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由假成真
“什麽?沒銀子?”掌櫃瞪著一雙精明的眼睛對著眼前這位客官一頓細瞧。
此男子長相俊美,身著昂貴的華服,腰帶上嵌著的那粒紅寶石一看就是個稀有物,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沒有一絲雜色,光這幾樣東西,就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貴,左看右看都不像是騙吃騙喝之人。
“這樣吧,用這塊玉佩抵這頓飯錢。”男子說著,取下了腰間掛著的一塊通心圓玉,放在了掌櫃的麵前。
掌櫃立時睜大了雙眼,做生意這麽多年,什麽好貨沒見過?
這塊玉少說也是千兩銀子不止。
嘿嘿,賺到了!
欣喜若狂的掌櫃剛要去拿那塊玉佩,立馬被一隻纖纖素手給搶先一步抓在了手裏。
“陳掌櫃,他的飯錢,我出。”蘇眉笙一邊看著手中的玉佩一邊豪爽的說道。
“蘇眉笙?”男子和陳掌櫃異口同聲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蘇眉笙對著男子頑皮的眨了眨眼後,轉而將一錠銀元放在了陳掌櫃的麵前,拉著男子走到了自己的那張大桌子旁,才鬆開了手。
她對著男子微微一福:“奴婢見過晉王,剛才多有冒昧,還請見諒。”
此男子不是別人,真是晉王段景逸。
看著眼前脫去宮服,換上簡譜素衣,卻別有一番伶俐絢麗之美的蘇眉笙,段景逸的嘴角泛起了一絲暖笑。
“本王還要多謝你的慷慨解囊。”
蘇眉笙雙手將玉佩奉上:“物歸原主。”
段景逸並沒有收回玉佩:“算是本王還你的飯錢。”
“奴婢可不敢收,如此貴重之物,都可以買下這棟酒樓了。”見段景逸仍然沒有收回的意思,蘇眉笙接著道,“再說了,若奴婢真要拿了此物,萬一被人當成偷盜皇家財物之人,豈不是死罪?”
皇家禦用的東西,尤其是隨身攜帶之物,即便是流入市井之中,也無人敢用,無用敢留。
陳掌櫃是不知段景逸的身份,若是知道了,打死也不敢收下這塊玉佩。
段景逸輕笑一聲,伸手拿走了蘇眉笙一直雙手捧著的那塊玉佩:“等你回宮後,本王再還你飯錢。”
“那上回悠妃之事,晉王幫奴婢找出了穩婆和小盛子,奴婢該如何謝晉王呢?”蘇眉笙歪著頭,睜著水汪汪的秋目,看著他。
段景逸不笨,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她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就是在提醒他:她蘇眉笙欠他的更多。
“好吧,本王不還你的飯錢了。”
蘇眉笙這才展顏而笑。
“別站著了,坐吧。”段景逸率先坐了下來。
“奴婢可不敢!”蘇眉笙依舊站著。
“這裏不是宮中,你此時也不是宮女,而是戶部侍郎蘇湛蘇大人的二女兒,蘇府的二小姐蘇眉笙。”段景逸也繞了一次大圈的提醒著她。
“噗嗤!”蘇眉笙忍不住的笑出了聲,“是,本小姐聽從晉王安排。”
見慣了中規中矩的女人,這樣頑皮的蘇眉笙反而讓段景逸覺得尤為可愛。
待坐下後,蘇眉笙主動給他倒著茶,好奇的問道:“晉王是出門時忘了帶銀子嗎?”
段景逸微微搖頭:“是被偷了。”
“啊?”蘇眉笙一愣,下一刻,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她無法想象武功高強的堂堂晉王,居然會被人偷了銀子?
麵對蘇眉笙的大笑,段景逸既不喝止,也不惱怒,而是一臉淡然的喝著茶,仍由她笑著。
倒是這樣的大笑聲頻頻惹來無數食客的目光。
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蘇眉笙漸漸收了笑聲,喘著粗氣,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忍俊不止的笑意。
倏地,一個人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猛的站起來:“原來是他!”
段景逸不解的看著她。
“晉王,奴,本小姐有辦法找回您的銀子。”
“並無多少銀兩,找不找得回都無妨。”
“不行,這是本小姐的地盤,敢偷本小姐朋友的東西,就是不給本小姐麵子。”
朋友?
一道不易察覺的喜悅閃過段景逸的眼眸。
“你打算如何找回?”段景逸饒有興趣的問道。
“晉王,這您可就不知道了,本小姐從小就在這條街上混,隻要一聲令下,不論那小偷藏在何處,我的那些兄弟們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能把他找出來。”
看著臉上洋溢著豪邁和自信的蘇眉笙,段景逸啞然一笑。
難怪她如此古靈精怪,難怪她能爬樹……
果然與眾不同。
察覺到自己在晉王麵前有些失態,蘇眉笙又坐了下來,歎息一聲:“唉,隻怪大慶朝太過和平盛世,不然,本小姐也去參軍,像花木蘭那樣成為一名受萬人敬仰的大將軍。”
“本王寧願你一直都是蘇府二小姐。”
蘇眉笙扭頭看向段景逸,剛要問為何,一群高矮不一,年齡不大的男孩走了過來。
“笙哥,你終於回來了。”領頭的一個男孩,年齡稍長,約十五、六歲,長得濃眉大眼,體型健壯。
見兄弟都到了,蘇眉笙也坐不住了,再度站起來:“虎子,飯一會再吃,給哥辦件事。”
“笙哥隻管說。”虎子說道。
“這位是……”蘇眉笙指著段景逸,想要做個介紹,卻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詞,若說是王爺,豈不嚇壞了眾人?
“我是你們笙哥的朋友。”段景逸主動說道。
“……對,是我的朋友段先生。”蘇眉笙順著他的話接了下來,“段先生方才在這裏吃飯,銀子被偷了。”
虎子一聽,來氣了:“誰敢偷我們笙哥朋友的銀子?我找他去。”說走就走。
“等等,我知道是誰。”蘇眉笙叫住了虎子。
“是誰?”
“是一個左眼角旁長著一顆黑痣的人。”在聽到段景逸的銀子被偷時,蘇眉笙就立馬想起了這個人,從他那慌張的眼神,她就確定一定是此人偷了銀子。
“好,我們這就去找。”虎子一揮手,跟著他進來的一群人又再度跟著他走了出去。
“我的兄弟們可愛嗎?”蘇眉笙炫耀道。
段景逸略微點了點頭:“他們為何要叫你笙哥?”
明明是個女子,偏偏被人叫成哥,多少都令人感到奇怪。
“叫姐多沒氣勢?自然要叫哥,才有威力。”
段景逸一臉的恍然大悟。
“不出半個時辰,你的銀子就會被找到。”蘇眉笙篤定的說道。
一絲微訝出現在了段景逸的臉上:“本王拭目以待。”
既然在等待,就不能幹坐著,蘇眉笙又是主客,段景逸是過客,她這個主人就得陪著客人多聊聊。
“晉王為何會到此?還無隨從跟隨?”
“本王路經此地,侍衛前去換馬了。”段景逸隻說出了一半,另一半是在知道蘇眉笙告假回家後,他便舍近求遠的從此地經過,隻為了試試能否遇上她。沒想到還真遇上了,隻是遇上時,出了點意外。
“得虧晉王遇上了本小姐。”
段景逸頗有深意的看著她:“何時回宮?”
“明晚就得回宮了。”說起回宮,蘇眉笙有些不舍,在外麵她自由自在的像隻鳥,一回宮,就像隻困在籠子裏的雞,想飛都飛不起來。
“本王留下一名侍衛,送你回宮。”
蘇眉笙連忙搖頭:“萬萬使不得,晉王的安全更重要。您看,一時沒有侍衛在身邊,連飯錢都沒了。”
“哈哈!”段景逸被逗笑了,“也隻有你敢如此對本王說話。”
蘇眉笙淘氣的吐吐舌頭。
段景逸定定的看著這樣的她:“蘇眉笙!”
“嗯?”
正在喝茶的蘇眉笙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說下句,抬起頭看向了他。
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她不由得一愣。覺察到不對勁,她慌忙避開他的目光,低下了頭。
這時,一道夾棒帶刺的聲音響起:“蘇眉笙,你可真是個朝三暮四的女人。”
這聲音,不用看蘇眉笙就知道是誰,除了蘇琳琅不會有別人。她也懶得理會,自顧自的喝著茶。
“怎麽?啞巴了?你本事不小啊,剛回來就勾搭上了別的男人?”看著如此俊美的一個男人坐在蘇眉笙的身邊,蘇琳琅就來氣。
“大膽!”一臉肅嚴的段景逸猛然暴喝。
突然的喝聲嚇了蘇琳琅一跳,正待說話。
一名黑衣男子走過來對著段景逸,雙手抱拳,恭敬道:“晉王,馬匹已備好。”
晉王?
蘇琳琅一個踉蹌,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嚇得“撲通”跪了下來:“小女子不識是晉王,請晉王恕罪。”她被嚇的連聲音都成了破音。
蘇眉笙冷眼旁觀的看著臉已然成了土色的蘇琳琅。
段景逸微眯著眼眸望著跪在地上的蘇琳琅:“聽聞蘇家大小姐為人刁鑽跋扈,果真所言不虛。”
就從剛才蘇琳琅的囂張,他不難想象出身為外室之女的蘇眉笙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蘇琳琅哪敢說話,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回去告訴蘇堪,蘇眉笙現如今是宮女,雖無品級,也是官女子,他若縱容家室辱罵官女子,就是辱罵聖上,此罪當誅。”
段景逸的一字一句都猶如重錘重重敲在蘇琳琅的身上,當聽到“此罪當誅”四個字時,她差點嚇暈過去。
“是是是,小女子一定會一字不漏的傳達。”蘇琳琅舌頭打結的說道。
“滾!”
蘇琳琅在婢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狼狽不堪的跑出了得月樓。
其他桌的食客見到的隻是蘇琳琅突然跪了下來,卻並沒有聽清他們說的話,在蘇琳琅離開後,認識她的人,紛紛小聲議論起了這位蘇家大小姐。
看著蘇琳琅的背影,蘇眉笙心中暗笑:蘇琳琅你不是不信邪嗎?非要跟我鬥,這回可好,撞正主身上了。
之前蘇眉笙臨時搬出晉王和皇上,隻是為了替額娘建一個盾牌,防止趁她不在,額娘會被蘇家人欺負,沒想到這回晉王還真間接的幫了她一把。
她能想到,蘇琳琅回去後,隻要一說她與晉王在一起,蘇堪就會更加相信她有晉王這個靠山的事實。往後,蘇堪就越發不敢有輕視額娘之心。
“晉王,多謝!”蘇眉笙由衷的感謝著。
本來很好的心情,被人平白無故的給破壞,段景逸一臉陰騭,在聽到蘇眉笙的話後,陰騭立即一掃而光。
她懂了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