌的肩膀,就好像一個長輩安撫一個叛逆期的晚輩一樣,蕭斌被大長老帶著重新站在了那升降機上。
“你之前是不是以為,跟你一起來的那個鬼侍,就是你的父親?”大長老的話讓蕭斌心頭一震,趁升降機下降的過程低頭向下看去。
那個假扮鬼侍的鬼王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沒錯,曾經你的父親暫代過鬼王一職,剛才那個戴了兩層麵具的人,身形也跟你父親很像,可是我敢肯定他不是。他跟你一起來,更不是為了保護你,他隻不過想偷聽我們二人的談話罷了。”
蕭斌驚訝地看向大長老,原來他早就發現了那個假鬼侍的問題,所以才沒讓他跟蕭斌一起上去。
但是那鬼王的最後一句話此刻卻在蕭斌的腦海中重新響起,蕭斌不知道大長老的話到底可信不可信,畢竟,那鬼王的身形和聲音,都是自己實實在在感受到的,而大長老想要憑著幾句話來否認鬼王的身份,很難讓蕭斌信服。
大長老顯然再次猜到了蕭斌的想法,他嘴角一翹:“至於該相信他還是相信我,一會兒你自然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說話間石板已經載著兩人落回石台,走下石台後石板升了上去。
大長老指著石台下的血池,好整以暇地問:“如果剛才那個人是你的父親,那麽下麵這個人又是誰呢?”
說完大長老一抬手,血池中的血漿就再次翻滾起來。
一個比托舉著重生人的血柱還要粗壯得多的血柱緩緩升起,開始還看不清楚裏麵有什麽東西,隨著高度的增加,蕭斌慢慢發現血柱的頂部好像包裹著一個蠶蛹般的橢圓形東西。
那東西有一人多高,一米來寬,在血柱的最上部分豎直懸空著。
“血蛹,你猜猜這裏麵是誰?”大長老似笑非笑地看著蕭斌。
蕭斌的第一反應卻是,蛹不是蟲類化蝶或者成蛾的一個過程嗎?
難道這裏麵裝著一隻大蟲子?
緊接著蕭斌全身一震,他想起了大長老的名言:人都是幼蟲。
不等蕭斌顫抖著嘴唇說出話來,大長老卻打了個響指。
血蛹的頭上快速變薄,深紅色的蛹皮溶解回血漿中,露出了一個人臉大小的麵積。
一個人的五官暴露出來,蕭斌的呼吸突然變成了急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