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無聲證詞
當彩霞走入廚房時,見到的是正挽著袖子專心炒菜的蘇眉笙,整個廚房並無他人。
一見到蘇眉笙,彩霞的腦海裏就出現了姐姐那張緊閉雙目,蒼白的毫無血色並被水泡腫了的臉。頓時,無邊的恨意湧上心頭,一眼瞥見砧板上的菜刀,她有一股想要衝上去抓起菜刀就對著蘇眉笙的脖子揮去的衝動。
“愣著作甚?將那些配菜洗洗,切成段。”蘇眉笙一邊炒菜一邊說道,並沒有看彩霞一眼。
壓抑住內心的衝動,彩霞應了聲:“是!”拿起水瓢從水桶裏舀出水倒入菜盆裏,洗著蔥薑蒜。
“沒有送你姐姐出宮?”蘇眉笙看似隨意的問著。
低著頭洗菜的彩霞悶悶的答道:“奴婢怕娘娘這邊有事,便沒有送出宮。”
“是誰送的?”
彩霞頓了頓,才答道:“是禧貞宮的大宮女明月。”
蘇眉笙停下手中的鏟子,對著門外喊了聲:“錦兒!”
“奴婢在!”一直守在廚房外的錦兒立馬走了進來。
“帶彩霞去找到運送屍體的太監,讓那太監帶你們去找到彩虹的墳頭。無論如何,都要知道她埋在何處,日後才好祭拜。”蘇眉笙有條不紊的吩咐著。
“是!”錦兒應道。
彩霞謔的一抬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蘇眉笙。
蘇眉笙這才看向了彩霞,眼中,臉上皆是一片平靜:“很奇怪本宮為何會如此做?”
彩霞立馬低下頭,但還是點了點頭。
“究竟是誰害死你姐姐的,究竟是誰在說謊,隻要找到了她的屍體,你就都明白了。”蘇眉笙說著。
彩霞渾身一僵,原本以為已經知道了真相的她此刻不由得變得糊塗起來。這裏麵究竟誰對誰錯,彩虹之死的真相又是什麽?她完完全全的分不清了。
“錦兒,帶上樊頭領一起去找運送屍體的太監,我怕運送屍體的太監收了銀兩,不會對你們說實話。”蘇眉笙不放心的交待著。
“是。”錦兒拉著僵硬在原地的彩霞出了廚房。
彩霞走後,杏花立馬進了廚房洗著方才沒洗完的配菜。
“娘娘,您為何如此篤定找到彩虹的屍體就會真相大白?”杏花好奇的問道。
蘇眉笙繼續著炒菜的動作:“陸卿雲的貼身婢女珍珠的慘死你還記得嗎?”
“記得!”
“從禧貞宮出來的屍體,不會是一點傷痕都沒有的。珍珠會那般的傷痕累累,彩虹也一定會。隻要找到了彩虹的屍體,找出了身上的傷痕,這件事也就無需我多說,一眼就能看穿是誰害死了彩虹。這也就是為何明月不讓彩霞送自己的姐姐出宮,就是怕被她發現彩虹身上有傷痕。”
“如此說來,彩虹並非投池?”洗淨了配菜的杏花仔細的切著。
“嗯,隻怕先就已經在禧貞宮內被折磨致死,後再投進池子裏做出自殺的假象。”蘇眉笙嚐了一口菜的味道後,便開始了裝盤。
“那若是錦兒帶著彩霞找到已經下葬了的彩虹,是不是還要開棺驗屍?”
蘇眉笙笑了:“你以為禧貞宮內的人都像我們景寧宮內的人一樣,會為死者厚葬?”
“難道……”
蘇眉笙放下手中的盤子,望向了逐漸昏暗的窗外:“隻怕此時的彩虹早已曝屍荒野了……”
“娘娘,您此舉是不是也有意的想要給彩虹一個墓穴?”
既然命錦兒帶著彩霞去找彩虹的屍體,一旦發現曝屍荒野,就一定會給予安葬。
蘇眉笙啞然而笑的收回視線,繼續著下一道菜:“連我怎麽想的都能猜到,看來,你們一個個都可以出師了。”
被蘇眉笙這樣一誇,杏花頓時喜上眉梢:“奴婢還要向錦兒多學習呢。”
隨著鍋碗瓢盆的不斷響起,廚房裏登時溢滿了誘人的菜香。
“娘娘,奴婢……”杏花有些難為情的想要開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有何話如此難以啟齒?”蘇眉笙將最後一道菜裝盤。
“娘娘,是奴婢錯了。”杏花低著頭道。
“何錯之有?”
“在您怒斥小紅時,奴婢還以為娘娘有些變了……”杏花支支吾吾道。
蘇眉笙猜出了她所想:“你是覺得我變得冷血了,變得心狠手辣了是嗎?”
杏花輕微的點著頭。
“當時的情況若是心慈手軟,換來的將會是日後的不得安寧。”蘇眉笙並不介意杏花對自己的想法,“那時我就知道小紅能如此大膽,背後一定有人撐腰,能將我蘇眉笙恨在心裏的也就隻有香妃。這次彩虹之死,也不完全是因為斷香,而是香妃想要斬草除根。”
“斬草除根?”
“彩虹是香妃用來聯係小紅的中間人,對於嚶酥殼之事,彩虹知道的最多。之後小紅死了,彩虹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留在身邊反而會成為嚶酥之事的把柄。正好遇上斷香之事,香妃又豈會放過如此大好機會?少不了會將斷香之責扣在了彩虹頭上,隻要彩虹一死,香妃也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原來如此!”
所有的事被蘇眉笙這一剖析,立馬如撥開雲霧見陽光般清晰了起來。
杏花也就明白了彩虹被害的所有真相,難怪錦兒會說彩霞有異樣,可能也被香妃的人給誤導了。
“娘娘,您真的不怪彩霞?”
“當初在禮儀司時,你被謄嬤嬤控製,我有怪過你嗎?”已洗淨雙手的蘇眉笙斜眼反問道。
“娘娘!”提起這件事,心中一直有愧的杏花立即紅了臉。
“好了,皇上還等著用膳呢,趕緊端去膳房。我去洗漱一番,等彩霞回來,讓她馬上進膳房來伺候。”蘇眉笙說完,便出了廚房。
杏花看著蘇眉笙的背影,眼中感動的淚光閃閃。
……
已洗去身上油煙味的蘇眉笙依舊習慣身著簡樸的常服,打散一頭長發後,隻在頭頂處挽了一個發髻,經過走廊的一排茉莉花時,隨手摘下幾朵插在了發髻處。
她進入膳房時,段景煥已就坐在了桌旁,見到她的出現,眸光一亮。
蘇眉笙走到他的身邊:“皇上,請用膳。”
一陣清淡的茉莉花香飄入鼻端後,他才收回了直視她的視線,看向了桌上。
“今日的菜肴分別是東坡肉、魚香茄子、芙蓉蒸蛋,和一盅南瓜湯。”蘇眉笙一邊介紹著菜名,一邊為段景煥盛著黃橙橙的南瓜湯。
段景煥淺淺的喝了一口南瓜湯後,才發現這碗不起眼的湯,味甜潤喉:“你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
“是皇上有些日子沒有吃臣妾炒的菜了,才會有這種感覺。”蘇眉笙謙虛道。
近日發生了太多的事,他與她之間也是摩擦不少,雖日日都能見上一見,卻沒能坐下來在一起好好吃頓飯。今日這樣的時刻,反而讓兩人都有一種久離再聚的錯覺。
“你也吃。”段景煥拿起筷子加了一塊魚香茄子放入了她的碗中。
“多謝皇上!”蘇眉笙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蘇眉笙的吃相一向都是自然而隨意,大口的嚼,大口的咽,又是還會發出吧唧聲。
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聲音的段景煥依舊吃的優雅而斯文。
“明日……”
“明日臣妾還是會繼續給皇太後做藥膳。”蘇眉笙猜出了他想要說的話。
段景煥神情一凝,正在夾菜的手微微頓了頓。
“不過,臣妾會派人送去永福宮。”
凝滯的神情這才緩了下來,段景煥夾起一塊東坡肉放進了嘴裏。
“皇上,臣妾會聽您的話,少去永福宮。可既然答應了給皇太後做藥膳,就不能食言。況且,這次的藥膳效果如何,臣妾可是下了軍令狀的,不能給皇上丟臉。”
這一番連捧帶理的話,說得段景煥根本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你就是這張嘴,太過伶牙俐齒。”
蘇眉笙頑皮的吐了吐舌頭:“臣妾雖聒噪了些,卻能陪皇上解悶,想這後宮之中,有誰能有臣妾這張利嘴?”
“哼,歪理!”
“再說了,臣妾這張嘴還能為皇上試菜,隻有臣妾知道皇上最喜歡吃什麽菜,喜歡什麽口味……唔……”
聒噪的聲音頓時被段景煥吞入腹中。
被吻的無法動彈的蘇眉笙隻能瞪大雙眼的看著眼前模糊的臉。
沒了蘇眉笙的“妙語連珠”,整個膳房立馬安靜了下來。
突然,使壞的天性在她身體裏破殼而出。
他不是不愛吃蒜粒嗎?
巧了,她剛吃了一口魚香茄子,茄子上沾有一些蒜粒末,她一點一點的將口中剩餘的蒜粒末用舌尖運進了他的口中……
他猛然鬆開了她的唇,忙不迭的吐著嘴裏的蒜粒。
壞笑在蘇眉笙的嘴角不斷擴大,最終,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敢戲弄他?
“蘇眉笙!”段景煥低喝道。
“皇上,不是臣妾的錯啊,臣妾不知皇上會突然……”
“明日立馬去司院就職。”
“啊!”方才還在據理力爭的蘇眉笙傾時如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著那張吃癟的臉,段景煥胸中的這口“惡”氣終於被釋放了出來。
“皇,皇上,臣妾……”
“此事不容商議。”段景煥一口堵死了蘇眉笙的退路。
“皇太後還沒應允,臣妾如何進得了司院?”一直采用拖延法的蘇眉笙不得不搬出了皇太後做擋箭牌。
“經過今日一事,皇額娘已沒有了反對的理由。”