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招新
黃石州東南部的人類舊領地自然資源匱乏，農牧業都相當貧弱。
窮則思變，在三王戰爭前，航運重新開辟之時，黃石州就有不少地方開始圍繞航運便利之地搞一些手工業，賺錢外購糧食。
在東平崛起後，把自家的收音機工廠也設在了這裏，連帶許多配套零件的生產廠也開在了周圍。
一方麵是人都喜歡模仿成功者，另一方麵也是產業聚集和規模效應，於是全聯盟的機械電子產業的發展都開始向黃石州集中了……
在阿肯離開說去招“幽靈”的幾天後。
黃石州東南，小城阿西佳。
六年過去，城裏的人多了許多，為此原來那破舊的無名酒館生意變的更好了，以至於重新裝修了一番，多了個招牌“齒輪風帆”。
這個招牌的名字很直白的表明了他們如今的客源；
如今的酒館裏，除了老顧客漁民們，還多了許多身著統一藍色工裝的工人們。
跟渾身魚腥味，卻仍放肆說笑著的漁民不一樣，工人們普遍沉默寡言，垂頭喪氣地食不知味，或一口口喝著悶酒，即便有三三兩兩的工友聚在一起，也好似不知說些什麽好的模樣；
他們打了聲招呼，聊了聊食物，然後沉默著。
漁民們分享著今天經曆的凶險、魚獲的大小，罵著該死的天氣和糟糕的運氣，以及對工人們吐口水，詛咒汙染了水源的他們去死……他們異常活力四射，作為戰風鬥浪滿載而歸的英雄，總有很多事可說。
而工人，他們如同藍色的機器一樣，在流水線上運轉了一天，此刻滿腦子都是傳送帶上嗖嗖晃過的殘影，能吃喝的下，沒吐出來，已經很厲害了，就算被指桑罵槐一番也通常懶得還嘴……
其實，他們是有事可聊的，隻是有些話說了還不如不說的好……
“我真的受不了了……”
一個鼻子上滿是雀斑的少年麻木的說著，隨後他又更大聲的重複了一遍，試圖引起周圍同伴的注意。
“當初跟和合宣傳司下麵的‘民聲電器’生產收音機，三班倒趕工，我仗著年輕瘋狂加班，也沒現在這麽痛苦！每天被各種顏料浸泡著手，呼吸著滿是木屑的空氣……我不想幹了！我要到別的廠去工作！”
一個青年皺著眉頭一頓酒杯：“行了，大家心裏都煩著呢，別嚷了！”
另一邊一個鬢角花白的中年工人勸道：“到哪兒都一樣，真的，聽我一句勸，我這幾年轉了好幾處地方了，別聽招人的時候吹的牛，哪裏都是一樣的，甚至可能更糟……這裏嘛，錢雖然越給越少，事也越來越多，但凡是往好了想，至少‘淚湖木藝’不欠工資呢。”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些工廠不能像原來的‘民聲電器’一樣呢！”那少年用力地撕扯著自己的栗色頭發，痛苦道：“當初我還有靠勞動致富，通過努力爬到高層的夢呢，現在就隻希望每天吃得好一些，睡的舒服一點就了……
我感覺我要死了，我每天都在殺死自己！”
此刻一個端著餐盤的強壯工人從他身旁走過，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繼續走，找了個角落安靜地坐下。
中年工人冷笑道：“嗬，如果‘民聲電器’能繼續像一開始那麽輝煌，那其他的廠就會像學習它的流水線和管理模式一樣，細致的模仿它的待遇，但很可惜，它被那些玩手段的擠垮了……它因為有底線，所以成了失敗者，咱們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頭了！”
一個埋著頭，手上綁著繃帶，隻剩四根手指，神情陰鬱的瘦子突然開了口：
“孩子，你確實是每天都在殺死你自己，看看你的手吧，已經被呂素徹底染藍了，他們都沒跟你說實話，這東西是有毒的！”
那年輕人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無法去除的靛藍色，嚇得呆住了。
旁邊一人開口問：“不會吧，拉古你別因為被鋸斷了手就亂說啊……這……這是呂素染色劑啊，很多電器的木質外殼都是用的這個，要是有毒，那產品不就是……”
“所以呢？
有問題產品會毒害群眾，但這有什麽問題嗎？
告訴你一個事實，那就是多數資本家不會使用工業生產的東西，他們都推崇傳統手工藝品，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哪些孽，而別的商人也會做同樣的事！”
“難怪好多人手都爛了……他們還跟我說，是那些人操作不規範泡爛的。”
“死了的怕是也不少，你們不提我還沒發現，真的有許多人受傷後離了工廠就再沒見過了……”
“該死的有錢人！”
“噓！”
中年工人連忙製止他們繼續說下去，說話的幾個也反應了過來，立刻閉嘴了。
倒不是他們膽小到連抱怨一句都不敢，而是……
沒一會兒，一個禿頭工人點頭哈腰的將幾個身穿廠裏的黑色保安服的人引了過來。
“誰辱罵了老板？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主動站出來指認，指認的人脫罪並有賞，沒人指認那就默認全部都參與了聚眾辱罵，統統都要被帶走！”
保安中一個大胡子對他們說道：“沒人說話？可惜你們放棄了我給的機會……亥通，他們不打算配合我的工作，所以還是看你的了。”
“您瞧好吧，長官，之前他們誰說了什麽話我都記得十分清楚的。”
這禿頭工人原本還陪著笑，但回頭看向工友時就變得一臉凶惡。
他惡狠狠地指認著瘦子“汙蔑”產品有毒，指認中年人說工廠“好日子到頭了”，說少年發表“極度消極”言論，打算煽動工人反對工廠……
被他點名的人表情不一，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他們都沒有絲毫辯解。
“怎麽，你們為什麽不說話？你們以為不說話，我就沒辦法給以狡辯和抵抗執法來給你們加罪了？嗬嗬嗬嗬，這些年來，在我手段下就沒有英雄，到時候你們自然會誠心懺悔自己的罪責的。”
大胡子說著一擺手，示意保安動手抓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聲——“慢！”
一回頭，見一個樂嗬嗬的青年人走了進來。
“哎呀斯特老大，還好我從這邊過，要不然您今天就惹麻煩了！”
說著他湊過去低聲耳語道：“你可是不知道，今天工廠生產任務可是很重的，前幾天斯切河城有一個區因為超能對戰毀了，那可是十幾萬人的房屋和財物啊！噗——沒了！
老板可是好不容易才從那裏拉了一批大單，我算賬的時候都心驚啊，是這個數……你要是給他拖了後腿……”
那大胡子一聽這話瞪大眼睛連連點頭：“哎呀，柯西小兄弟，你這可是拉了我一把，以後但凡有需要，盡管跟我說話！”
說完他帶著人就走，經過禿頭工人，給他冷冷一瞥，嚇得這位夠嗆。
這幾位離開後，叫柯西的青年走過來，招呼剛被他救下來的工人民一起離開。
走到半道上，他毫無征兆突然一拐，走到了一處小巷中，眾多工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跟了過去。
他們在巷子中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外麵破破爛爛的廢棄的房屋中。
一進屋赫然發現裏麵別有洞天，竟然幹淨整潔。
那青年走到正對大門處的一個講台上，背後掛著議長血紅的長布，上麵用粉筆畫著粗糙的鐮刀和鋤頭。
“歡迎來到淚湖木藝分工會，你們有的人認識我，有的不認識，不過無關緊要……
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柯西，是廠裏的會計，以及你們的黨支部書記和分工會主席……當然，前提是你加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