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能靠說理解開心結嗎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和小林，認識時間不長。平時基本不聯係，但是他對我有恩，我就要知恩圖報。所以他叫我來照顧你，我立刻就來了。來之前小林交代給我，當年你們青梅竹馬，在大學裏你給他雪中送炭。其實，小陳，沒有一個人不願意活下去。可是像我這樣的，卻活不安生。好好的一個家毀了，丈夫三天兩頭來要錢買毒品，你說我還能不活下去嗎？可是我還有孩子，還有老來無依的前婆婆，他們都要靠我活著。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把事情說清楚，好好地活著。”
“可是我是活不下去了。我所經曆過的那些事，不知道林宇峰和你說過沒有？那些經曆我如果說出來，你直接會嘔吐。可是我為了報仇，咬緊牙關豬狗一般活著。現在我的愛人死了，仇人也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肚子裏的孩子。可是我的孩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陳冰說到這裏，嚎啕大哭。一直哭的梅雨菲也陪著哭起來。
林宇峰最害怕的是陳冰會徹底瘋掉，當他聽到病房裏傳出兩個女人的哭聲，林宇峰總算放下了心。每個人都有走到懸崖邊上的時候，隻要還能存有一顆堅強的心，他就能活下去。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梅雨菲一直在陪著陳冰，和她說話，談論過去大學裏的種種，也為陳冰換紙尿褲。而林宇峰基本是限於在門口坐坐了。
房間裏是有攝像頭的，但林宇峰不願意去探看錄像資料。他隻是在門口有一句沒一句地偷聽女人說話。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梅雨菲終於說服了陳冰，並且陪著她去了婦產科做手術。終於把肚子裏那個死胎拿掉了。為此，陳冰一個整天幾乎沒說話。她就是呆呆地看著虛空裏某個地方。嘴裏念念有詞，特別是晚上還是挺招人害怕的。
晚上，林宇峰接替了男警察在大門口值班。
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同時林宇峰還想起一句話，這句話是上海大亨杜月笙說的，攢錢不如攢交情。這一次確實是梅雨菲來幫了大忙。
手術之後，陳冰下麵流血的症狀得到了有效控製。梅雨菲還在家裏燉排骨烏雞來給陳冰補養身體。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而梅雨菲也任勞任怨，在陳冰的病房裏整整照顧了一個星期。
最後，陳冰覺得過意不去了，就說：“梅姐，要不你回家吧。我的身體也恢複的不錯，你還是叫那個畜生進來吧。我知道，無論如何我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就這樣，梅雨菲安慰了幾句就回家去了。可還是定時給陳冰送飯來吃。
應該說陳冰這個人在個人品質上，不是柏永民和麻建兵那種人，從本質上她是個善良的女人。她身上的凶惡都是環境逼迫而成的。實際正是她自己的父親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到了女兒。那未老先衰的可憐樣子，總會叫女兒想到替父親分擔什麽。陳建國已經顯得很深了，無形之中也把女兒拉了下去。
最後陳冰這個父親在絕望中選擇以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也是某種懺悔和絕望的表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對女兒說過什麽，這反過來又增加了陳冰的負罪感和對林宇峰的仇恨。可是，一旦到了可以對林宇峰下毒手的時候，陳冰卻往往采取各種措施，讓林宇峰活下來。把人逼到懸崖邊上，卻沒有最後抬腳踢下去。這類心思，陳冰自己幾乎不願意麵對。
林宇峰坐在陳冰的麵前，幾乎不說話。就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臉色慢慢地好起來，這比任何的語言交流都有意義。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感覺。這時候，兩個人之間完全可以不用語言來交流。
“看守所的事兒，東區公安分局已經處理了。那幾個打你的女犯已經帶上了手銬腳鐐，在禁閉室等候調查處理。相關的警察也被停職調查。李局長說要給你一個公道。阿冰，我希望你不要恨我好嗎？畢竟我沒有到看守所打人的權利。”
陳冰本來一聲不吭。林宇峰就耐著性子陪著她，慢慢地說話。
“你不要說了，我不是恨你，而是特別看不起你。你知道嗎？你這個人從品質上或許不壞，但是你的性格裏有一種下賤冷酷的東西。也許你上輩子就是個離了女人肚皮活不下去的爛貨。所以你就到處招惹女人，不管是該不該你碰的，都一律過手。你覺得這些模樣不錯的女人都紛紛叫你揉捏，是不是心裏特有成就感？”
一席夾槍帶棒的話，叫林宇峰渾身發涼。他苦笑道：“阿冰，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這種形象。也罷，我也不怪你，因為你的話等於戳了我一個透心涼。但有一點我必須澄清，這些事對我來說不是有成就感，而是有失敗感。這些人，包括你，正是抓住了我的性格弱點，才在最後做下我不想做的事。哪個男人能受得了美女的投懷送抱？而且是感情真摯的投懷送抱？在這方麵，我是個低能者。”
“你說這些話，直接很不要臉了，你知道嗎？我就不知道，你一身硬漢的本事，卻有一個老太婆一般柔軟的心。這直接是反差太大了。所以我看不起你的虛偽。有些地方，你甚至臉胡博那個畜生還不如。”
“胡博看著你被人強暴，還鼓掌歡迎，你覺得我還不如他？現在胡博這孫子，也要落網了。我準備整治一下他。”
陳冰獰笑道：“你們倆是一丘之貉。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我就納悶了，你為什麽假惺惺地來懺悔呢？你以為懺悔幾句就能讓一切一筆勾銷嗎，就能叫發生了的傷害全都抹去？林宇峰，你不得好死，你信不信？你看你戴著一頂不倫不類的帽子，傻X一樣。我投替你感到可悲。”
“我都說過多遍，私情上我對不起你，公義上我履行的是國家行為。而國家行為代表的就是國家意誌。國家意誌壓製的是某種危害社會的行為，而不管進行這行為的人是誰。古代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
“你少給我來假大空上課。我就是被你灌了迷魂湯，再落到這個地步。”
“阿冰，你落到這個地步，我確實是很難過。我應該早點啟發你來自首。說不定你就陷得沒有這麽深了。你說你跟你父親逃亡，能逃到哪裏去呢？天涯海角的流浪是你的初衷嗎？”
“逃到哪裏去我不管，我就知道他是我的父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愛我勝過愛他自己的男人。”
“這麽唯一，那陳星賢算什麽，唯二？”
“陳星賢是誰？”
“陳星賢是誰你不知道？就是阿星啊。你們關係這麽近，你不知道他叫什麽嗎？矯情了吧？”林宇峰譏諷道。陳冰居然不知道阿星的本名，這叫人不可想象。
“我和他不過是難兄難弟，一起在逃亡的路上作伴。他喜歡我是我喜歡他的一百倍。沒有他，我在外麵也許真得活不下去了。可是這個人的頭腦又比較簡單，居然相信了胡博和麻建兵的鬼話。麻建兵這個人，一旦撕掉了偽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他強奸我的理由是，替我父親懲罰我。說我是個早就該死掉的賤貨。”
“他很會說歪理。好像沒有你陳冰，整個犯罪集團就能千秋萬代，不會被公安局打擊一樣。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你，他們倒黴的更快。隻要是確有犯罪事實，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倒黴是遲早的事兒。”
“別的我不說了，如果你父親沒有攪到毒品犯罪的深淵裏。憑著他的化工技術，難道活不下去嗎？你的父親今年應該和我爸年齡差不多吧？我爸爸要活著，今年五十四了。你看看你的父親，那模樣簡直就像舊社會的癆病鬼。說他七十幾歲都有人信。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可以告訴你他就是被罪惡感折磨的。一般人的家裏都供奉觀世音菩薩，很少有人單獨供奉地藏王菩薩的。很多人都知道，地藏菩薩是在地獄裏說法，拯救地獄眾生的。”
“我覺得到了今天，阿冰，你的大劫數要算過去了。以後好好改造，爭取減刑。反正你的情況按照相關規定，不會麵臨極刑。不管你有多大的罪行，定格也就是無期吧。”
“滾你媽的蛋！我就知道你願意在行刑床上看我最後一眼，用你鱷魚的眼淚送我到陰間去。我可以告訴你，我就是舍得一身剮，讓牛頭馬麵下油鍋，我也要去告你。告你不仁不義，淫蕩無行！你會在地獄的火庫裏找到位置。”
林宇峰沒想到，好好的說話陳冰又開始發作，把床頭櫃上的一個茶杯一下扔過來。林宇峰下意識抬胳膊一擋，那白瓷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就這，林宇峰也忍耐下來。他拿起牆角的掃把和垃圾鏟把碎瓷片收拾了，沒說一句話。
林宇峰本是個嫉惡如仇的性格，正是因為屢次管閑事，才會惹得某些女性傾心。這不算是什麽罪惡。畢竟這個社會上，能成為男子漢的男性太少了。大家都采取的是明哲保身的策略。這樣，整個的社會才會出現冷漠和碰瓷。
林宇峰的問題就是出在心軟上。不得不說，如果當年他父親能夠性格堅強，到最後也會順利回城，會和那個阿姨有情人終成眷屬。雖然自己的母親模樣不差，但是比起城裏長大的女知青，還是缺了一點什麽。就這一點東西，叫父親失落了一輩子。
“行啊，到我們都死了。你盡管去告我，閻王爺叫我變豬變狗，上刀山劍樹，我都能忍受。按照因果的理論，就是這樣的。凡人身不由己。”
“畜生，害人精。你是張昌宗，西門慶的報身！”
陳冰的怒罵有些胡攪蠻纏的惡毒，但是林宇峰依舊不和她計較。隻要陳冰能一天一天好起來，林宇峰願意給她罵。從前說的結草銜環報恩，現在就挨打挨罵也要甘之若飴。
林宇峰就是這麽個心地柔軟的人。這種性格有好有壞，就是一把雙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