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奉子成婚
翁慧蘭回到永興村之後的日子過得非常平靜，在方義成的蠶業製造廠裏上班的時間裏她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人們也沒有問起她忽然回來的原因，因為永興村本來就是她的家。誰都沒有權力將她從永興村裏攆出去，盡管人們並不喜歡她。幾天之後，人們便習慣了她在身邊工作的現狀。
她花枝招展的形象已經成了她的名片，無論走到哪裏隻要聞到那股香味看見這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她。很長時間人們花時間來適應這方麵的視覺衝擊，沒想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視覺上的衝擊逐漸變成了習慣。翁慧蘭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樣子會成為永興村另類的風景線，實際上翁慧蘭在昆山的這段時間裏，她的樣子並不算特別出眾。
她還是從事著以前的那種工作，隻是把地點從蘇北換到了蘇南。她接觸的人更多了，並且成功的把陳桂蘭拉入到了在的隊伍裏來。陳桂蘭和翁德勝離開永興村的時候還是翁慧蘭提供了幫助，在淮安市給他們提供了住所和該有的生活用品。安頓下來之後翁德勝便去了蘇南，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後來陳桂蘭和翁慧蘭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經濟上捉襟見肘，揭不開鍋的時候陳桂蘭主動詢問起了翁慧蘭的生活來源。
她萬萬沒有想到陪男人吃飯居然可以賺那麽多錢，在吃飯和賺錢一舉兩得的前提下陳桂蘭懇求翁慧蘭帶著她一起賺錢並且許諾第一個月賺來的所有錢全部歸翁慧蘭，翁慧蘭思考再三之後答應。第一次和男人出去吃飯陳桂蘭並沒有覺得有多少不適應，當男人帶著她回到家裏的時候陳桂蘭終於明白所謂的吃飯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吃飯，那天晚上陳桂蘭感受到了賺錢原來有那麽多門路。
回來之後陳桂蘭對於這份“工作”的本質隻字未提，翁慧蘭也並未詢問，兩個人煮了麵條吃了鹹菜之後各自休息，心照不宣。之後的那段時間裏兩個人如正常上班族那樣晚出早歸，黑白顛倒之後得來的麻木和金錢方麵的富餘。住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始終都沒有提及任何一個關於“工作”的字眼，直到現在。
後來遭受到了嚴打，他們的“生意”出現了巨大的市場問題，被抓了幾次之後兩個人決定先回到老家躲避幾天等風聲過去之後再出來賺錢，達成共識之後陳桂蘭連翁德勝都沒有聯係便和打算和翁慧蘭直接回家。翁慧蘭在臨走的時候在公共電話亭給翁德勝打了一個電話，她在話筒裏吵雜的麻將聲中向“盟友及兄妹”翁德勝訴說了目前的狀況然後鎖門回家。
陳桂蘭依然做著離開之前的那份工作，把蠶繭從養蠶戶家裏用平板車推到倉庫裏，等待其他人將這些蠶繭分類打包，有的送到絲綢廠紡布，有的打包等待送往南方。翁慧蘭的工作其實更加簡單，在烤房裏看守著儀器然後抄寫數據，一旦數據異常直接上報就可以。
在人們按部就班的工作氛圍當中陳桂蘭和翁慧蘭兩朵“蘭花”在員工當中充當著“調節劑”的作用。不知道什麽時候某一個男人發現無意之中觸碰到了陳桂蘭的敏感部位但是她卻沒有生氣反而笑靨如花，便把依舊美麗的陳桂蘭的“好觸碰”傳了開來，最後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唐鐵環來找翁慧蘭的前五分鍾她還在想陳桂蘭是否本身就是如此而非後天改變而成，其實陳桂蘭也在想著同樣的問題。翁慧蘭並不驚訝唐鐵環來找自己，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者說她壓根就不太在意唐鐵環——也可以說是任何人——來找她。她依然帶著那份讓人神魂顛倒可又捉摸不透的笑容。她總是喜歡把領口拉得很低，讓暴露在人們的視線之下，和陳桂蘭不同的是翁慧蘭的更加白且細膩。
特別是在烤房內工作的時候她更可以以烤房很熱為理由穿得少，甚至不穿裏衣。每一次其他人進來的時候都會被她迷得流下口水，直到一個人為了從烤房高達三米的窗戶上偷看翁慧蘭而摔斷胳膊，翁慧蘭才在方義成的說教下有所收斂，在此之前方義成甚至都不知道廠子裏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麵對咄咄逼人的唐鐵環，翁慧蘭隻是說了三個字：不願意。唐鐵環的求婚沒有任何儀式甚至連個結婚戒指都沒有。在蘇南大城市盛行的跪地求婚及鮮花滿地的場景比起來，烤房是在太過寒酸。唐鐵環心灰意冷，奪門而出。翁慧蘭毫不在意並且將唐鐵環像傻子一樣向自己求婚的情景對大樓內的一個姑娘說了，引起這位姑娘的極大反感。
令人覺得奇怪的是翁慧蘭自從和陳桂蘭回來之後兩個人之間似乎沒有什麽話要說，即使見麵了也隻是簡單的問候幾句，顯得十分冷漠。唐鐵環認為的求婚失敗之後變得意誌消沉，終日以酒買醉。他喝光了唐滿倉收藏起來的方義成送來的湯溝窖藏後自己掏錢買了幾瓶普通的藍湯溝，再次喝完之後躺在門前的草垛上對著陽光發呆。
唐鐵環成了村子裏的人的笑柄。直到幾個月之後他忽然娶了李家莊的殘疾女子楊紅霞，人們才忽然醒悟過來唐鐵環的感情世界有多麽悲哀。
唐滿倉管不了這些，家醜不可外揚，放棄了請方義成來勸說的想法，更沒有讓唐鐵牛去管他，任由他在草垛上睡了幾天之後，才發現兒子不見了，他心急火燎的和周無雙找了一下午才聽劉老三說在李家莊看見過唐鐵環。最終，唐滿倉在李家莊老楊家裏看見了和楊紅霞在一起的唐鐵環。
被帶回家之後唐鐵環便說出了要和楊紅霞結婚的要求，讓唐滿倉和周無雙在最短的時間內準備結婚，他要求請全村的人包括翁慧蘭在內的所有人到場見證他們的愛情，隨後便把楊紅霞帶到了蘇州，三個月之後再次回到了家裏。
他們兩人真的結婚了，在方義成的目瞪口呆之下。誰都沒有想到唐鐵環的婚禮會舉行的那麽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人家已經成了夫妻。楊紅霞從聽到唐鐵環說要和她結婚之後他什麽都沒有說，沒有笑也沒有哭，包括在婚禮儀式正在舉行的時候都沒有露出任何笑容也沒有露出任何悲傷。
她像是一個機器人。
楊紅霞的右手是在三歲的時候打翻了一個暖水瓶，整個右手手掌被燙傷了，楊開奇因為楊紅霞是女孩而放棄治療，之後手掌惡性壞死被截肢。當年為了治療楊紅霞的手掌已經花了許多錢，楊紅霞的父親楊開奇為此債台高築，曆經十年才還清所有債務。楊紅霞的童年是在一片片嘲笑聲中渡過，沒有歡樂可言。她光禿禿的右手成了人們集中嘲笑的對象，為此他無論春夏秋冬都以長袖遮擋住她自己認為的缺陷。
她飽受別人異樣的眼光，早已習慣，心中流淌著對所有人的恨可又非常理解他們的眼光，換作她自己，並不能做到不嘲笑別人。十八年來她在一聲聲“殘疾人”中走了過來，一路荊棘，讓她的身上變得千瘡百孔。就連楊開奇也曾經露出那種和別人一樣的嫌棄厭惡的目光。
唐鐵環的事她有所耳聞，包括翁慧蘭大鬧方義成家的事也在她的記憶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方義成改變了永興村人的生活帶領著他們走向富裕安康，感激他的同時也附帶著討厭翁慧蘭。唐鐵環求婚失敗一事楊紅霞隻是把它當成是她聽過的絕大部分故事中的一個，平淡無奇。
她並不同情唐鐵環，不討厭也不喜歡他，和從她眼前經過的所有人一樣，唐鐵環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更談不上愛。唐鐵環來到她家的時候是空著手來的，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成幹淨的，衣服的一角還有從烤房內帶出來的煤灰。
可是，楊紅霞並沒有從唐鐵環的眼睛裏看到和其他人眼中一樣的嘲笑和歧視，相反，唐鐵環的眼睛裏有種非常複雜的情感，是無邊失落和自暴自棄夾雜而成的頹廢，可他說出想和她結婚的時候語氣如此堅定，讓她並沒有拒絕並請她到了她的房間，讓他看了她滿是皺襞的“右手”。
“你看過了，你若是不嫌棄我，我就嫁給你，給你生兒育女，我左手什麽都能做，能挑能抗！你若是嫌棄我，你什麽都不用什麽說，現在就回去，就當今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唐鐵環擁抱了她，留下了他打算交給翁慧蘭的“定情信物”：一塊唐鐵環花了兩百元專門為翁慧蘭打造的平安鎖。唐鐵環走的時候連頭也沒回，楊紅霞左手拿著那塊還帶有一點唐鐵環溫度的平安鎖，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楊紅霞不顧楊開奇的反對跟著唐鐵環去了蘇州，在蘇州的那段時間裏，楊紅霞在睡夢之中不止一次被唐鐵環夢中喊著翁慧蘭名字的囈語吵醒。三個月之後帶著身孕回到了永興村，在人們驚詫的目光之中，和唐鐵環奉子成婚。在婚禮儀式上楊紅霞不斷的給自己心理暗示她隻是替翁慧蘭完成了和唐鐵環的婚禮，但卻永遠取代不了翁慧蘭在唐鐵環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