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破滅

  翁慧蘭已經做好了過正常生活的準備，就在她花掉了李三柏偷來的三十萬的時候，回到永興村所見到的一切都讓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鬧，都不如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來得真切。她準備得非常充分，先是離開了翁德勝的控製，然後和陳桂蘭劃清了界限，最後在孟維佳身邊，開始了人生第一次付出感情的平等戀愛。她回想起早些年在學校裏麵的時候，忽略掉孟維佳的追求其實是最大的錯誤，忙碌了半生，至少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所見到的，最聽她的話並且對她的壞毫不懷疑的好人。


  她是受到了方義舟的極大影響，才在心裏做出對她來說十分痛苦的決定。她思考許久，才在縣城裏離陳桂蘭曾經的出租屋不遠處的出租屋裏麵立下毒誓，要好好的做一個正常的女人。最早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她是因為突然腹痛而蹲住了縣文化宮門前站不起身，然後看見了穿著製服，舉手投足之間無不散發著威嚴氣度的方義舟從他身邊走過，將她送進了醫院。


  那天翁慧蘭才從醫生的口中得知她在年紀輕輕的年紀裏就患了已婚女人常患的某些疾病，並且很難被治愈。多年來對自己身體的不負責讓她付出了代價，就在方義舟的眼前，她本想著還有所隱瞞但是卻不知為何，將這些年來所受的種種委屈和對他人的算計和盤托出，沒有任何保留。


  她哭得很傷心，不知道因為什麽，她自己也說不出來究竟為何而苦，從小時候爭強好勝到如今功利心驅使，卻讓她一無所有，在事業和愛情雙夭折之時，老天爺回報她的邊是一身的疾病，以及醫生告訴她或許在未來的婚姻裏將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也是在那一天的午後，在刮著小風的灌河縣悅來集河邊的觀水台旁，方義舟對她說出了多年來的想要對她說的心聲。


  “其實你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聰明，堅強。你用最堅強的心把最聰明的一麵用在最不應該用的地方，爭強好勝爾虞我詐，但這都不是你的真麵目，這些年來你對我哥的喜歡或者說是愛，讓你背負著所謂的毫無意義的複仇，浪費了你太多大好青春，你應該找一個真正喜歡你的能和你過日子的男人，找一份朝九晚五或者是能夠帶來收入的正當工作，調養身體，回到永興村，從頭開始改變，村子裏的人，會慢慢再接受你的。”


  “我是一個見不得別人好的女人，沒想到會在你的眼裏成了聰明又堅強的好人。我從未想過我自己會過成什麽樣，但是我害怕失去，害怕被人剝奪掉我最終的應該有的權利，我想安穩的過日子，但是這些年來，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那個最不光彩的時間裏把最好的年華留給了我最不喜歡的那些人。”


  方義舟點煙的樣子在翁慧蘭看來和他哥完全一樣，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情幾乎和方義成如出一轍。她在那個瞬間想起了在初中的時候看見方義成認真讀書的樣子，時光荏苒無法回頭，在河邊的那一個小時裏翁慧蘭把過去的種種如同看電影一樣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發現自己爭奪了那麽些年的虛榮，隻不過成了別人眼中的是是非非。


  她沒有和方義舟打招呼就離開了他，然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裏麵把所有不該要的東西全都扔了，隻帶著幾件貼身的衣服和僅有的兩千元錢，來到了孟維佳的家中。


  她第一次將染得五顏六色的頭發梳理得和周曉雪的發型相仿，並且將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扔到了垃圾桶裏，以此來證明她想過好日子的決心，但這些隻是表象，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要想回到平穩的不再受人唾棄的生活，先要從內心深處改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擇孟維佳，也許孟維佳是那個他心目中聽話且不會懷疑她曾經不太光彩的過去的那個人。她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問了孟維佳一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隨後，獲得了孟維佳歡呼雀躍的回應，當時二人在孟維佳門前的那顆大垂柳樹下麵互相擁抱。


  那是翁慧蘭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非衝著她表麵去的那種熱情，聽著孟維佳劇烈的心跳和幾乎語無倫次的表達，翁慧蘭又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和之前一點都不同的嗬護。她做出的嫁給他的決定並沒有錯。當二人定下終生之後，曾經回到過永興村，盡管孟維佳對翁慧蘭忽然之間的投懷送抱有所懷疑，但還是置辦禮品，用最傳統的禮節見了翁家堂和正在和陳桂蘭打官司的王高燕，獲得了翁家堂的讚同以及王高燕不耐煩的默許。


  之後的那段時間裏翁慧蘭便拿著僅有的兩千元錢在縣城裏為自己置辦嫁妝，並且為孟維佳購買了一套看起來十分光鮮的西服。隨後的幾天翁慧蘭轉了許多家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金店，在打扮得異常漂亮的服務員的介紹下購買了兩隻代表愛情的金戒指，分別戴在了手指頭上，最後在攝影店裏拍下了二人拿著剛剛辦好的結婚證，足以證明二人即將相伴一生勇氣的唯一的一張婚紗照。


  孟維佳打算去縣城裏拿那張婚紗照之後剛回到家裏，就看見大舅子翁德勝黑著臉出現在他的家門前。已經開始單獨做水產生意的孟維佳當時便讓母親準備午飯，以便中午時分和大舅子不醉不歸。孟維佳十分想和翁德勝把酒言歡，但卻從翁德勝的嘴裏聽到了翁慧蘭曾經的黑曆史。這個驚天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靂一樣在孟維佳的腦海裏炸了開來，讓他錯愕的愣在原地，十幾分鍾都沒有緩過神來。


  “你說的都是真的？”


  一向沒心沒肺，沒有任何眼力價的孟維佳也在那個時刻清醒的認識到翁德勝所言非虛，因為他就在翁慧蘭來到他家的時候也曾有過懷疑，他並沒有多想而是帶著禮物去了翁慧蘭的家，正式成為翁家堂的女婿，並且以此而光榮。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事情會在翁德勝的嘴裏出現了巨大轉折，並且是向不好的方向變化。


  事實上，孟維佳盡管知道翁德勝並非是在騙自己，也沒有必要騙自己，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到永興村去走訪一番，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聽，最好是證明出翁德勝純碎破壞妹妹和自己的婚姻，當他來到永興村的時候才發現翁德勝所說句句屬實。


  原本在孟維佳腦海裏的晴天霹靂還未散去，本以為已經做好準備的孟維佳這才發現世事多變，天下根本沒有掉餡餅的事。


  翁慧蘭從縣城裏把買來的她最喜歡的紅色大禮服拿回家之後，便和父母說一聲直奔孟維佳而去，到了他家之後看見的是一張張如雕像一樣冷漠的臉。她在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不敢直接問，而是膽戰心驚的站在孟維佳家門前的那顆大柳樹下，失神的看著孟維佳一家人做著自己的事情對她不聞不問。


  兩個小時之後孟維佳忽然發現原本還站在大柳樹下麵的翁慧蘭的身影消失不見，意味她已經離去，在心裏升起了一股無法言語的失落和恥辱，在這種失落大過恥辱的複雜心情當中，孟維佳不受控製的來到大柳樹下麵張望，便在大柳樹下麵看見了用石塊壓著的大紅色的結婚證，和一隻金燦燦的戒指。


  翁慧蘭不見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她消失得寂靜無聲。孟維佳開始慌亂，開始到處去找，逢人就問，但是沒有翁慧蘭的任何消息。也許她回家了，孟維佳如是想，幾天之後，他鼓足勇氣來到了翁家堂家，但是翁家堂告訴他的是翁慧蘭自從去了她家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家。


  孟維佳這才意識到事情嚴重，可他沒有任何變化，心裏原本有著許多後續措施的他開始變得如同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翁慧蘭的離去宣告著她改過自新失敗，心中那股想要重新做人的願望被翁德勝親手打破，她在縣城的歌舞廳裏流連了三天後，在一個夜深人靜漆黑如墨的夜晚，帶著十來根手指頭粗的鎖鏈和幾把銅製大鎖，以及兩桶從加油站購買來的92號汽油回到了永興村。


  她先是用鎖鏈將翁德勝家裏的門窗全部鎖死，隨後將兩桶汽油中的一桶澆灌在了翁德勝家門前的柴垛上，然後把另外一桶順著門縫灌了進去。92號汽油散發著濃厚的汽油味將陳桂蘭首先熏醒，她起身後一腳踩在了汽油上而滑倒，驚醒了翁德勝。


  翁德勝從濃濃的汽油味當中判斷出事情不妙，隨後便在黑夜裏看見翁慧蘭劃亮火柴後照出她露出了一股邪魅陰笑的臉，親眼看見她先是為自己點了一支女士香煙，然後將還在燃燒的火柴扔進了散發著汽油味的柴垛上。柴垛瞬間燃起熊熊大火，一路燃燒到了翁德勝家的屋中。


  大火燃燒起來的時候，被困在屋內的翁德勝陳桂蘭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