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真情
桑塔納轎車衝出路欄的時候,撞到了一顆樹上之後速度降了下來,隨後便不受控製的掉往河裏,當時的時間大概是深夜兩點。周萬青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從車裏跳了下來,然後跌跌撞撞的想要走回永興村,他的腿受傷了,疼痛難忍,無法站立。他拄著從路邊樹上劈下來的樹枝作好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從稻田田埂上,摸索著小路想永興村前進。
沒有什麽能夠阻攔他。
他渾身冒著冷汗,不知道什麽地方的骨頭可能斷了,但是他依然沒能放棄。大雨磅礴。他正好走到永興村南麵的河堤上時,看見了那個巨大的石碑,隨後暈倒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太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一隻小麻雀把他身上的淤泥當成了蟲子,在他的身上跳來跳去,最終在他的臉上啄了幾下。他發現自己躺在了河堤之下的水溝裏,淹沒在了草叢之中,沒有被人發現。
他身上肌肉的酸痛讓他無法站立,感覺了一下之後發現骨頭並沒有斷。命真大!他心裏想,隨後站起來,被從在六塘河裏捕魚的莊章元發現了。後來莊章元問起周萬青為什麽在出車禍的時候要急著往家裏走的時候,他才說出當時的想法。
“我隻想回到家,看看我妻子和我妻子肚子裏的孩子。”
莊章元發現他隻是皮外傷,方禮健可能是去現場了,永興村裏的人有部分去現場幫忙去了,村子裏留下來的隻有少數人。周萬青駕駛轎車的速度並不快,隻是因為車輛打滑而衝入了水塘,又因為有路欄和小樹阻擋,才沒有弄出人命來。
對於較晚成家的周萬青來說,吳月菊無疑是他的全部。這個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家庭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樂趣和把日子過下去的希望。他在出車禍的瞬間並沒有想到找到人把自己送到醫院裏,而是一瘸一拐的拄著自己製作的木質拐杖,走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到永興村,當他看見自己還亮著燈的家時,意誌終於鬆懈了下來,才暈了過去。
家庭成了周萬青全部的希望和活下去的動力,盡管他並沒有受到內傷,而隻是受了一點點的皮外傷。腿部的疼痛是因為撞擊的時候方向盤砸在了肌肉上,讓他的肌肉開始劇烈酸痛。在雨中走了一夜加上暈倒在了石碑旁小橋下的水塘草叢中,周萬青耗費了全部的體能,但卻憑借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意誌撐過了那個最艱難的時刻,堅強的又一次站了起來。
“你命真大啊!當時應該留在現場,等人救援呐!”莊章元本想把他送到醫院卻被周萬青拒絕,他不想讓吳月菊擔心。他知道吳月菊如果知道了他出了車禍之後肯定會像瘋了一樣去現場,並且哭成淚人。他請求莊章元把他送到現場,半小時之後,周萬青到了事故現場。
吳月菊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她感覺她的世界天旋地轉,和周曉雪擁抱在一起,嬸侄二人相擁而哭泣,誰勸都無用。家裏的頂梁柱倒了下來之後,吳月菊根本站不起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卻沒有過上幾年好日子而又一次麵臨離別,無論是否見到屍體都已經在她的心裏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她昏死了過去,周曉雪還清醒著。她把嬸娘抱在懷裏掐著人中。吳月菊醒了之後忽然不出聲了,一雙眼睛空洞的看著天,仿佛是在天上看見了周萬青那個帶著笑容的身影。
誰都沒有注意到周萬青一瘸一拐的在莊章元的相陪下來到了現場,當人們注意到周萬青就是事故主角的時候,吳月菊臉色煞白,已經沒有眼淚可流。周曉雪渾身淤泥,和吳月菊一樣。楊紅霞依然在陪著周曉雪,無論是安慰還是哄騙,都無法改變現狀。唐鐵牛和方義舟還在水塘邊上,想再試最後一次,如果這一次不行的話,那就去醫院裏尋找。
最先看見周萬青和莊章元的人是魏守彪,隨後是楊紅霞。魏守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一把將渾身酸痛的周萬青抓了過來喊道:“萬青,老三,你沒死呐?你還活著!哈哈哈!”
魏守彪毫無顧忌的爽朗笑聲瞬間讓吳月菊抬起頭來,隨後看見了這個讓他的心碎了一半的男人,她以為自己看見鬼了或是還在做著一個未醒的夢,可是當她看見魏守彪拉著周萬青的手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不是夢。
“萬青!萬青呀!”
吳月菊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悲喜交加,淚如泉湧。她一把將周萬青攬在了懷裏,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將頭埋在了周萬青的胸口裏,一邊捶打著周萬青,一邊訴說著自己憋在心中的話:“我男人呀,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沒依靠了,我以為我又沒人疼沒人愛了,你這個死家夥呀!你死哪裏去了呀!”
對於吳月菊來說,家裏的頂梁柱又回來了,自己心中的依靠又一次屹立而起。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有了活生生的親爹,而不再是牆壁上掛著的一張黑白相片。
周圍的人紛紛別吳月菊撕心裂肺但飽含真情的哭喊聲感染,掉下了幾滴高興的眼淚。是呢,人沒死,那就是好事,受了點傷總是會康複的。誰願意看見人死?誰願意看見別人家破人亡?人們揪著的心再一次放了下來,紛紛離去。有些老人前來安慰:“人活著就好,把人帶回去,好好養幾天,別鬧出內傷來,沒什麽大事,再高興也不遲哩!”
老人的話說得對。魏守彪拉起還在留著慶幸眼淚的吳月菊和周萬青,讓他們先上了三輪車。
周曉雪也鬆下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又放進了肚子裏。隨後跟著三嬸一坐著魏守彪的車一起回到了村子裏。唐鐵環和楊紅霞也跟著一起回來了,方義舟還留在現場和交警同誌一起處理一些必要的事情,隨後才趕回村子裏。
方義成的桑塔納轎車算是報廢了,因為泡了水,發動機已經報廢,隻能拖到報廢廠。但這不是重要的,周萬青沒事才是最幸運的。
回到家裏的吳月菊沒有先讓周萬青回家,而是風風火火帶著滿身淤泥從翁四奶家裏買了點火紙到了家中,在家門前點燃了,讓周萬青跨著火盆進了家。
“一跨火門除厄運,送去金銀保平安!”吳月菊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這一套,讓周萬青跨完了火盆之後,才放熱水讓周萬青洗一洗,隨後帶著一身淤泥為周萬青做飯洗衣。周曉雪說道:“三嬸,你別忙了,到咱家吃去,你一會也洗一洗,穿的幹淨漂亮的,中午我家請客!我現在就去把義成找回來,今天再忙也不幹活了,就請三叔喝酒壓驚。”
吳月菊說道:“不了不了,曉雪,這頓飯得我親自做給你三叔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哩,我男人得我養著,吃的喝的我得親手做。吃了婆娘的飯,出門必平安!這是老話哩!”
“三嬸,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婆娘婆娘的,現在都叫老婆,叫妻子,叫愛人!”
“不管叫什麽,我還不都是你三叔家裏頭的人麽?晚上你們都到家裏來,你去叫上你爸和他二叔,還有義成一家子,還有鐵環和魏大叔以及莊二叔,都來!別忘了啊!”
周曉雪回家洗了洗後,換了身衣服,才看見餘瑤和方義成火急火燎的到了家,餘瑤的白色轎車還未停穩,方義成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差點兒摔倒,見到滿身淤泥的周曉雪之後立即緊張急促的問:“人呢,三叔人呢?在哪?人好著沒?受傷了沒有?三嬸人呢?你怎麽不說話?”
周曉雪剛看見方義成下了車就聽他問了五六個問題,也不知道回答哪一個,等他把氣喘勻了才說:“人沒事,你放心吧,人現在在家呢,三嬸在家為三叔做飯壓驚呢,不讓別人去,晚上一起到三叔家裏吃飯,你和餘瑤姐去哪裏了?”
“先不說這個,我要去看看,我不放心!”方義成是真的不放心,上一次唐鐵環開車把李寬厚撞了,鬧出來的事情經過下把年才平息下來,弄得整個村子都不消停,這一次周萬青自己開車掉進了水塘裏,更加嚴重,他必須得親眼看見周萬青平安無事,才能吃得下飯。
餘瑤下了車說道:“都說了人沒事,你還急著往人家裏跑?別去了,三嬸這叫發妻壓驚,你不方便去!”
方義成也不懂這些,執意要去。周曉雪隻好說道:“那行那行,我帶你去看一眼。”
方義成在周曉雪和餘瑤的陪同下一起來到了宿舍裏,看見吳月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做飯,沒等周曉雪說話便大聲喊道:“三叔!三叔!你好著呢嗎?沒傷著吧?哪裏疼你告訴我,我們一起去醫院,別擔心錢的事!”
周萬青在屋子裏正喝著酒吃油炸花生米呢,和吳月菊一起聽見了方義成的喊聲,出了門,看見義成站在樓下焦急的滿頭是汗,說道:“義成啊,我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你的車報廢了,我會想辦法賠你的!”
“車?什麽車……哦對對對,我的車沒用了,那都是小事,你人沒事就好,我回去了,你有事讓廠裏的人喊我一聲啊!”
吳月菊見方義成都來了,又是因為周萬青把他的車給弄報廢了,也不好意思,就喊道:“義成,你上來吃點吧。”
方義成剛要答應,就見周曉雪不停的給他使眼色,他立即說道:“我就不去了,三嬸你好好給三叔壓驚,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