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夜無眠
是早上五點，高建柱意猶未盡，但是方義成和司機卻累得兩眼通紅。
方義成走的時候，沒有見到翁慧蘭，也許她不敢再出來了，或者是怕別的人認出來，又或者是單純的怕方義成。方義成的心裏非常複雜，不知道如何是好，隻能沉默。
“小方，怎麽了？累了？”高建柱抬起眼，微笑著問。
“沒有沒有。”方義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洗澡還真是累人，下回呀，一定得注意，小方啊，咱們洗澡都幹什麽了？”
“就是洗澡不是嗎？”方義成陪著說道，“洗澡，然後睡一會，現在我們回家了。”
“嗯，對對對。”高建柱滿意的點了點頭，“小方啊，前途無限呀……”
方義成回到鄉裏，和孟偉稍微交代了幾句，便回到了村子裏，一倒家便倒在床上，一直睡到天黑了都沒起床。方禮安喊了他幾句，他隻是答應了。見他那麽累，方禮安說：“飯在鍋裏了，你餓的時候自己起來吃一點，翁家堂喊我過去有點事，你吃完了早點睡。”
聽父親提到了翁家堂，方義成便想到了翁慧蘭。
天黑了，但是方義成卻睡不著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腦海裏總是浮現出翁慧蘭那個楚楚可憐卻又咄咄逼人的樣子。他很矛盾，不知道如何是好。說出來，翁慧蘭一輩子真的就毀了，不說出來，他難道就這樣看著翁慧蘭沉淪下去？
他坐了起來，想看看書平靜平靜，可是他卻靜不下心來。
他想到了村子裏的許多人，世世代代都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著，即便是再窮再累再苦，都沒有走到像翁慧蘭那一步，那是她自己願意的嗎？方義成不知道。也許，翁慧蘭不想做的時候自然會離開，但是她什麽時候不想做呢？
方義成心中的矛盾逐漸加深，他索性不睡了，打開日記本，記下來昨天發生的一切，但是沒有提到翁慧蘭這個名字，而是用一個字母“L”代替了。
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飄起了大雪，很快，夜晚中的蘇北大地被掩蓋上了一層銀色的棉被。夜的寧靜能夠讓方義成聽見鵝毛大雪落下的聲音，撲簌撲簌的，似乎是有人在夜晚之中的雪地裏低語。
方義成站在雪地裏，讓雪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許久都沒有動。
他看著這個世界，忽然在想，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如他所想的那樣過得很好？如果不是昨天他機緣巧合的看見翁慧蘭，他即便是猜到了也不可能確定翁慧蘭就是做那樣的工作的。他接觸的人不多，但是聽到的卻很多。
如果是這樣，每個人都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過得好，那麽周曉雪呢，她獨自一個人在南京是如何生活的，是如何度過那一個又一個寂靜的夜晚的？
他們都長大了，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世界，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單純天真爛漫。
他從翁慧蘭的身上看見了許多他以前從未看見過的東西，這些東西如同夢魘一樣讓他感覺到害怕。將來他承包工程之後，是不是經常會遇見這樣的事，會碰見這樣的人？方義成十分矛盾，心中十分糾結。
他認為，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希望一直這樣美好下去。即便是貧窮也無所謂。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開始思念曉雪。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禮安回來了，看見方義成站在雪地裏，嚇了一跳：“義成，那麽晚了，你站在雪裏做什麽？”
方義成聽見了父親的聲音，睜開眼，喃喃的說道：“爸，你說遠方的雪和我們眼前的雪是一樣的嗎？”
“胡說什麽呢？”方禮安沒聽懂方義成的話，拉著他要進屋，可是方義成卻說道：“爸，你讓我在這裏站一會，我想冷靜冷靜。”
翁慧蘭的事讓他的世界觀差點兒崩塌，他所見到的這個世界是否如他想的那麽好，他開始懷疑。遠處的雪和眼前的雪是一樣的嗎？他不知道，書本上說的是一樣的。可是高建柱昨天給他上了一堂生動的社會人脈課，並且讓他記憶深刻。所以，書本上的東西，真的都是可取的嗎？
也許是他讀書讀傻了。
這個世界，是一直都在變化的。
方禮安見他不進屋，也就陪著他站了一會。他咳嗽幾聲，對方義成說：“是不是遇見什麽難事了？”
方義成見父親還不進屋，便主動回到了屋簷下，問道：“翁二叔找你什麽事？”
“哦……”方禮安說道，“聽說你缺錢，我跟他借了點，不多，就兩千元，你先拿去用，曉雪和義舟那邊都要錢。還有，我湊了不少，不能給你，留給周萬才的，我怕周萬才心裏不踏實，給曉雪留難題，到時候曉雪讀書不專心，還得怪我們。”
“爸，你向翁二叔借錢了？”方義成詫異道，“你知道不知道翁慧蘭她……”
方義成的話說到了嘴邊又停了下來，她答應翁慧蘭，絕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他打算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永遠的不說出來。這是他一個人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會隨著他的死亡而帶進棺材裏。他要為翁慧蘭的名聲考慮，即便是現在翁慧蘭已經不再看重自己的名聲了。但是翁慧蘭得活著……
方義成也在想，如果翁慧蘭走投無路，到時候反咬一口，那麽傷的就不是翁慧蘭一個人，也許是他方義成，也許是無辜的周曉雪。現在，方義成確定翁德勝是裝瘋的，到時候翁德勝再玩出什麽花樣來，方義成將防不勝防。
“翁慧蘭怎麽了？病了？”方禮安好奇的問道，“我就是看你累……”
“我不累！”方義成忽然大聲的說道，說完了把方禮安嚇了一跳，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即說道，“爸，謝謝你！”
“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方禮安笑著說，“你要是有什麽不好說的話，我就把錢退回去，有勝於無嘛！”
“爸，退回去吧。”方義成是真的累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村子裏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周曉雪，翁慧蘭，翁德勝，還有死去的唐鐵虎及李秀芳等人，所有熟悉的或者不太熟悉的人全都坐在一起，他們說著開心的事情，聊著一些家常。可是說著說著，翁慧蘭忽然撲了過來……向他懷裏鑽，不停的喊他的名字……
等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方禮鍵和方禮安都在他的身邊，另外還有方善波。
“你終於醒了，你要嚇死我！”方禮安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方義成坐起來，好奇的問道：“我怎麽了？就是睡了一覺而已！”
方禮鍵說：“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
“一夜帶一天！”方禮鍵說，“你幹什麽去了？那麽累？幸好你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醫院裏了。賺錢是很重要，但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別想那麽多心事了，別讓你爸再擔心了，這些安神的藥你一會吃了。”
方禮鍵留下了一些藥丸，隨後離開了。
方禮安見方義成無事，又不敢離開。從昨天到現在，方義成一直都在沉睡，叫都叫不醒，方禮安嚇懷了，立即讓方禮鍵過來查一查，但是方禮鍵查了方義成的心跳和脈搏，都沒有什麽問題，可人就是不醒，正要送去醫院，方義成醒了。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方義成回想起來，似乎又想不起來到底夢見了什麽……
“你就是太累了，不要那麽累，這幾天好好的在家休息休息吧。”方禮安心疼地說道，“你媽如果還在世，讓她知道你那麽累，她會罵我的！”
此時的方禮安像是一個孩子一樣，站在方義成的身邊，一刻都不敢離去。
方義成說道：“爸，我沒事了，就是太累了，你放心吧，這幾天我在家裏好好的休息，哪都不去。對了，你把翁二叔的錢還給他了嗎？”
“沒呢！”方禮安說道，“我這就去還！”
方禮安走後，方義成又沉浸在見到翁慧蘭的這件事情當中，他不知道如何做，隻能閉著眼睛，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事。也許，時間會磨平一切，等翁慧蘭自己想明白的時候，她就會回頭的。
可是，方義成又想起了翁德勝，翁德勝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會爆炸。他擔心這一天到來，他也不知道翁德勝到底會做些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希望大家都安好吧……方義成如此想著，又陷入了沉思。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也許沒有變的就是仇人心中那顆複仇的心。方義成祈禱著他們都會變得好，把日子好好的過下去，正如外麵的白雪一樣，每個人都純潔無瑕，隻是，社會的法則又讓他快速回到了現實，該麵對的始終還要麵對，不該麵對的他依然還要堅持去麵對。這一切，也許就是書本之外的現實世界的生活……今天，方義成才終於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