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閑言
太後其實沒什麽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雲間月繞過屏風,進了內殿,發現她正靠在床側,手裏撚著的還是她時常戴在身上的那串小葉紫檀的佛珠。
周圍伺候的宮人已經被打發走了,隻留一個張嬤嬤伺候在一側。
聽見雲間月進來的腳步聲,抬眸掃了一眼,神色淡淡。
雲間月也不請禮,自顧自往床沿一坐,比太後還要冷淡:“父皇讓我來看看皇祖母。”
太後撚著佛珠的手一頓,再次撇了她一眼:“哀家無事。”
說完,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過冷漠,停頓了一下又道:“你父皇如何?”
“還好,右手骨折而已。”雲間月移開視線,理了理衣袖,仍是那不鹹不淡的。
太後點點頭,沒在說話,隻闔眼,輕輕撚著手裏的佛珠。
雲間月便也沒在說話,靜默在坐在一側。
張嬤嬤目光將兩人一掃,猜測她們必然是有什麽話要說,隻因還有她這個外人在,不好開口。
張嬤嬤了然道:“奴婢去問找太醫問問,給娘娘開些安神的藥物。”
太後點點頭,眼皮都沒掀開:“去吧。”
其實張嬤嬤也沒走,猜測太她們倆都不想有人來打擾,便守在屏風外,替兩位看著些人。
而兩人也如張嬤嬤所料,確實是有話要說。
但她們倆都是要強的性子,明知今日這事兒有蹊蹺,偏巧都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互相試探彼此。
可雲間月是活了兩世的人,這一世什麽都沒有,唯獨耐心比誰都好。
太後不開口,她便專心想起事情來,一點都不受打擾。
等了半響,終究還是太後按捺不住。
她倏地睜開眼,冷冷道:“你還要同哀家裝到什麽時候!”
雲間月本是在想事情,被太後一聲怒喝嚇回神,頗為無辜地眨眨眼。
“皇祖母方才說什麽?”她桃花眼眨了眨,蝴蝶羽翅似的眼睫便也跟著顫了顫。
太後險些被她這模樣氣出心梗來:“你少跟哀家裝糊塗!小兔崽子膽子不小,竟敢利用哀家,哀家瞧你是活膩歪了!”
雲間月手指在衣袖摩挲了一下,臉頰梨渦清淺:“皇祖母,孫兒不過是沒聽見您說什麽,問一遍罷了,您又何必如此動怒?”
太後冷哼一聲:“那神農像為何會裂開,高台為何會突然倒塌,你難道不知?”
雲間月攤著手,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孫兒確實不知,皇祖母要是知道,提點一下孫兒如何?”
這話,太後斷然是不會相信。
她再次冷哼:“雲間月,你在哀家跟前裝糊塗沒關係,哀家現在還能忍你。到了你父皇跟前,還是這幅做派,隻怕你外祖父都保不住你!”
雲間月聽出她話裏的敲打意味,偏就不順著她的話走:“可我確實是什麽都不曾做,為何要在父皇跟前裝無辜。”
太後有時候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即便不是皇帝親生母親,那涵養態度也是在這宮裏一點一點磨出來的,早過了愛動怒的年紀。
可每每同雲間月說話,她覺得自己遲早有一日要被雲間月氣死。
太她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回去,沉著臉道:“你便是不說,哀家也知道你做了什麽。”
雲間月沒出聲,端坐在榻沿,麵無表情地聽著。
太後不耐煩同她裝,她自然也是不耐煩同太後裝。
祖孫二人麵和心不和,各自心懷鬼胎。
好歹也是上一屆宮鬥的最後贏家,雲間月做什麽她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縱然太史局是一幫攪……”
後麵的話對太後來說是個汙穢的詞語,不是很能像雲間月那樣肆無忌憚的說出口。
她神色別扭了一會兒,才接著道:“那也是朝中重臣,豈能叫你胡作非為?”
今日起得過早,雲間月沒怎麽休息好,太後說話時,她就打了個嗬欠,順便揩掉了眼角的淚花。
太後:“……”
她氣急,有些話幾次都險些說不下去。
“罷了罷了,你滾吧!”沉默良久後,太後終於說不下去了,揮揮手,讓雲間月打哪兒來滾哪兒去。
雲間月一刻不留,起身便走。
神農像毀,祭台塌,春祭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下去。
皇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簇擁著回了承乾宮,正氣急敗壞的下旨讓大理寺和刑部徹查此事——他是九五之尊,斷不信這鬼神一說,隻覺得是人為,便非要查個清楚。
大理寺同刑部互相看對方不順眼,查的時候,難免要給對方使絆子。
太史局因早前在太廟被雲間月一番“提醒”此刻正人心惶惶的觀天象。
不出幾日,宮中便傳出謠言。
謠言說雲間月是災星,身附妖邪,禍亂朝綱,當誅!
謠言還說彗星襲月,是大災,天降不詳,要用皇上最尊貴的純陰之子祭天,方能平息禍亂!
朝野上下眾說紛紜,信者有之,不信者也有之,皇帝的臉色卻越發難看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那些“造謠”的太史局當晚就被人揍了。
揍得鼻青臉腫,十天半月不能下榻。偏巧凶手手段高,連個臉都沒露,太史局的攪屎棍們沒辦法,隻能默默吃了虧。
“六公主真是災星啊?不能吧。她就是脾氣大了點,其實還挺好的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那人用心險惡,不將她心刨出來,都不知道是黑是白!”
“就是,太史局的大人說被打就被打,我看就是她做的!”
雲間月請了安從承乾宮出來,轉過禦花園正要回重華宮,就聽假山後麵傳來幾道竊竊私語。
她長眉一挑,眼底就多了一絲笑意。
旁側連鏡看得心驚膽戰,立即要上去嗬斥,卻被雲間月製止了。
那假山後麵躲懶的宮人,仍然不知道他們談論的正主就在不遠處,還在小聲嘀咕。
“她肯定是個賊心爛肺的妖怪!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皇上和太後娘娘會出事,肯定就是被她克的!”
“這種人一定要挖了她的心,讓她永世不能超生!”
“是嗎?”雲間月懶洋洋的繞過假山,眉眼含笑地問道,“你們想怎麽挖本公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