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問世間，情是何物
對於燕京這座大都市的地鐵，林宇峰還是比較熟悉的。但是這一次他真得有點沉不住氣了。神情恍惚之間，中間有兩次坐過了站。對目前的他來說，用一句眾叛親離來形容，似乎是很恰當的。樹欲靜而風不止。遲早有一天，他林宇峰要和那個‘東方不敗’基佬，來個華山論劍。
折騰了好久才趕到客運西站。林宇峰先到售票大廳裏到處轉了轉。人是不少，但是沒有他叔叔。又到外麵的廣場上找了找。盡管這附近南來北往的人很多，林宇峰卻始終沒找到他要找的人。林宇峰不得不再次撥打叔叔的手機，還是說‘已關機，稍後再撥’。
麵對著眼前都市的車水馬龍，林宇峰頭一次感到了無助。叔叔既然是來找自己，怎們也得給自己打個電話吧。就算是沒有手機號，但是東晶集團在網上也有辦公電話。今天周末總公司沒有人上班。林宇峰就試著播了值班電話，結果值班的人說，從沒有接到過任何電話找林宇峰。
沒有線索了，怎麽辦呢？
林宇峰又回到售票大廳，繼續尋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他決定到車站附近的地下通道再看看，如果還沒有，也隻能先回去了。這麽大的一個城市，要這麽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地下通道裏展示的事實證明，林宇峰的尋找都是徒勞的。他走在馬路上想著，如果到傍晚叔叔還沒聯係自己，就隻有報警了。現在沒有任何辦法，隻能先回去守株待兔。或許叔叔會自己找到那裏去。怎麽說，叔叔也是個大城市人，不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土鱉。
這是林宇峰第一次有了一種彷徨無助的迷茫。茫茫世界，他竟然也感到特別孤獨，趕到了個人的渺小。要不是前幾天遇到簡愛國和楚天燕，林宇峰的心態原本是不錯的。
在坐地鐵回工廠的路上，林宇峰甚至想，等找到了叔叔，還是回家去吧。在省城找份工作，離著爺爺奶奶也近些。現在逃避的時間也不短了，應該可以回去了。燕京這個地方，隻要有簡愛國楚天燕在，就不能再當做落腳處。還有那個羅小童，他知道了自己在東晶集團上班，肯定也不會放過報複的機會。當初是在馬路上當眾打過他。
時至今日，林宇峰不願意說楚天燕水性楊花，因為人家壓根就對自己沒有任何義務。而嫁個富二代，也是現在很多女孩的首選，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至於楚天燕又如何和羅小童重歸於好，林宇峰無興趣知道。以後這些人在他這裏，都是些越退越遠的人生過客。他想的是，和任何人握手言和，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當初那種打奸除惡的英雄之氣，在挫折麵前差不多消弭了。林宇峰想學會和光同塵，向他們妥協。
至於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曆，現在的林宇峰根本不願意再想起來。那些和這些經曆有關的人，林宇峰也不願意再遇到。他曾經心雄萬夫，以為靠著自己精湛的身手，就可以和警匪片裏英雄一樣，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最後獲得那種生命的完滿。看來，這想法是好高騖遠了。還原一下自己，他本是個曾經優秀的士兵而已。而同時他也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他需要的不是英雄的光環，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普通人日子。
林宇峰幾乎是回到自己宿舍的同時，就接到了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林宇峰嗎，你好。我是郝鵬。請你現在立刻趕到燕京醫科大學一附院。就是你上次住院的地方。現在你的叔叔在這裏做手術。請立刻趕過來。”
林宇峰接到這個電話，直接就傻了。他不曉得叔叔為什麽會在醫院做手術，難道是不小心出了車禍？掛掉電話，林宇峰幾乎沒有時間多想，就立刻出門找出租車。等他趕到一附院，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到醫院裏，依舊是門庭若市的局麵。很多外地的病人都是一副風餐露宿的滄桑。
到這裏後，沒有辦法，林宇峰隻好再給郝鵬打電話。郝鵬說：“你直接到外科病房來吧。你叔叔就在這裏。第七層。”
林宇峰就趕緊著找外科病房。等他來到住院部七樓，又見到了坐在走廊長椅上的郝鵬。郝鵬穿著警服，樣子似乎胖了一些。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麵孔生疏的年輕警察。
“你好，鵬哥。我叔叔他是怎麽回事?”
林宇峰小跑著過去，他沒有和郝鵬有任何寒暄，就直奔主題。對於這些舊相識，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退後到普通人距離了。實在用不著畫蛇添足。
“小林，你叔叔的情況比較嚴重。他是昨夜淩晨時分上了一輛黑車，在車上被人傷害的。腹部中了兩刀，頭部被鈍器擊打，造成腦震蕩。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郝鵬見到林宇峰，他的臉色似乎有些矜持。繼而又轉變為同情。
“那我叔叔現在是什麽情況？”林宇峰趕緊問道。
“現在已經經過了手術，命是保住了。所以你也不要太著急。知道是你叔叔之後，是簡局命令交警大隊，把他轉到一附院來的。”郝鵬說道。
提到簡愛國，林宇峰沒有搭茬。他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往裏麵看了看。叔叔的腦袋上纏滿了繃帶，整個人還在昏迷之中，臉色顯得十分虛弱而蒼白。看到這個情景，林宇峰鼻子一酸，淚水止不住流淌了下來。他覺得叔叔被人打成這樣，絕不是偶然的。隻是，簡愛國能叫叔叔轉院來這裏，總算是夠意思了。他完全可以不管這些。
“開始，你叔叔身上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文件。我們是通過搜索才找到他的身份證。和錢包一起，被扔在了垃圾桶裏。”
“那真是謝謝鵬哥了。”林宇峰擦了擦淚說，“我知道我爺爺，我叔叔這麽被人算計，都是因我而起。雖然到現在我還拿不出證據。”
“你大可不必謝我，我不過是在履行職務行為。知道是你的叔叔，還是小楚提供的消息。她知道你的叔叔叫林紅兵。這樣我就順藤摸瓜找到你了。”
“謝謝鵬哥。”林宇峰不想提到小楚。
“你叔叔當時的情況十分危急，幸好動了手術輸上血之後，不要緊了。你得趕緊通知你家人到這裏來，護理他。另外，你叔叔在醫院裏所有的花銷都是小楚花的錢。她說，你還有一筆錢在她手裏。”
“奧，也許.……是吧。我早就忘記了。”
林宇峰想起來，自己確實是有些錢在小楚這裏。總共差不多有十幾萬吧。都是那次平息暴恐事件後，政府獎勵的錢。之中大約一半用於支付梁滿倉的陰婚花銷。
老實說，這個錢郝鵬不提，林宇峰還真的忘記了。當然，這也和他認為這錢和他沒多大關係有關。
既然住院費用有了著落，林宇峰心裏的壓力也小了些。剩下的時間就是通報家裏來人了。林宇峰坐在郝鵬身邊平靜了一下，用手機給奶奶打電話。想想這時節家裏人還不得急死？
在電話裏，林宇峰隻說叔叔出車禍了，需要住院治療，希望嬸子能來醫院照料。正好，林宇峰的嬸子就在婆婆那裏。接到電話之後，她答應立刻啟程到燕京來。
“嬸子，你記住我的電話號碼。一買上車票就打電話給我。我好去車站接你。你別太著急，我叔他沒有大問題。是被出租車碰了一下，骨折了。”
掛了電話，林宇峰就對郝鵬說：“鵬哥，天也不早了，你們也回家休息吧。這裏我自己應付得了。”
郝鵬就和那個警察站起身來，他還和林宇峰拉了拉手說：“別怪小楚，她也有她的難處。女孩子總要嫁人的。很多事就是這樣，開始的時候大家的願望和目的都美好，至於後來事情發展到麵目全非，是誰都不願意看到，卻也沒辦法的。你是個好人，隻不過有弱點。你為我們做的工作，我們不會忘記。”
說完話，郝鵬還拍了拍林宇峰的肩膀。走了幾步，郝鵬又回來說：“什麽時候，你叔叔醒了，你聯係一下我。他被黑車司機傷害的事，刑警上已經立案了。”
郝鵬走了，林宇峰坐在椅子上，頓時感覺到了夜晚深深的涼意。他想起一句‘禍不單行’的話來。自己有今天，發展到連累家人，其實也不全是因為牽扯到案件裏。最重要的是什麽，他自己清楚。那就是惑於美色，去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女人。本來，幾個月的相安無事，他以為人家真的放過他了。卻沒想到人家追求的是，在他林宇峰逐漸放鬆警惕時，給他一個雷霆之擊。這樣的傷害效果才是最佳的。
過了不多久，林宇峰就接到了嬸子打來的電話。說她已經坐上了叔叔朋友侯師傅的出租車，直接走高速來燕京。讓林宇峰給她發過去具體的地址。
林宇峰就把一附院的地址發過去了。能坐出租車來，這是林宇峰沒想到的。看來叔叔在幾年的開出租車生涯中，還是有幾個朋友。
林宇峰撩起自己的手腕子，看了看表。直到現在他還是一直戴著袁經理那塊電子表。他是刻意要留著的，至於以後什麽時候排的上用場。現在不好說。反正留著，肯定有用的那一天。
掛了嬸子的電話，林宇峰心裏略顯輕鬆。叔叔的病房裏十分安靜，護士沒叫他進去，他就隻好在門口等著。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接近八點了。剛才一路的奔跑，林宇峰都忘記了餓。現在坐在這裏，他才想起要吃點東西了。
病房這裏離不開人，林宇峰正想看看是不是有人下去買飯。可以請人家順便幫著帶點。不拘是什麽，吃飽肚子就好。
令人失望的是，問了好幾個人都不是去吃飯的。林宇峰正在鬱悶，卻聽到一陣高跟女鞋叩擊地麵的聲音。林宇峰抬起頭一看，是有個女警從電梯口那裏過過來。這女人卻分明就是楚天燕。
林宇峰並不想再見這個人，他趕緊低下頭去。
叫人尷尬的是，楚天燕來到林宇峰身邊直接大方地坐了下來。頓時就有一股林宇峰熟悉的身體氣息傳了過來。
“別裝了。我給你帶了晚飯來。我親自下廚給你做的。油燜大蝦，涼拌豬肚，還有你愛吃的南方香米。”楚天燕語調幽幽，飄過林宇峰的頭頂，帶著已經釋懷了什麽的淡然。
林宇峰隻能抬起頭來，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小楚。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們這種關係，非得親家不成城仇家嗎？即便不成，見麵也是尷尬的。
“你先去電梯間那裏吃飯吧。我看好幾個人在那裏吃。這裏我幫你看著。”言語之間，林宇峰感覺到了一種來自小楚無形的壓力。他就真得聽從這吩咐，去電梯間裏吃飯了。
在電梯間靠窗的排椅上坐下來，打開塑料袋。卻是一個菜盒，一個飯盒。菜和米飯都是香噴噴的。林宇峰看著看著這些禁不住眼睛潮濕。他吸了吸鼻子，勉強讓自己鎮靜。既然一切都無法挽回，那就給自己也給小楚一個麵子。不能像個娘兒們一樣，讓好不容易的和解氣氛付之東流。
林宇峰很快地把飯吃幹幹淨淨，其間小楚還幫林宇峰要了一紙杯的熱水送來。林宇峰和她沒有任何語言交流，隻是低頭大口大口地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