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愛情是什麽
婚姻有時候，真就是一種含蓄的等價交換。
林宇峰在經濟上不行，但是他有個英雄的光環，也有個被領導賞識的明朗前程。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他自己是不是會做了。
不要說誰庸俗不堪，畢竟誰都不俗是生活在真空裏。
下午和滿倉的會見讓林宇峰感慨萬千，他看到了命運對一個人的殘酷，看到了愛情的力量會叫一個老實巴交的山村後生冷酷殺人。人生啊，是一個多麽讓人看不透的事。
而李曉婉的意外去世，則讓林宇峰心生痛楚。曉婉曾經很刁蠻，可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掉。林宇峰就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而眼前的小童的鬧事，又叫他不勝其煩。其實在內心裏，如果不是別人步步緊逼，林宇峰很難做到主動出擊。
所有的悲劇都是性格所致。除了短時間內迷戀過黎曼，林宇峰已經對這種接二連三的情感糾葛十分厭倦。但令人懊惱的是，因為很多複雜的因素，他做不到甩開這些一身輕鬆地走開。
走不開的話，就有個慢慢向現實妥協的過程。畢竟誰也不是鋼鐵鍛造而成的，無法不食人間煙火氣。在黎曼和楚天燕之間，林宇峰最終的選擇也許沒有懸念了。黎曼的背後站著陰冷的林國棟，比起這個來，小楚的身後她媽媽那一點阻力，根本算不得什麽。
一個人，把自己慢慢逼到一個回不了頭的路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往下跳。在這一點上林宇峰和梁滿倉的心路是相通的。這也使得他對半生不熟的滿倉心生知音之感。
三天之後，郝鵬來到了林宇峰的病房，語氣淡淡地說：“梁滿倉已經被執行了。按照他的遺言，他姐姐作為親屬來履行火花手續。骨灰盒也由他姐姐帶回去。隻不過，你下麵的工作做怎麽做呢？你現在身體還沒有複原。”
林宇峰想到，這件事確實有些麻煩。因此他需要先和這位姐姐見一麵，交流一下情況。無論如何，他要幫滿倉完成這個心願。
林宇峰決定先見見滿倉的姐姐。但是他不希望楚天燕插手這件事兒。林宇峰的焦躁在於，他永遠有多個選擇在等著。不弄到最後，他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選擇什麽。
其實按照人的本願。林宇峰並不想這樣活著。可是總有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他向他不願意的方向走。最後就是他的性格。對於這類事缺乏決斷。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到了現在。而現在，林宇峰依然無法決斷。他無疑需要找一個機會和楚天燕剖白清楚。這件事，已經到了無法再拖延的地步。
性格決定命運的話沒有錯。
患得患失加之桃花運旺盛，最後的結局是不會好的。這正是林宇峰給自己的斷語。知其不可而為之，出來混遲早要償還。即使不是拿命還，也要賠上個人名譽什麽的。
對此，林宇峰要做好心理準備。他也搞不清，自從幫助公安破案以來一共受過幾次傷了。但從內心裏，警察這個工作對他的吸引力並不大。當然這種話是不能說的，現在說出來會得罪一群人。
是郝鵬把梁滿倉的姐姐和姐夫請到醫院來。林宇峰很想叫楚天燕回避，可是她當仁不讓就是不走。沒辦法隻好四個人一起談。郝鵬把人領到之後就離開了。這類事他聽來不便。
因為小楚穿著便衣，梁滿倉的姐姐姐夫就把他當成了林宇峰的‘婆姨’。林宇峰也不便辯解什麽。
這一對農村夫婦三十幾歲的年紀，不過看上去比較蒼老。他們麵對著林宇峰開始很局促。慢慢說幾句話，才放鬆下來。
“大姐，這裏沒有外人。我呢和滿倉是朋友。我請你們來，一共要說兩件事：第一件就是滿倉已經不在了，他的遺願是能和陳曉蘭埋在一起。他是委托我來完成這件事的；第二件事，是滿倉留下的女娃，我想資助她上學。可能的話，一直供到大學畢業。對這兩件事，你們是什麽章程。咱們一起商量。”
林宇峰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盡量語氣和緩。小楚則默默地給他們到了茶水。婆姨的稱呼讓她挺受用的。
梁滿倉的姐姐、姐夫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滿倉姐姐開的口：“大兄弟，我們還是在郝所長那裏知道，你姓林。額家滿倉一輩子命苦，活著的時候幾乎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能交下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這位姐姐清了清喉嚨，又說：“有關滿倉下葬的事兒，額們是這麽想的。現在滿倉不在了，可他婆姨還年輕，雖然是個啞巴。以後遇到合適的，她往前邁一步，惡和額大我額媽都不會攔著。但是額們那裏有個不怎麽好的風俗，那就是結陰親。曉蘭她不管怎麽樣，死的時候總算沒嫁過人。你是不知道額們那裏死女子的行情，比找一個活人花錢還多。”
林宇峰和楚天燕聽到這裏，不禁驚愕對視了一眼。那片孕育了華夏文明的黃土上，居然還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
姐姐看出了林宇峰的疑惑，有些窘迫地舔了舔嘴唇：“叫你們城裏人見笑了。在額們那達農村，如果一個男人沒結婚就死了，做父母的傾家蕩產也要給找一個陰間的婆姨。這樣才能心安。所以這死人之間的親事，和活人結婚幾乎是一樣的。這幾年，找一個死去的女娃都要給人家父母十幾萬呢。你看看，這樣的行市，人家曉蘭的父母會不會同意兩人並骨？都很難說哩。她家的日子也挺難的，有個弟弟老大不小了。那孩子平時看著不錯，就是一點點缺心眼。額就怕他大她媽拿他姐姐的陰親來換個兒媳婦。”
這些話叫林宇峰聽來，先是驚詫後來就是悲哀。楚天燕坐在一旁嘴角一挑，對林宇峰說：“你看到了，農村人活得多麽不容易。你呢，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容易到手的東西，總是不知道珍惜的。”
林宇峰不敢看小楚的眼神，他左右看了看，才說：“大姐，那以前滿倉和陳曉蘭之間相互喜歡，這事兒曉蘭的父母知道吧？滿倉是為了給陳曉蘭報仇才殺了人，他們也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可是現在兩個人都死了。人家還著急著給兒子說親事哩。”姐姐說到這裏生生把話頭紮住了。其實意思已經很明白，陳曉蘭的父母家裏急等著用線，肯定是想用死去的女兒給活著的兒子換一個婆姨。
林宇峰沉吟了一下，歎息道：“那你看這樣行嗎。你們回去先和曉蘭的父母商議一下，看他們要怎樣才答應滿倉和曉蘭合葬。然後你們再聯係一下我。等我傷好利索了我去和他們麵談。做人先為活人著想這沒錯，但死去的人也曾經活著過。他們活著的時候最想要什麽，我想雙方的家長都心裏知道的。”
“大兄弟，你說得在理。其實這事，繞來繞去都繞不過一個錢字。隻要是有錢給他們，就能辦了。隻不過額家日子也不咋地。額也有兩個娃，以後還有照顧兩位老人。實在是拿不出啥錢來……”這是滿倉的姐夫說的。自始至終，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就知道搓手。
“嗯，道理我明白。滿倉的遺體火化了吧？”林宇峰問道。
“已經火化了，昨天下午辦的事兒。沒有家屬的簽字，人家殯儀館不給辦。”滿倉姐姐悲戚地說。
“那就好，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哩？”
“事情都辦完了，額們明天就走。額弟弟這麽死了，額這當老姐的心裏都不知道是啥滋味。他的骨灰盒，額想裝到一個行李箱裏帶回去。那東西旁人看見了會害怕。”說起自己可憐的弟弟，姐姐忍不住開始啜泣起來。
“大姐，我有個不情之請。滿倉的骨灰盒不如先放在殯儀館裏。存放費我來出。等我傷一好利索，我就開個車把滿倉送回去。然後就把合葬的事兒一起辦了。你看行嗎？左右不過十天半個月時間。你們拿上我的手機號。回去了，把和陳曉蘭家談的結果告訴我。”
“好的，大兄弟。就按你說的辦吧。額弟弟這麽走了。骨灰盒子拿回家不能入土，實在沒地方放哩。”滿倉的姐夫看看老婆，先出口應承了。滿倉的姐姐便不吭聲。
林宇峰說：“燕子，你麻煩一下郝鵬，給大姐和大哥買兩張回太原的臥鋪票。”
楚天燕點了點頭，不過看她的臉色有些漠然。
這對農村夫婦雖然淳樸，卻不是看不出死活的人。他們趕緊推辭。直到楚天燕臉上帶了笑容說：“沒事，對於公安局的人來說，買張票還是挺容易的。畢竟車站派出所和我們是一家。”
這樣才打消了這對夫妻的顧慮。那當丈夫的又對妻子說，要給車票錢。楚天燕以買完票再給婉拒了。
林宇峰沒有下床去送他們。臨走前，他已經找了一張白紙，鄭重把自己和小楚的手機號寫在一張紙上，交給這對農民夫妻。林宇峰自己小時候就是在農村長大，對於淳樸的農民他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
“你們不要太擔心，我相信這事兒能順利解決好。記住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這對夫妻千恩萬謝後，終於滿臉感激地離開了。等他們一出門，林宇峰摸著自己的腳心，輕聲一歎。他隱約感到，這件事兒應該是有些棘手的。估計也得十萬才能解決吧？錢財是身外之物，答應了別人的事兒就一定要做到。林宇峰在成都成功勸說梁滿倉自首，消弭了一場後果嚴重的綁架案件。那邊的警方怎麽也會發點獎金給他的。到時候，這些錢都花到滿倉身上就好了。
楚天燕把客人送走回來，進門後看到林宇峰已經倒下睡了。
實際上林宇峰並沒有真的睡，而是在閉目養神。他知道，楚天燕回來說不定又要抱怨些什麽。索性就裝睡不聽。
現在的情況，小楚在無知無覺之中把自己和林宇峰捆在了一起。而林宇峰真正想的是，能按著自己的意願，把一切事情處理好。
“別裝睡了，這麽一會功夫你也睡不著。”忙碌了一會兒，楚天燕終於說話了。
“我沒裝睡，就是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車票的事兒拜托給郝鵬了嗎？”林宇峰睜開眼睛問道。
“不用麻煩郝鵬，我找人給他們買就行了。剛才下去的時候，我都和他們說了。其實買車票不一定要麻煩人，網上預訂都成。”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車票錢從那些錢裏扣除就好。”
“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前幾天你也看到了，小童來這裏鬧。你要把我推到什麽地步，才會說一聲愛我，把我當成你的家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