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蹲伏
盡管林宇峰有所準備,但是穀底的潮濕炎熱還是叫他一凜。各種不知名的蚊蟲蚱蜢跳來跳去。有的則直接飛到臉上吸血了。
這地兒除了沒踩到沒膝的爛泥,幾乎什麽都有了。兩個武警士兵都是一期士官,沉穩老練。大隊長一聲令下,他們是沒有二話的。隻有林宇峰感覺到了這倆人有點輕視他。這種輕視就包含在無聲的目光注視裏。
林宇峰看到眼裏,但一時也沒有壓住老兵的辦法。畢竟他之前隻當過兩年兵,對於老兵,從心底裏還是敬畏的。
埋伏位置是林宇峰選定的。這地方地勢略高,也是植被茂密,人藏在裏麵有點密不透風。不僅各種蚊蟲肆虐,林宇峰還看到一條斑紋刺目的大蛇在從容遊走。
對於毒蛇是沒有人不怕的,在這裏行動治療蛇毒的藥物也要帶上。但是林宇峰故意眼都不眨,他是經曆過野外生存訓練的。生肉都吃過的人。
三個人十米一個位,一字排開,采用的是單膝跪地的蹲伏。這樣可以有效縮小麵積,避免有毒生物的侵擾。林宇峰蹲下之後,馬上拿出一瓶防蚊油,在臉和雙手上慢慢塗抹。
不隻過了多少時候,天慢慢地有放晴的趨勢。低空裏水汽蒸騰,像是飄著一層淡淡的霧靄。沒有一絲風,這樣人就是一動不動也像在蒸籠裏。
這天,如果出了汗那就更不好受了。這種熱帶的雨林環境可以說是對人生理和心理極限的挑戰。兩個老兵都不吭聲,但是大家心裏有數,心裏都是在較著勁的。看看誰最先熬不住,提出離開。
林宇峰弄了一點草葉墊在膝蓋下麵。他把槍也豎在身體右側扶著。就這一個姿勢堅持著不動,一呆就是一個小時開外。仿佛又找回到了當兵時的感覺。這一個多小時裏三個人都在無聲堅持著。因為視野所限他們看不到很遠處。隻好用耳朵代替眼睛,諦聽著周圍的動靜。
從這個蹲伏位置,再往前一點幾乎是整個穀底最平坦的一處所在。古代茶馬古道的痕跡還依稀可見。那就是常年的馬踩人走,也還能多少看出點路的樣子。路上的植被也比較稀疏。
空氣了沒有風,天依然陰陰的。看著遠處的山巒,林宇峰預感到酷熱的中午就要來臨了。他跪在那裏在想,會不會被那倆老兵痛罵。
相對而言,坡頂的位置是不錯的。有風刮來也是先吹到那裏。除了反應距離有些長之外,其他的都比在這裏好。是不是自己太愛逞能了?人家是少校,邊防武警的營長級幹部,不如你一個退伍好幾年的兩年義務兵?
在忍受濕熱煎熬的同時,林宇峰甚至有些後悔前出到這裏。又沒有十分確切的情報,在這裏守候的意義何在呢。一轉眼就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別說人,就是鳥叫都聽不到一聲。也難怪,大白天他們不會來冒險。而這時間可是越往後越難熬了。
難熬也得熬,誰讓自己提的這個主意呢。男子漢大丈夫,就是被困溶洞,那麽恐懼絕望的氣氛他都沒有失去信心。在這裏,就是打退堂鼓也不能自己先來打。
這樣一堅持就是三個小時,果然越往後就越難熬。慢慢地林宇峰自己都有些焦躁起來。他依然戴的是山洞中得來的那塊手表。這是那一天他和陳冰啟程的時候,林宇峰偶然在床頭櫃上發現的。他就又帶上了。
基本是每隔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看看時間。時間一分一秒地離去,漸漸地就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了。,林宇峰正在猶豫要不要叫那兩個老兵回去吃飯。按規定,他們這樣的任務是不能回去吃飯的,以免弄出動靜打草驚蛇。
想到郝鵬下午就要回去了,林宇峰就有些過意不去。無論如何他這樣是不好回給郝鵬送行的。林宇峰也不知道,郝鵬回去之後會如何匯報自己的表現。可能會說什麽作風輕浮好出風頭之類話吧?
反正,隻要自己不第一個提出撤離,他就不算是丟臉麵。隻要人數夠用,在下麵埋伏幾個人也是應該的。
林宇峰閑來無事就在想,這些人會在白天大搖大擺過來嗎?幾乎不大可能,除非對方也放了瞭望哨。否則這種地方真要偷渡的話,無疑晚上行動好過白天。白天一有個風吹草動,站在製高點上的潛伏者就會發現。
不過,對麵山坡頂上對手也按下一個瞭望者的話,會不會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尤其是在剛才他三個人下來的時候。
其實他們三個人決定下來的時候,雨還沒有停。那淅淅瀝瀝的雨聲多少掩蓋住了某些必不可少的動靜。為了防止可能的摔跤,林宇峰特意選了一塊坡勢較為舒緩的地方。他帶頭,倆老兵跟在後麵。盡最大限度杜絕對草木的擾動。
林宇峰沒想到的是,這麽一堅持就是一天。等天空在煎熬中慢慢暗下來的時候,林宇峰已經決定晚上就在這裏過夜了。
既來之則安之,自己的決定本沒什麽對錯。這樣的守株待兔考驗的就是人的耐力。唯一不爽的是,這地方又熱又濕,過於熬人了。誰也不知道守護到何時才算完。說到底這就是一個意誌的較量。
天黑下來,周圍的草木也漸漸地失了行跡。各種昆蟲蛙類,都在此起彼伏的叫著。叫出一種蟬鳴林更幽的靜謐來。
林宇峰把一段草根放在嘴裏,輕輕咀嚼著。終於起風了,刮得樹木草葉花花作響。林宇峰正可以借用這個難得機會,把再也憋不下去的小便解了。不吃飯不喝水都可以堅持,可是大小便對林宇峰來說,已成為一個更大的考驗。他已經尿過一次褲襠了。
步話機在輕輕震動,林宇峰掏出來往耳邊一放。按動開關,就聽到聽筒裏傳來胡大隊的聲音。
“小林,你夜裏還是撤到上麵來吧。在下麵諸多不便,這地方毒蛇比較多。”
人家完全是一番好意,或者說是愛惜自己的士兵吧。叫他們回去。坡頂比較高也幹燥些,這樣晚上弄個睡袋,還是可以休息下的。幾天幾夜了,總不能所有人都陪著不睡覺啊。
這他媽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他們發現了什麽?
這念頭是林宇峰心裏閃過的。略考慮了一下,林宇峰決定等天黑透了之後,借著這個風聲他們可以回去。自己倒沒什麽,是怕人家老兵有意見。
林宇峰把回撤的時間定在晚上九點鍾。
雨沒了,風卻越吹越大。一天的潮濕酷熱煎熬,這個時候終於輕鬆了一下。有風聲遮蓋著,林宇峰過去和老兵說了自己的計劃。
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像過了一年一樣。林宇峰苦笑著,覺得自己退伍後那種鋼鐵一般的意誌快沒有了。剩下的不過是一個庸人的斤斤計較。
而作為一個狙擊手,有時候為了等待有價值的目標,那是需要潛伏幾天幾夜。自己沒有邱少雲的毅力,但也不能不到一天就打退堂鼓吧?這一出來在沒有收獲,他直接無顏見江東父老了。不知道這是他的無能,還是對方的過於狡猾。
快到時間的時候,林宇峰忽然決定,讓兩個老兵先回去。他自己留下在這裏守夜。怎麽也要在這裏過一夜,哪怕是這一夜平淡無奇,一無所獲,起碼弄夠保住自己的顏麵。
一到九點鍾,林宇峰就過去叫這兩個老兵先回去了。
“咱們還是一塊回去吧,你看著晚上風吹草動的。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妥當。這地方蛇很多……”老兵看著林宇峰很真誠地勸說。林宇峰感覺到,老兵眼睛裏的輕視消失了。
"我沒事,以前也經曆過野外生存的。你們放心吧,回去告訴胡少校一聲。"
林宇峰本人就是個帶隊的,他的話語老兵們不能硬抗。這是搶著冒險和吃苦,所以倆人誰也不好多說了。先回去複命。
“你們還是按原路回去,一定要注意,不要弄出大動靜。”林宇峰用命令的口氣囑咐道。
“是,我們明白。”
老兵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林宇峰,點頭回答。臨走的時候還敬了一個軍禮。林宇峰急忙還禮,看著他們彎腰離去。
林宇峰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哨位上,他很想抽一支煙。當然隻是想想而已,這時候見火光是絕對不允許的。他的手機倒是還帶在身上,不過早已定成了震動。目前這時候,林宇峰也沒有心思看什麽手機。
從潛意識裏,林宇峰覺得這個夜晚恐怕也是不會有收獲的。警方的人已經在這裏蹲守了四天四夜了。這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守株待兔,對人的意誌是個很大的考驗。
林宇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想那些泄氣的念頭。就把這當成一次演習。一次一個人旅行時的露營……
這樣一想,就有一點遠離熱惱、心得清涼的味道了。
林宇峰的兜裏有軍用食品,不過不到迫不得已他還不想動。不能抽煙,林宇峰就一根接一根地咀嚼草根。也能起個鎮靜劑的作用。
這樣的天氣裏,遠處的夜空居然還能看到黃暈暈的月亮升上來。一時間頗有些天地玄黃的怪異感覺。這樣的夜晚,如果是放在恐怖小說裏,就會有鬼魂出來夜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