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來晚了
杜清雪麵上是巨大的悲痛,在心底極其虔誠極其痛心的默念,再愛江景琛,卻隻能到此為止了,餘生,她陪不了他了。
可貪心的她奢求江景琛在餘生別忘了她,起碼,別忘得一幹二淨,她想在他的世界裏能留有一絲她存在過的印記,以證明在他的世界裏,她曾經來過……
來過,又離開。
她會在彼岸花開的世界裏想他。
會在歲月長河裏守候著他。
亦會在來生等他。
時間無涯,靜默無言,沉浸在悲痛欲絕的杜清雪回憶著與江景琛在一起的片段,身子下沉,越來越難受,也越來越冷,杜清雪慢慢地睜開眼,眼前浮現出一張輪廓分明深邃立體的麵龐,她當場怔愣,驚愕。
“景琛,你……來了啊。”
杜清雪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嘴裏一字一字地慢慢地吐露出這一句話來,隱忍在眼眶裏的淚水在見到江景琛的一瞬間決堤。
杜清雪的萬千思緒越來越飄忽,視線也開始漸漸渙散,浮現在腦海裏的一樁樁往事在漸漸消散,驟然,她流著淚無力地帶著極盡哀傷地哭笑道:“嗬,瞧我,又開始……出現幻覺了,景琛怎麽會來,他……不會來的啊,我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一次,真的,我是……”徹底失去他了。
停頓,斷斷續續地,杜清雪強忍著全身的難受勁和心髒傳來的一陣陣窒息感,壓抑著頭暈目眩的痛苦,她撐著一口氣將話說了出來。
話,飄散在水裏,隨著四周蕩開的湧流擴散開來,杜清雪閉上眼,任由自己一點點沉入水底,全身沒了力氣,她掙紮不了。
而今,這一結果,不是她認了命,而是她盡力了,盡了全力,可還是敵不過宿命輪回,敗給了赤裸裸的現實。
但是,今生,她從來沒有認輸過。
而今,前世今生,她唯一的缺憾大抵隻有江景琛了。
能讓她念在心上一直放不下的人,唯有江景琛。
耳畔雷聲轟鳴,杜清雪沉入了水底。
她以為自己這一次會死……
是必死無疑。
沒人會救她。
卻在杜清雪的身子挨上水底的一刹,她腰上驀地一重,一股重力將她一把托住,攬她入懷。
霎時,杜清雪落入到一個寬厚裹挾著些許暖意的懷抱裏。
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著杜清雪,讓杜清雪的身子猛地僵住,爾後,她又安下心來,心裏不免踏實了。
彌留之際,似乎,她感受到了江景琛牢牢抱緊她的溫暖,讓她產生了濃濃的安全感,依賴,眷戀……而這,恐怕是錯覺吧……她太想他了,才會在死前生出了錯覺。
她貪戀他身上的溫度,貪戀他的溫柔,放不下他,舍不下他,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想回抱他,想再一次緊緊環住他強而有力的腰身。
可全身虛脫了的她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抱不了他,給不了他一點回應。
可是,縱使認為這是一場錯覺,她還是想再看上江景琛一眼。
想記住他。
而不會忘了他。
想將他硬氣幽邃的五官刻印在腦海裏,永生不忘。
可是,她的眼皮沉重,像是壓了巨石一般有千斤重,她努力地掀起眸簾,嚐試著張開雙眸,奈何都失敗了。
連睜眼見他最後一麵,她都做不到。
“雪兒,堅持住,我來救你了。”跳入水裏遊向杜清雪的人正是江景琛,江景琛從江氏集團趕來了,擁緊著杜清雪入懷的人是江景琛,這不是一場錯覺。
江景琛抱著身子越來越冰冷的杜清雪,麵色幽沉,冷凝,冰霜不化的一張俊臉籠罩著陰霾,滿含顯而易見的焦慮。
杜清雪靠在江景琛懷裏,動不了。
轟鳴的雷聲掩蓋過江景琛暗啞低沉磁性的嗓音,幽幽傳入杜清雪耳畔,杜清雪隱約地聽見了,卻聽得不真切,仿若幻聽了似的,驚疑不定,潛意識裏,她仍然是不敢相信江景琛會來。
“可是……”
杜清雪迷惘了,抱著她的懷抱暖暖的,溫暖了不止是她冰冷僵硬的身子,還有她一顆冰雪覆蓋冷寒至極的心,而這溫度,是那麽真實,仿佛他就在她身邊。
並且,那一道刻入骨髓熟悉沙啞的聲音似幽遠,飄忽,似近在耳側,不遠,讓她覺得他離他很近,很近。
“他,好像真的來。”
江景琛好像真的來了。
杜清雪的心底這麽想著,但話,卻是說不出口了,她睜不開眼,看不見江景琛,隻能盡量用感知來確認江景琛的存在。
但人沉沒在水裏久了,她的知覺在一點點消失,感官在一點點弱化,思緒飄散,往常活躍的大腦漸漸不能思考。
她,她要死了……
窒息,呼吸不了。
杜清雪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得離開了。
但是,她不想離開……
可這結局,她無力改變。
多希望奇跡再一次降臨,柳暗花明,絕處逢生,多希望乾坤逆轉,結局更改,而她,依舊能活著……
此時,杜清雪的腦袋越來越沉。
事情急,容不得他多想,立時,江景琛摟著杜清雪,單手扣住杜清雪的後腦勺,直接印上了她泛白的紅唇,緩緩地為她渡氣。
杜清雪的氣息時有時無,隨時都有可能會沒命,他給她渡氣,是為了救她。
江景琛源源不斷地將氧氣渡給杜清雪,讓杜清雪能喘得上氣來,能漸漸地恢複渙散的意識。
江景琛這一吻,是為了救人,纏綿,綿長,藏著款款深情,漫漫愛意,卻不帶渴求,不飽含情欲。
待杜清雪臉色轉好,江景琛結束了這一吻,並摟著杜清雪往上遊去,雙雙出了水麵,能好好地呼吸了。
江景琛抱著杜清雪,低頭,看著緊閉雙眼臉色煞白的杜清雪,他鷹眸裏深沉的幽暗無窮無盡,望不到邊,深不見底,洶湧的情緒翻飛。
“對不起,雪兒,我來晚了……”
終歸是他來晚了,才讓她這麽遭罪,江景琛深黑色的瞳仁裏隱沒著濃濃的自責:“我該早一點來的,這樣,就沒人可以欺負你了,你也不用這麽遭罪了。”
差一點,他就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