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陰司

  季長隨站在容玦身後,望見眼前長街上的鬧劇,淡淡道:“安寧公主算是被賢妃教壞了。”


  容玦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宮裏長大的本來也不是什麽好貨色。”


  這話雖然說得十分有道理,但季長隨遲疑了一下,還提醒他道:“六公主也是宮裏長大的。”


  容玦嗤了一聲:“你覺得她是好人?”


  沒等季長隨說話,容玦又道:“她要是好人,這世上的好人怕是都死絕了。”


  季長隨就不說話了。


  這個時間,太湖上正是人來人往最多的時候,再加上今日天色好,遊湖的人比往日又多了好些。


  安寧公主在這些人裏便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可她鬧出來的動靜足夠大,再微不足道,鬧得整個太湖都不寧靜時,也會供人茶餘飯後笑話好一陣。


  容玦看著安寧勒令一個船夫劃著一艘小船將她送上另外一艘大船上,然後在大船上扯住一男子的衣衫大吵大鬧,又看著那男人因為不耐煩糾纏,失手將安寧推進了太湖水裏。


  又是一番手忙腳亂,等人將安寧從太湖裏撈起來時,已經不省人事了。


  看到這裏,容玦便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回府。”


  他這邊前腳到府,後腳探子就來回報,說安寧公主在太湖上鬧一場,小產了。


  別看安寧平時說話有理有條,那不過學了她母妃裝裝樣子罷了。


  其實她骨子裏是個要強的人,出嫁這麽些年膝下也就隻有一個小公子,可惜福薄,五歲是出了一場天花,沒了。


  因此還同她駙馬鬧了好大的矛盾,這些年關係才稍微有些緩和。


  但緩和又如何?心中始終有疙瘩解不開,再加上安寧本身要強,不許她駙馬納妾。


  駙馬畏懼她是個公主,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心裏就有了怨言。


  這才有了白日安寧在太湖捉奸那一出。


  她的馬車同小販的牛車撞在一起,便是容玦故意設計的,要的就是讓她看見她家駙馬跟人卿卿我我遊船的這一幕。


  隻是她已經有孕這件事,容玦還真不知道。


  聽了探子的話,他也隻是小小的意外了一下而已。


  “本來也是要她受罪,如今小產,便也是她活該。”容玦坐在輪椅上,神色冷淡。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有同情心的人,安寧小不小產對他來說都一樣。


  何況當時她上宋府將雲司離的消息告知宋老夫人時,若非溫如誨,宋老夫人如今也醒不過來。


  一報還一報,正常的很。


  安寧小產的事情,不一會兒就傳到了宮裏。


  皇帝聽後,連原因都沒問,隻叫人隨意賞賜了一些東西以作安慰,便不聞不問。


  宋老夫人的事情皇帝當然知道,他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太後本來是在念經,聽了這樣的事,輕輕歎了口氣,對張嬤嬤道:“去庫房裏挑些東西給她送去,告訴她好生靜養。往後若好想在夫家立足,就收收性子,借此同駙馬重修舊好,主動替駙馬納妾。”


  張嬤嬤答應下來,卻是有些猶豫:“娘娘,安寧公主要強,讓駙馬納妾,她哪裏肯?”


  太後搖搖頭,重新閉上眼道:“你挑些補藥親自給她送去,告訴她,主動替駙馬納妾,往後等小妾生了孩子,便抱到自己身邊來養,隻要她有心,小妾的孩子也能是她親生的。”


  張嬤嬤明白了太後的心思,欠了欠身,正要退下,又聽太後緩緩問道:“安寧大鬧太湖時,他在哪兒?”


  張嬤嬤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太後問的是欽定侯。


  她看了眼太後的臉色,才低聲道:“侯爺在行雲閣。”


  安寧為什麽會小產,其實太後自己心裏有數,隻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果然,聽到張嬤嬤的回答後,她半響沒說話。


  好一會兒才睜開眼,低垂著頭看著自己手裏的佛珠道:“那孩子竟將雲間月看得如此重,為了她,竟用起手段來了……他以前是最不屑這些的。”


  張嬤嬤知道她這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出言安慰道:“娘娘,奴婢覺得這樣挺好的。”


  太後沒出聲,轉頭瞥了張嬤嬤一眼。


  張嬤嬤躬身站在她身後,低聲道:“侯爺以前最不屑這些東西,不就是吃了虧?娘娘做這些不就是希望侯爺能好好的?如今他用手段保護自己,娘娘應該高興才是。”


  太後冷哼一聲:“他那是保護自己嗎!?他那是護雲間月的短!”


  張嬤嬤好言道:“娘娘,宋老夫人出事您以為是誰的過錯?六公主遠在江南回不來,但她往後回來,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您以為會如何?”


  太後皺了皺眉,沒說話。


  張嬤嬤又將聲音壓低了些:“小的是折辱了安寧公主,大的是她鬧到安寧公主府夫家去,打她一頓出氣……那時候,一頓皮肉之苦,安寧公主的孩子依舊保不住。”


  太後仍是不說話,垂著眼看著手上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嬤嬤道:“何況此前侯爺一直以為您是打算扶持五皇子的,如今借此挑明了立場,不正好?”


  太後冷哼一聲:“就你知道得多,趕緊滾吧,擾了哀家的寧靜。”


  張嬤嬤笑著應了聲是,欠身剛要退下,太後忽然遞來一件東西。


  是塊玉色的令牌。


  令牌上有二字——陰司。


  張嬤嬤一驚,連忙雙手捧住,不解地看向太後:“娘娘?”


  太後背對著她,撚著佛珠,重新念經:“哀家老了管不了那麽多,襄兒與哀家離心,隻剩小玦一個了。雲間月一直在打這東西主意,你便送去給小玦,叫他替哀家轉交給她。”


  陰司一直是太後捏在手裏不願意交出的東西,她曾經告訴過長公主,她什麽都可以不要,隻有這樣她不能交出去。


  因為是用來保命的。


  如今將令牌交出,無非是將一道保命符交了出去。


  張嬤嬤不吃驚那是假的,她捧著陰司令牌,有些猶豫:“娘娘,要不再考慮考慮?”


  太後閉著眼道:“你方才也說了,不如趁此站隊……你去吧,早去早回,叫侯爺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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